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左撇子的刀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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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眼前一幕,十分詭異。

  嚴詔當仵作少說三十年,第一次在仵作房的停屍處,見到一頭兩百多斤的豬。

  它側身橫躺在那裡,大有死不瞑目的樣子。

  嚴詔一臉迷茫,疑惑地看著李錦,可李錦和周正兩人,也齊刷刷的搖了搖頭。

  只有金舒,系好綁手,穿著圍裙,坐在一旁刷刷地磨刀。

  直到刀刃光鮮鋒利,她才起身當著一眾人的面,先是雙手握刀,手肘彎曲,做出即將發力的姿態。

  而後調整了一下姿勢,那把刀自腰左邊,衝著那頭豬猛然發力。

  一瞬,刀便牢牢扎了進去,嵌在豬肉上。

  金舒鬆手,將一旁的筆墨拿來,在豬身上,刀下方,寫下了「左左下」三個字。

  之後她拿起下一把,繼續坐在那,旁若無人地磨刀。

  唰唰幾聲後,金舒又起身,還是雙手握刀。

  不同的是,這次這把刀,是從腰的右側,衝著那頭豬發力的。

  刀依然在卡在豬身上,金舒在刀下,寫了「右右下」的字樣。

  兩套動作下來,嚴詔滯了一下,忽而面頰上露出了一副恍然大悟的神情。

  這小姑娘可真是個大寶藏啊!竟然會想出這樣的法子來,令人驚訝!

  他看著一旁剩餘的匕首,招呼著李錦和周正:「快快快,你們兩個磨刀比較快,去幫一把。」

  李錦雖不解,但看嚴詔這個態勢,便乾脆將寬袖的淡黃色外衫脫了下來,只穿著白色的窄袖裡衣,拿起一把匕首,磨了起來。

  有這兩個人的幫忙,金舒的進度快了許多。

  那之後,她左手發力一刀「左外右」,右手發力一刀「右外左」。

  最後手握刀柄,做捶打式,左右手又各是一刀,分別寫了「左上下」與「右上下」。

  好好的一頭豬,等她這麼折騰完以後,滿身插著刀,儼然成了刺蝟。

  嚴詔繞著這頭豬轉了一周,問道:「屍體身上,銳器傷的角度有問題?」

  金舒點頭:「嗯,雖然是初步勘驗,但是傷口基本情況歷歷在目,與這頭死豬不同,被害人是生前被刀刺入,導致傷口外翻嚴重,但角度還是呈現得比較清楚的。」

  她走到豬前,看著它身上插滿的匕首,蹙眉說到:「假定被害人遇刺時直立,他身上的傷口,在腹部的部分,呈現的絕大多數是左高右低的模樣。可是,其他重要部位,比如心肝肺部,刀傷的則是多變而散亂的,甚至還有大量交叉的傷痕。」

  左高右低,多變而散亂,嚴詔沉思片刻,捋了一把鬍鬚:「嗯……」

  「尋常人,大部分慣常使用右手。胸前發力,從正中自下而上。所以大部分銳器傷在皮膚呈現的創口,接近直上直下。」她深吸一口氣,「但受害人不同,腹部傷痕明顯是左高右低。」

  金舒邊說,邊將豬身上的匕首,小心翼翼地拔了下來。

  她看著眼前創口的模樣,伸出手指,指著痕跡說:「腹部多見是左高右低。」

  那一道類似的傷口下面,寫著「右右下」三個字。

  「胸部,則是這種較多。」她指著另一個痕跡,下面清晰的寫著「左外右」。

  「當時唯一的失策是將目光落在那件青衫上了。」金舒嘆了口氣,「要是能再仔細地看看頭顱傷痕的情況,根據銳器傷的特徵,至少能鎖定兇手一個不常見的習慣。」

  「什麼習慣?」李錦問。

  「左撇子。」嚴詔背手而立,先金舒一步說出了答案。

  但金舒面色沉重,搖了搖頭:「可現在,僅僅只能得出這樣的推測,並不能完全肯定。」

  這點,嚴詔也點頭認同。

  人在那樣的情況下,會有一些特殊的應激反應,導致習慣有瞬時的改變,是完全可以理解和預見的。

  金舒記憶中的受害者的身體部分,銳器傷的痕跡干擾要素過多,不好做出肯定的結論。

  嚴詔睨著李錦:「所以,我們的靖王殿下,什麼時候能把陳家的二少爺拉回來?」

  李錦勾唇淺笑,點了下頭,卻沒有說話。

  他心中早有計劃。

  太子李景這樣大搖大擺地進來要人,卻忘記了另一件重要的事情。


  那便是這刑部把人要走了,可十之八九沒有那破案的本事。

  那日從仵作房裡出來,李錦直奔六扇門的後院。

  他寫好字條,將籠中的鴿子取出一隻,把小小的信箋綁在鴿子的腳上。

  抬手,猛然往天空一送。

  白鴿展翅而去,眨眼便不見了蹤跡。

  這是李錦與六扇門的「鷹犬」,特有的聯繫方式。

  「鷹犬」有無數替身,而本人卻從來不曾露面,就連李錦自己,也不知道哪個才是真的他。

  他六扇門暗影中,最為神秘的存在。

  「門主,您快想想法子吧,這鴿子養在這裡,我整日提心弔膽,慌透了。」

  鷹犬的影子之一,便是李錦的親信白羽。

  他好不容易見到李錦親自過來一次,趕忙說:「張鑫張大人養的那個狸花貓,每日傍晚都要來折騰一回。哎呀,把這鴿子鬧得,羽毛嘩嘩地掉。而且前些日子,我聽說他覺得一隻狸花貓十分寂寞,這又想再養個大橘貓,我這鴿子撐不住啊!」

  白羽,便是金舒進六扇門的當天,作為鷹犬的「影子」,站在嚴詔身後的其中之一。

  是鷹犬安排在六扇門裡,維持著與李錦聯繫的關鍵存在。

  他方才一番吐槽,讓李錦微微蹙眉。

  他沉思了片刻,斬釘截鐵地說:「那你這樣,再養條狗。」

  「啊?」白羽懵了,「再、再養條狗啊?!」

  「養條大點的,凶一點的。」李錦思量些許,搖著扇子,煞有介事道,「太子最怕狗,你去找個長大以後又大又凶的那種,好好訓一下,以後放在正門那護院子。」

  說完,背手而去,大步而行,一點都沒給白羽說話的機會。

  「好嘛,這下徹底熱鬧了。」看著李錦遠去的背影,他欲哭無淚。

  飛鴿傳書的效果,不出六七日,便已經隱隱顯現。

  京城街頭巷尾,民眾人人自危。

  「聽說了麼?延興門一具無頭屍體,好像是哪個官老爺的兒子被人劫了啊!」

  「我咋聽說的是被地方惡霸給……」說的人抬手比了個斷頭的姿勢,「哎呀,那天我在路邊瞧了半天,樣子真慘。」

  「這都六七天了,兇手啥時候才能抓到啊?咱們不會也遇到這夥人吧?」

  現在,正被皇帝李義傳召的靖王李錦,一點不慌。

  他要的就是這個效果,這個京城人人自危,而刑部確仍然遲遲無法破案。

  要的就是這案子鬧得滿城風雨,被人上奏朝廷。

  馬車裡,李錦手裡的扇子輕輕搖著,面頰上的笑意更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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