第272章 劍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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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泰爾斯話音落下。

  反彎刀沉默著,坑道里只有米蘭達艱難的喘息聲。

  泰爾斯緩緩舉起手,努力交涉:

  「你看,我認識你,所以……」

  「認錯了,」極境刺客目光一變,冷冷否認,「我不是老闆,也不開酒吧。」

  啊?

  泰爾斯頓時一怔。

  「認,認錯了?不不不,怎麼可能?我對你這把刀可是……」

  泰爾斯瞥了一眼被挾持的米蘭達,正猶豫該怎麼解釋——咦?

  那個瞬間,泰爾斯突覺不妥!

  刀呢?

  橫在米蘭達脖頸上的那把,弧度反彎的刀呢?怎麼不見了?

  如果沒有那把刀,那他該怎麼向她解釋他們……

  下一秒,他體內的獄河之罪爆燃而起!

  寒冷的殺意通過地獄感官蔓延而來,激得泰爾斯汗毛倒豎。

  「殿下!」

  脫離挾持的米蘭達轉過身,急急提醒:

  「小心!」

  泰爾斯一個激靈,如夢初醒:

  不止是刀。

  人呢?

  站在米蘭達身後的反彎刀……不見了?

  她哪去了?

  什麼時候不見的?

  難道自己不是一直盯著對方——操!

  下一瞬,在獄河之罪的瘋狂咆哮中,下意識想要後退的泰爾斯驚悚地發覺,神秘消失的怪異刀刃突兀出現,就在他眼前幾寸!

  糟糕,什麼時候來的?

  泰爾斯驚駭欲絕,死命縮頭躲閃,卻發現這個距離實在太近,他躲避不開!

  對方這是蝙蝠俠的劇情殺,還是作弊開了隱身掛?

  獄河之罪發出絕望的轟鳴,彌留之際,少年一邊奮力動彈,一邊胡思亂想。

  但就在此時,一道凌厲劍光從他身後出現,後發先至,直撲勢在必得的反彎刀!

  呼!呼!

  風聲大作,激得泰爾斯耳膜疼痛。

  但預想中的刀劍相交沒有出現,

  劍勢一往無前,刀招卻一晃即退。

  刀風和劍光在空中交錯而過,堪堪掠過泰爾斯的額頭。

  泰爾斯瞪大了眼睛,獄河之罪加強感官,讓他在放慢的時間裡看清:

  反彎刀堪堪躲過奪命劍光,一個側翻穩穩落地。

  泰爾斯的身側,一個身材瘦削,衣裝樸素的邋遢劍手舉起一柄滿是鏽跡的舊劍。

  第一個回合就這樣結束。

  一刀一劍,圍繞著王子的交鋒兔起鶻落,無果而終,卻驚得泰爾斯冷汗淋漓,體內獄河之罪躁動不安。

  「藏得不錯,劍手,」反彎刀抬起頭來,面罩外的眼眸寒光閃閃,「差一點就幹掉我了。」

  不,差很多。

  消瘦邋遢的卡西恩騎士站在泰爾斯身側,戒備森嚴,如臨大敵:

  「抱歉,泰爾斯殿下,伏殺失敗。」

  卡西恩心情凝重,心知剛剛的初次交鋒,自己已然落入下風。

  對手只為試探。

  而自己卻按捺不住,暴露埋伏。

  加上那詭異的、突然消失在視野中的能力……

  此乃前所未見的強敵。

  要想活,就得做好死在這裡的準備。

  「伏殺?」

  反彎刀瞥了泰爾斯一眼,發出「我就知道你是在胡謅拖延時間」的不屑輕嗤。

  「不不不……」

  泰爾斯從剛剛的驚險中反應過來,來不及安慰自己,連忙擺手:

  「卡西恩騎士,不是伏殺……這是,這是自己人……」

  「既是自己人……」

  卡西恩目光如劍,直逼刺客:

  「那他為何不束手聽令?」


  反彎刀恍若不聞,紋絲不動。

  「這個……」

  泰爾斯頓時語塞,為難道:

  「也,也不全是自己人,只是熟人,老熟人……總之,勳爵,老闆,在動手之前,讓我們先……」

  泰爾斯回頭看向反彎刀,但他立時一驚:

  反彎刀她……

  又消失了?

  不是吧,還來——

  下一秒,卡西恩眉頭一皺,氣勢一變,長劍橫攔胸前!

  「右邊!」

  米蘭達艱難地拾回武器,捂著一隻眼睛,隔著老遠大喊道:

  「牆上!」

  卡西恩面色一變,把泰爾斯拽到身後,長劍一指!

  右側坑壁上,一道平平無奇的陰影動了一下。

  在三人凝重而驚疑的目光下,不知何時貼上牆壁,幾乎與陰影融為一體的反彎刀這才冷哼一聲,慢吞吞地滑落地面,重新回到視野里,看向身後的米蘭達:

  「作弊不好。」

  卡西恩盯著莫名消失又莫名出現的極境刺客,眼皮直跳,手中長劍越握越緊:

  「確實不好。」

  米蘭達咬著牙,捂著眼晃了晃腦袋,似乎在忍受什麼疼痛:

  「非……常……不好。」

  不知不覺間,埋伏與識破,匿蹤與偵查,刺殺與反刺殺之間,三人的這一輪較量再度過去。

  搞什麼……

  作為目擊者,泰爾斯緊張地呼出一口氣:

  跟藏得無影無蹤無聲無息,不等到最後一刻和決勝之機,便絕不出手的約德爾不一樣。

  同為刺客,反彎刀在現身和藏身間來迴轉換,刻意施壓挑釁,令對手在觀之不及和驚疑不定間進退失措,比面具刺客更讓人膽戰心驚、後背發涼。

  「卡西恩騎士,小心,除了擅長隱入視野盲區……」米蘭達咬牙舉劍,跟卡西恩一前一後堵住反彎刀,「他正面搏殺也很強。」

  「很好,」卡西恩冷靜開口,「比之洛桑二世如何?」

  「比?」反彎刀不屑道。

  極境騎士和極境刺客對視一眼,空氣中殺機再現。

  糟糕。

  泰爾斯急得狠狠撓頭。

  不,不不不不……不該是這樣的……這樣下去非得兩敗俱傷不可……

  「哦!老傢伙——老闆,你還記得嗎?」

  泰爾斯突然想到了什麼,連忙開口:

  「你小時候還抱……額,還揍過我呢!」

  什麼?

  此話一出,正積蓄氣勢,針鋒相對的兩位高手齊齊一頓。

  「對,那天是復興節,我肚子餓,溜進了後廚……結果被剛回來的老闆你發現了,而你以為我偷了,偷了……」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一邊回憶,一邊抽出後腰的匕首:

  「婭拉的東西。」

  看見那枚匕首的特殊反光,反彎刀目光一動。

  「謊言。」她冷冷道。

  「還有你的刀!」

  泰爾斯趕忙開口,趕在她再度消失前把話說完:

  「你的這把刀,是她,是婭拉送你的生日禮物……你還有四把不同配重的備用刀,以應付不同場景,對吧?」

  米蘭達和卡西恩同時投來驚疑的目光。

  但反彎刀卻沒有說話,也沒有動彈。

  很好。

  這是個好跡象。

  「我知道,那年,老闆你的老砍骨刀崩了大口,修不好,婭拉就想送你一套新刀,一套『砍得更快』的刀……」

  泰爾斯不敢拖延,努力斟酌著用詞:

  「這刀一開始只是個構想,落到鑄造可不容易:形制獨特,前寬後窄,反彎的弧度和刀肚的寬度、各部的比例、材料的選擇……一切都需要精確計算和反覆驗證……」

  他看著那柄弧度似曾相識的怪刀,感慨道:


  「南街的喀拉蚩是很利害的鐵匠,他收了大錢,誇下海口,結果打了一年都沒打出來,拖到你生日都過了……最後婭拉還是托艾德蒙的關係,找到矮人大師開的昂貴工坊才——」

  「你。」

  反彎刀突然開口,打斷了泰爾斯。

  她緩緩舉刀,反彎而下的刀尖對準眼前的少年:

  「你……」

  卡西恩和米蘭達齊齊蹙眉,蓄勢待發。

  但反彎刀沒有理會他們,只是一心一意盯著泰爾斯。

  她想起來了。

  有一年,為了復興節,落日酒吧下了血本,進了批上佳的艾倫比亞火腿。

  可心細如髮的她卻發現,不知為何,倉庫里的火腿們都在相繼「消瘦」,仿佛有人每天都挑一塊被切開的火腿,用極其鋒利的刀刃片下薄薄一層,而且每次都換一塊火腿來片,以避免被發現。

  最終,管理帳本的她忍無可忍,揮刀威脅貪吃的廚子兼弟弟不准再貪污店裡的火腿。

  那時,後者臉上的震驚、錯愕、無辜和委屈,才讓她明白了什麼,決心守株待兔,逮住那個可惡的小偷。

  當然,因為婭拉,小偷的懲罰從一刀割喉,變成了痛打屁股。

  「是你。」

  反彎刀目光冷酷地看著少年和他手上鋒利又似曾相識的匕首:

  「偷火腿的小鬼。」

  米蘭達和卡西恩同時向他看來。

  感受到老闆的眼神,泰爾斯下意識收起匕首,捂了捂屁股。

  「對,我。」

  他尷尬地擠出笑容:

  「是我。」

  反彎刀端詳了他好一會兒,又看看一前一後兩位對手,眼神逐漸凝重起來。

  「他們叫你殿下……你姓璨星?」

  「是的,我……」

  泰爾斯突然想起薩里頓和復興宮的「往事」,不由話語一滯。

  「我……」

  泰爾斯頭疼不已:

  「我也是後來才發現,原來我姓璨星。」

  米蘭達和卡西恩都嚴陣以待,靜靜等待泰爾斯交涉的成果。

  但反彎刀不言不語。

  她只是目光冰冷地盯著泰爾斯,且越來越冷。

  不妙,套近乎好像沒用。

  泰爾斯眉毛直跳:

  作為甚少露面的落日酒吧老闆,老傢伙還是一如既往地高冷,兇狠,拒人千里,兼討厭熊孩子——明明他已經不是熊孩子了,是青少年了啊!

  只能訴諸其他手段了。

  當然,如果能說服對方放下敵意,乃至站到他這一邊……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思考策略:

  「聽我說,老闆,無論你是收了誰的錢,還是受了誰的囑託來幹這一票,我相信僱主事前都肯定有交待和顧忌,尤其事關翡翠城——」

  「真是聰明。」

  反彎刀冷笑著打斷他,不再刻意掩蓋自己清亮的嗓音:

  「一個璨星,這麼多年,就在我眼皮子底下?」

  而她毫無察覺。

  對方還巧之又巧地找上她的酒吧,傍上她的女兒?

  這得是什麼樣的陰謀,才能把她也算計進去?

  還有,這事,黑劍……那幫不知死活地卷進王室陰謀,要跟災禍一較高下的鄉巴佬僱傭兵,他們知情嗎?

  他們就是為這個王子,才來到黑街,打下地盤,創立黑街兄弟會的嗎?

  他們是又跟黑先知達成了協議?

  還是跟復興宮勾兌了關係?

  卻只把她一個人蒙在鼓裡?

  好一個黑劍。

  反彎刀目光冷漠,手上彎刀輕轉。

  就該讓魔能師再殺你一次——不,是再殺你的兄弟們一次。

  「說起這個,老闆啊……」

  泰爾斯覺察到對方的態度漸趨不善,連忙轉移話題:


  「聽說你和婭拉都搬了……落日酒吧換了人開……我還託了人去找你們……」

  但他話未說完,就感到獄河之罪熊熊燃燒起來。

  眼前的反彎刀沒有消失,但她身形一動,向泰爾斯急速奔來!

  泰爾斯倏然一驚。

  「小心!」米蘭達追向刺客,怒吼開口。

  卡西恩順勢舉劍。

  眼見衝突再起,泰爾斯大驚失色:

  「不——」

  但他已經來不及了。

  「退後。」

  卡西恩沉著地遮護住泰爾斯,他看準對手的每一個細節,耐心地等待對方衝到眼前,才甩手揮出一記威勢逼人的攔腰劍斬!

  疾速而來的反彎刀瞳孔一縮。

  下一秒,極境刺客足尖點地,身形不可思議地折躍而起,險之又險地閃開這凌厲的一劍,繼續向泰爾斯而去。

  但就在反彎刀閃過劍尖的一瞬,卡西恩仿佛未卜先知般墊步轉腕,先前氣勢磅礴的劍招隨即散去,化出一記隱藏已久的後手劍,直奔反彎刀的落腳點!

  反彎刀心下一沉。

  對方這記後手變招,預謀已久,時機角度都恰到好處。

  令她避無可避。

  果然,是極境的劍。

  但是……

  極境刺客放棄泰爾斯,回手一刀,向下斜壓,堪堪頂住卡西恩的劍刃!

  磅礴的力道令她悶哼一聲。

  反彎刀忍住從手臂傳到胸腔的震顫和疼痛,就著卡西恩的劍勢,蹬牆上頂,騰空一躍!

  對手是毫無疑問的極境,唯一的美中不足是……

  真業餘啊。

  反彎刀忍著疼痛,可惜地望了一眼下方的泰爾斯,冷冷想道:

  會殺人不會?

  若換了黑劍……

  他大概會拿他自己乃至那個少年作餌,拼著自己受傷,人質遭挾,也要把這記奪命後手劍隱藏在更要命的地方,讓反彎刀連防禦和卸力的餘地都沒有,遑論借力突破。

  只消一個回合,黑劍和她,敵我雙方都得倒下。

  然後,就得看誰倒得更徹底,或者誰先爬得起來了。

  畢竟,要對抗極境,就不能怕死。

  當然咯,若真換了黑劍來,她也不會蠢到跟那個天選煞星面對面,血換血,命抵命。

  至於現在嘛……

  反彎刀發狠伸手,不可思議地攀住牆上的一道缺口,凌空一盪,堪堪避開卡西恩迴蕩而來的後手一劍!

  泰爾斯被按倒在地上,只來得及看見卡西恩的劍刃從頭上划過,反彎刀的身影則從更高的頭頂掠過,與目瞪口呆的他對視一眼。

  下一瞬,極境刺客翻身而出,突破圍堵,落在卡西恩和泰爾斯身後不遠。

  米蘭達此刻才衝到泰爾斯身側,把他護在身後。

  「不愧是曾經潛入空明宮,逼得翡翠城換天易主的刺客。」

  卡西恩壓制住翻騰的氣血,平抑呼吸,這才緩緩轉身,嚴陣以待:

  「你是罪在不赦的刺客之花,還是凶名赫赫的詭影之盾?」

  反彎刀冷笑一聲,她回過頭來,目光冷厲。

  「世上的刺客那麼多,你就只認得薩里頓?」

  卡西恩聞言皺眉。

  須知從古至今——反彎刀不屑想道——數千年滄海桑田,那麼多的刺客家族、幫派、團伙、組織,起起落落,生生滅滅……

  而所謂刺客之花薩里頓,他們不過是運氣更好、苟活更久的其中一支而已。

  「至於詭影……一幫收錢辦事的殺手罷了。」

  反彎刀冷哼一聲,不屑之情溢於言表:

  「也配叫刺客?」

  卡西恩緊皺眉頭。

  「是真的嗎?」

  泰爾斯從骯髒的地上爬起來,堅持問出口:

  「老闆,十幾年前,真是你殺了翡翠城的老公爵嗎?」


  反彎刀聞言瞥向泰爾斯。

  泰爾斯咬牙道:

  「你究竟受了誰的委託?或者誰的要挾?為什麼?是因此才要隱姓埋名躲起來嗎?這一次呢?又是為什麼?」

  反彎刀沒有回答,她只是深深地看了被卡西恩和米蘭達圍護在中間的泰爾斯一眼。

  「小鬼。」

  她冷冷道:

  「別再找我們。」

  那一瞬間,反彎刀的話語如有生命般穿過空氣,冷冷傳進泰爾斯的耳朵,令他渾身一顫:

  「除非你屁股又癢了。」

  啊,屁股?

  泰爾斯怔了零點幾秒,他反應過來,連忙開口:

  「等等,我只想——」

  但下個瞬間,反彎刀就身形一閃,消失在轉角處。

  泰爾斯空舉著手,怔怔地看著老闆消失的地方。

  但卡西恩紋絲不動,依舊死死盯著漆黑的坑道轉角。

  米蘭達也捂著一隻眼,咬緊牙關,絲毫不敢大意。

  終於,在好幾秒之後,卡西恩才緩緩放下長劍,望著手背處的一道新傷,眼神複雜。

  「威脅感消失了,」他幽幽道,「至少附近是這樣。」

  米蘭達聞言,終於松出一口氣。

  「操。」

  她晃了晃腦袋,緊閉雙眼,一劍拄在地上。

  大敵甫去,沉氛未消,三人都沒有說話,坑道安靜了一會兒。

  但不多時,泰爾斯和米蘭達同時反應過來,急急齊聲發問:

  「一切還好嗎?希萊呢?其他人呢?」

  「殿下!怎麼就你一個?其他人呢?」

  兩人著急地各說各話,卡西恩卻扭過頭,凝重地看向坑道里的另一個角落。

  「泰爾斯?」

  一個顫巍巍的女聲響起。

  泰爾斯一個激靈,連忙轉身:

  「希萊?」

  只見希萊的身影出現在昏暗的燈光里,她倚扶著牆壁,虛弱地向著泰爾斯的方向伸手:

  「泰爾斯……是你嗎?還有……卡西恩?」

  「女士。」卡西恩恭謹行禮,卻嗓音哽咽。

  「太好了!」

  泰爾斯快步上前,連途中踢飛了一隻兀自顫動的假手都沒有在意,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希萊:

  「希萊你沒事就好,否則詹恩怕是要——希萊?」

  泰爾斯話語一顫。

  在地獄感官的幫助下,他驚訝地看見:

  希萊的眼上纏著一圈厚厚的繃帶,幾乎蓋住了從額頭到顴骨的小半張臉。

  「你的眼睛……你受傷了?她傷到你了?」

  蒙著眼的希萊一顫,連忙鬆開他的手:

  「不是!沒什麼,眼睛被灰塵和污水濺到了,眼疼,滴了點藥水緩解,很快就好——對了,上面情況怎麼樣了?查德維呢?」

  「查德維……查德維……哦,查德維還好……但是你……」

  也許希萊自己看不見,但是……

  泰爾斯難以置信地看著眼前的姑娘:

  她的眼睛……

  只見包裹著希萊雙眼的繃帶,上面染著斑斑血跡。

  甚至有更多的猩紅血色從繃帶底下暈出,將繃帶寸寸染紅,煞是嚇人。

  她的眼睛,這是……

  「沒什麼,」米蘭達掠過泰爾斯身前,一把扶住希萊,為她打理形容,同時巧合地擋住他的視線,「襲擊來的太猛,女士在躲避時不慎灰塵入眼,雖然不是大事,但難堪忍受,需要休息恢復。」

  「對,我沒事的,只是需要,需要休息……讓卡西恩,讓卡西恩帶我……」蒙著眼的希萊氣若遊絲,頭顱一歪。

  「希萊!」

  泰爾斯一驚,卡西恩卻從身後而來,輕柔緩慢卻又不容置疑地從米蘭達手裡接過失去意識的希萊:

  「如您所願,女士。」


  他小心翼翼地攔腰抱起希萊,動作之熟練,表情之淡然,仿佛這不是第一次。

  「我這就護送女士回空明宮,」卡西恩果斷轉身,把希萊的臉擋在兩人視野之外,「這裡的事情,就勞煩殿下您了。」

  「當然,後援十五分鐘後就到,但是……」泰爾斯怔怔地看著騎士遠去的背影,仍然難以置信,「她,她這是……」

  「很抱歉,殿下,」米蘭達回過神來,表情凝重,「地牢里的情況……可能有些不妙。」

  幾分鐘後,泰爾斯呆呆地站在關押洛桑二世的地牢外,看著米蘭達先扶起剛剛醒轉的羅爾夫,再去拽起依舊人事不省的哥洛佛。

  「啞巴?啞巴你還好嗎?你記得暈倒之前的事嗎?你看清敵人了嗎?是被異能還是刺客放倒的?」

  羅爾夫面色痛苦地捂著後腦,目光迷茫,似乎還未完全清醒。

  但泰爾斯沒有理會他們,他難以置信地看著那扇洞開的地牢木門,望著裡頭的猩紅與漆黑。

  在那扇門後,地獄感官反饋回令人不安的信息。

  血。

  滿地的鮮血。

  腥臭又濃烈的鮮血。

  「哥洛佛?哥洛佛先鋒官?殭屍?醒醒,醒醒!知道你在哪兒嗎?還認得我嗎?我是亞倫德……」

  泰爾斯恍惚地呼吸著,他舉步抬腳,不顧米蘭達的勸阻,搶先跨進地牢的大門。

  一如料想,地牢中央,曾經鎖著血族殺手的石制枷鎖此刻空空如也,囚犯一去無蹤。

  洛桑二世不見了。

  但是……

  泰爾斯腳步一頓——他不慎踩進一個淺淺的血泊,靴底的黏膩濕滑讓他腳下一顫。

  但是……

  在不滅燈的微光里,泰爾斯怔怔地抬起腳,看向眼前:

  一個人。

  一個男人靜靜地躺在牆邊,一動不動。

  他的佩劍遺落在手邊,沾染血跡。

  泰爾斯的思考停頓了一瞬。

  那不是囚犯,不是洛桑二世。

  那是……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用盡氣力拔起靴子,一步一步靠近牆邊,來到地上的人身邊。

  那是……

  看清男人面容的一瞬,泰爾斯大腦空白,渾身麻木,只覺得一切情緒都消失了。

  【然後是護衛翼……平凡的英雄,偉大的護衛,以血肉之軀確認您的安全,以一腔熱血鋪墊您的榮耀……】

  【在下丹尼·多伊爾,公爵大人,也是您手下六名護衛官里,最靠得住的那個!】

  此時此刻,只見D.D——王室衛隊一等護衛官,來自鏡湖的丹尼·多伊爾,正靜靜平躺在血泊里。

  他的脖頸間,一道滿是凝固血污的可怖刀傷,清晰可見。

  不。

  泰爾斯恍惚邁步,來到地上的人面前,緩緩跪下。

  這真是……他嗎?

  D.D還像以前一樣英俊瀟灑,只是不再發出慵懶煩人的嗓音,不再開起不合時宜的玩笑,不再掛著那不曾消減的笑容,不再做出令人生氣的蠢事。

  他只是睜著雙眼,平靜淡然地望著漆黑的天花板,紋絲不動,遺容安詳。

  就像那天的王室宴會上,他走下高台,準備舍卒決鬥時一樣。

  【殿下,我知道我這些天為了討好您,演得有些誇張,用力過度,但是……您是個好人。】

  【比起在復興宮,在這兒……很輕鬆。】

  【倘若日後我父親……請您記得今日。】

  不,怎麼會,怎麼會是D.D……

  為什麼。

  外面的哥洛佛和羅爾夫都沒大礙,但是為什麼,為什麼偏偏D.D就……

  呆呆的泰爾斯想要伸手去夠D.D,手伸到一半,卻又無力放下。

  「殿下……」

  米蘭達的腳步在身後響起,又突兀地頓住,伴隨壓抑的吸氣聲。

  隨之而來的還有羅爾夫那嘶啞悲傷的喉音,以及哥洛佛那充滿震驚和痛苦的嗓音:


  「這是……不,不不不……殿下……怎麼會……」

  泰爾斯沒有回頭,他盯著一動不動的D.D,竭盡全力催動獄河之罪,壓制渾身上下的顫抖,維持最後一絲多餘的理智。

  撲通一聲,哥洛佛難以置信地跪倒在D.D身邊,未乾的血液濺上泰爾斯的臉,抹出一道猩紅。

  「我,我把他安排在這裡頭……我以為這裡會很安全,那殺手掙不脫枷鎖……」

  米蘭達嘆了口氣,欲言又止:

  「哥洛佛先鋒官……」

  哥洛佛握住D.D那早已冰冷的手掌,震驚又呆愣:

  「我以為,如果有人劫獄,那必須先……必須先幹掉我們……D.D不該……他不該有事……」

  羅爾夫同樣表情沉重,他一瘸一拐地來到哥洛佛身側,猶豫了一下,還是單膝跪下,伸手搭上後者的肩膀。

  【如果你,懷亞·卡索,如果你僅僅只是站在我的身側,跟上我的腳步,乃至走進我周圍,就註定粉身碎骨必死無疑呢?】

  【那我可得選個好位置。】

  「你的位置被占了,懷亞。」

  泰爾斯幽幽開口,無意識地哼笑一聲。

  他死死盯著屍體的脖頸上,那滿是血污的傷口,明白過來。

  沒錯,是反彎刀。

  一刀破頸,出血致命。

  這麼說,老闆她——老傢伙乾脆利落,手下沒有絲毫留情。

  不愧是婭拉的母親。

  泰爾斯輕嗤一聲,表情僵硬。

  反彎刀從一開始就有覺悟,帶著要殺人的準備而來。

  而他,泰爾斯自己卻還指望「一切都能談妥」「何必兩敗俱傷」的幻想和僥倖,想要消弭矛盾,制止衝突。

  何其天真。

  何其可悲。

  敵人狠辣殘忍。

  你卻軟弱無能。

  泰爾斯看著丹尼·多伊爾那半睜半閉、仿佛小憩的眼神,自嘲一笑,不屑哼聲。

  不,遠不止是今天。

  他內心裡的聲音越發強硬,似乎這樣就能掩藏他的愧疚和罪責。

  整個翡翠城,恐懼也罷,擔心也好,所有人,身在局中的所有人都知道,也都做好了準備——血流成河,不死不休的準備。

  甚至,翡翠城早就開始死人了。

  只不過死的不是你身邊的人而已。

  更甚者,就連整個王國上下,都開始流血了。

  只有你,只有你泰爾斯·璨星,還抱著那可憐可悲又可憎可恨的幻想。

  只有你,還想要憑藉老病的駑馬,糟爛的鎧甲,破舊的騎槍,以及那一絲自以為是的可笑堅持,沖向那高不可及的巨大風車。

  結果只能是粉身碎骨。

  累及身邊。

  於是D.D死了——泰爾斯心底的聲音冷酷而直白,血淋淋撕開他的內心,以此幫他抵禦淹沒一切的悲傷和沉痛:

  因為你。

  泰爾斯·璨星。

  而你何以回應?

  泰爾斯深吸一口氣,冷冷睜眼。

  對。

  回應。

  泰爾斯面無表情地看著D.D的遺體。

  他必須要作出強硬有力的回應,無論面對誰。

  讓今日之事,不再發生。

  想到這裡,泰爾斯猛地站起身來,眼前卻冒出一片金星。

  他身形一歪,撐地的手掌卻按進了一片血泊里。

  入手處冰冷黏膩。

  那一瞬間,泰爾斯呼吸一滯。

  他呆呆低頭,用沾滿血腥的手指,從D.D身旁的血泊里,撈起一樣東西。

  那是一個陳舊歪斜,滿身血污,卻在兀自對著他咧嘴微笑的……

  小布偶熊?

  那一瞬間,泰爾斯的瞳孔凝固了。

  獄河之罪倏然失效。


  少年不可抑止地顫抖起來。

  「為什麼?」

  泰爾斯顫聲開口。

  沉浸在哀傷中的三人齊齊回頭。

  「他為什麼要帶著它。」

  泰爾斯顫抖著,捧起手上沾滿鮮血的布偶熊,想要擦拭上面的血跡,卻只是越擦越紅:

  「他不是一般都把它放在床頭的嗎?」

  「殿下?」哥洛佛疑惑道。

  「他為什麼要帶著這個小熊?」

  泰爾斯握著布偶熊,呆呆看著地上死去多時的D.D,語速越來越快,越來越急,仿佛這個問題十分重要:

  「他為什麼要把它帶著,為什麼要帶在身邊?為什麼要帶下來這裡?帶來這麼危險的地方?」

  其餘三人都低頭不語,沒有人回答他。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得不到答案的泰爾斯惶恐不已,忍不住大聲道:

  「為什麼!」

  「因為這是你交給他的。」身後傳來馬略斯的聲音。

  泰爾斯微微一怔。

  眾人轉過身,看見馬略斯穿過門洞,表情複雜地看著地上的D.D。

  不知何時,他們的後援趕到了。

  摩根、奧斯卡爾森、庫斯塔、涅希……星湖衛隊的不少人都站在門外,震驚又難過地看著地牢里發生的事。

  「他說,以你的脾氣,不知道什麼時候還會把它沒收回去,」馬略斯輕聲道,「所以,他得把它帶在身邊,以備不時之需。」

  不時之需。

  話音落下,泰爾斯像是泄氣的球,軟倒在地上。

  「殿下……」米蘭達想要去攙扶,卻被馬略斯伸手阻擋。

  「可我不需要。」

  泰爾斯面無表情,卻不由自主地大口呼氣,每一口都不受控制地用盡全力,仿佛要把胸腔里的所有空氣全部呼出去:

  「我才不需要這個丑小熊,誰tm需要這個。」

  「殿下……」哥洛佛嘶啞道。

  「他自己留著就好……幹嘛要給我……我不需要!」

  泰爾斯提高了音量,再次強調。

  只見他跪在地上,看著手裡的血紅色小熊,一邊捶打地面,一邊顫抖著怒吼道:

  「我才不需要它!!!」

  地牢內外的屬下們面面相覷,不知何為。

  米蘭達心中不忍,正要上前,但有人比她更快。

  是馬略斯。

  只見守望人在王子身邊跪下,把失控怒嚎、不能自已的泰爾斯攬入懷裡,輕輕拍打著少年發抖的後背,讓他把臉藏在自己的肩窩裡,藏到別人看不見的地方:

  「但你是需要它的,孩子,你需要的。」

  泰爾斯猛地一顫,呼聲戛然而止。

  米蘭達神色複雜地看著他們,想起戰場上曾經陣亡的戰友們。

  「沒關係的,我明白,過會兒就好了……死亡不是痛苦,是解脫……別看,別看他……他需要休息了……從此不再受苦……」馬略斯耐心地安慰著泰爾斯,同時淡然又平靜地看向D.D,看向他死去的下屬。

  幾秒後,泰爾斯捏著手裡的布偶熊,回過神來,顫抖漸漸減弱:

  「抱歉,托爾,我只是……我只是……」

  但他被打斷了。

  「……勇氣,燃燒偉大的生命……」

  米蘭達的聲音迴蕩在坑道里,吟唱出幾句北地特有的葬歌。

  她的歌聲婉轉悲涼,讓眾人紛紛傷感低頭,也把泰爾斯的眼淚和啜泣都掩藏其中:

  「死亡……不過是久違的歸鄉。」

  泰爾斯回復冷靜,他掙脫出馬略斯的懷抱,不顧手上的血污,抹了抹眼睛。

  哥洛佛咽了咽喉嚨,伸手合上D.D的雙眼,羅爾夫嘆了口氣,上前握住D.D的手臂。

  「等等,誓言。」

  大家回過頭,只見最年輕的先鋒官,內特·涅希紅著眼睛,沙啞著喉嚨,指向D.D的遺體:


  「他……D.D是衛隊一員,也是騎士,按照傳統,我們需要……需要有人……有人為他……」

  他哽咽著,沒再說下去。

  眾人沉默著,紛紛看向馬略斯。

  於是守望人嘆了口氣。

  「帝之禁衛,一等護衛官,丹尼·多伊爾。」

  馬略斯輕聲開口,地牢內外的王室衛士們紛紛低頭,斂身肅容:

  「汝劍已斷,使命已終。」

  哥洛佛微微一顫,咬著牙撿起D.D的佩劍,頓了一會兒,把它塞回同僚的手裡。

  「汝已恪盡職守,汝必安息帝側。」

  哥洛佛咬緊牙關,一邊跟羅爾夫一起為D.D整理儀容和姿態,一邊跟地牢內外的同僚衛士們齊聲吟誦:

  「唯傳承不斷……見證永恆。」

  吟誦聲落下,地牢里陷入沉默。

  「哼,人都沒得了,」摩根怒哼一聲,不忿地踢開一塊腳下的石子,「搞這些還管逑用。」

  「有用的,」靠在牆邊的保羅表情複雜地看著D.D,「只要有人相信,就有用。」

  就在此時。

  「我的錯!我的錯!」

  血泊里的屍體突然抽搐著坐起,扯著哥洛佛的衣領,發瘋大叫:

  「對不起,這都是我的錯!不是她的!是我!我殺了她!我殺了她!」

  搞什麼?

  泰爾斯渾身一震,小心翼翼地看著這一幕。

  這場面過於瘮人,其餘人同樣悚然一驚,下意識向武器伸手。

  「D.D!」

  距離最近的哥洛佛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先是震驚,其後狂喜,顧不上被屍體扯著衣領,更顧不上它的胡言亂語:

  「D.D!你還沒死!還活著!他活著!他沒死!」

  嚇了一大跳的眾人又是一驚,面面相覷。

  「我的錯!我殺了她!我!我們全部!」屍體瘋狂抽搐,不受控制地大叫著。

  泰爾斯表情一變,立刻搶上,抱住屍體的肩膀:

  「D.D?你還活著?」

  馬略斯比他更加直接,守望人一步上前,狠狠扇了屍體一巴掌:

  「回神!」

  只見抽搐著的屍體頓了一下,他猛地一顫,說的話又不一樣了:

  「左……左邊!左邊!刺客!他在左邊!刀!反著的刀!」

  死而復生的「D.D」滿身血污,他看著身邊的人們,先是惶恐不已,喘息連連,旋即虛弱地倒在哥洛佛的臂彎里,暈了過去。

  泰爾斯捏著手裡血淋淋的小熊,震驚地看著這一切,根本反應不過來。

  他……D.D他……

  他還活著?

  眾人嗡地一聲炸開:

  「怎麼,怎麼回事?」

  「詐屍了?」

  「怎麼可能,我剛剛檢查過……」

  「落日女神保佑……髒東西遠離……」

  「我平時沒得罪過D.D啊……」

  「他剛剛都說了啥?」

  「不……」

  一片混亂中,馬略斯檢查完D.D的情況,凝重結論:

  「雖然很虛弱,但是……多伊爾還活著。」

  眾人又是一片譁然。

  「怎麼可能?脖子上那麼大一記……」

  「流了那麼多血……」

  「難道是王子用了什麼邪術……」

  「呸呸,即便有也是神術,璨星王室深受女神庇佑……」

  泰爾斯驚疑不定地伸手,抹掉D.D脖頸上那道致命傷的血污。

  他這才驚訝地發現,對方血污下的皮膚完整緊緻,除了一道早已結痂的傷疤,並無更多創口。

  這是……

  「把他抬上去,立刻救治。」馬略斯果斷下令。

  驚疑不定的衛隊眾人得到命令,立刻行動起來,拆下門板,七手八腳將D.D抬出地牢。


  「D.D這是……遇到什麼了?」泰爾斯握著手裡的小熊,驚疑道。

  馬略斯緊皺眉頭,表情不變。

  就在此時,米蘭達感應到了什麼。

  她撿起一旁的不滅燈,站起身來,向著地牢一側緩緩踱步。

  「在這裡!」女劍士高聲道。

  眾人齊齊扭頭。

  就在女劍士提燈照亮角落的瞬間,所有人都震驚了。

  「這是……」

  哥洛佛舉著D.D的佩劍,難以置信地道。

  只見地牢里,最深、最偏、最幽暗偏狹的角落裡,正蜷縮著一個人。

  確切地說,是一個不成人形的「人」。

  「洛桑二世。」馬略斯目光凝固。

  什麼?

  聽見這個名字,地牢里的衛士們緊張起來,紛紛掣兵戒備,把還在震驚中的泰爾斯護衛在中心。

  但幾秒之後,馬略斯就揮手讓大家撤掉防禦。

  「不必了。」

  馬略斯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跟米蘭達和哥洛佛並排而立。

  泰爾斯掙脫護衛,看清角落裡的洛桑二世,不禁愣住了:

  這真的是他,是那個洛桑二世嗎?

  只見地牢的角落裡,曾經不可一世的血族殺手,正用僅剩的手臂抱緊膝蓋,以一個難看的姿勢蜷縮在牆角,僵硬又緊張,關節和肢體誇張地扭曲著,卻又紋絲不動。

  他的臉上則滿布青黑色的枯敗紋路,看上去猙獰可怖,髮絲和皮膚更是乾枯萎縮,噁心醜陋。

  洛桑二世就維持著這個難看的姿勢,一動不動。

  目光無神。

  面色灰敗。

  生機盡失。

  就像一具……

  「他死了。」

  馬略斯用劍鞘戳了戳洛桑二世不再動彈的乾枯身體,看著對方皸裂的皮膚,得出結論。

  泰爾斯怔住了。

  洛桑二世就這麼……死了?

  他看著血族殺手最後臨終的姿勢,心情複雜。

  眾人齊齊鬆了一口氣。

  「太好了!」

  「終於死了!」

  「咱們成功了!」

  「榮譽復仇!」

  「要不再照頭補幾刀?」

  「入侵者來的時候,他沒跑掉?被一起幹掉了?」哥洛佛看著對方蜷縮在牆角的瑟縮姿勢,疑惑道,「這個姿勢,是在畏懼,還是在躲避什麼?入侵者嗎?」

  「不。」

  米蘭達順著洛桑二世的姿勢細細觀察,明白了什麼,收起武器:

  「他是在躲避……血。」

  泰爾斯視線移動:

  血族殺手腳邊,幾尺之外的地上,淌滿了D.D流出的血。

  而洛桑二世只是竭力蜷縮在角落,掙扎著奮盡全力,以遠離鮮血。

  直到最後的時刻來臨。

  泰爾斯明白過來,不禁心生感慨。

  「那這裡……究竟發生了什麼?洛桑二世就這麼……枯死掉了?」哥洛佛疑惑道。

  米蘭達搖了搖頭。

  馬略斯沉默了一會兒,伸手接過米蘭達的不滅燈,返身將它高高舉起,照亮D.D方才靠著的牆壁。

  泰爾斯面色一變!

  「這是……」

  眾人紛紛抬頭。

  只見地牢里的牆壁上,兩行歪歪扭扭,用鮮血塗抹而出的大字被燈光照亮:

  【一天之內,別讓他再死。】

  泰爾斯眉心一跳。

  「原來如此。」

  馬略斯嘆了口氣,他看了看那明顯是奮盡全力顫抖寫出的血字,再回身看向角落裡洛桑二世的枯屍,最後看向D.D被抬走的方向。

  「汝劍……」

  馬略斯閉上眼睛,輕輕放下提燈:

  「已斷。」(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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