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鈔能力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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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等周正和楊安趕到的時候,金舒和李錦,面上都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模樣。

  這五分錢的瑣碎故事,講出了根治失眠的效果。

  點評一下,就是索然無味,完全沒有深挖價值的流水帳。

  回去的路上,金舒走在李錦的後面,提著手裡的老虎燈,感受到身旁周正投來的一抹探尋的視線。

  「你們怎麼知道那扎燈籠的,還會說故事?」周正問,神情詫異,一下一下的瞄著金舒手裡的燈。

  「呵。」金舒乾癟癟笑一聲,幽怨地瞧著李錦的背影,吐槽道,「鈔能力唄!」

  說完,她歪了歪嘴,十分不滿:「換情報的時候,出銀子眼都不眨一下的。前些日子我那酒樓的帳,就是變著花樣的不肯結。」

  話音剛落,她身前的李錦猛然停了腳步,回過頭「十分和善」地打量了她一眼。

  於她的注視下,從袖兜里掂量出五文錢:「怎麼?方才的故事,先生沒聽到結局,心有不甘?」

  金舒一滯,愁上心頭,連連擺手:「不不不,王爺誤會了。」

  卻見李錦直接抬腳,直衝著她走過來,將她手腕鉗住,手掌掰開,生生把那五文錢塞進了她手心裡:「先生焚膏繼晷,今夜如此疲憊還仍然出活,這錢還是要給足的。」

  他臉上笑的,比寺廟裡供奉的大佛都要璀璨,刺得金舒眼疼。

  這傢伙,是在公報私仇啊!

  她將焚膏繼晷這個詞,砸麼砸麼味,低頭可憐巴巴地瞧著手裡的五文錢,有苦難言。

  五文錢的加班費。

  被迫收了這幾個銅板,看這個意思,是她就算挑燈夜戰,今晚也得將那屍體給驗出來了。

  「王爺手筆,真是闊綽。」邊說,邊把五文錢揣進了兜里。

  此時,一直存在感極低的林陽知縣楊安,突然就上前兩步,極為鄭重地對李錦行禮:「靖王殿下,不妥啊。」

  李錦眼眸瞟了楊安一眼,等著他下一句話。

  「下官見這位金先生,對亡者屍體又是動刀,又是上鋸……夜裡不比白日,這般動靜,恐招致邪祟。」

  李錦輕笑,這種話,自從他坐到六扇門門主的位置上起,耳朵都要聽出老繭了。

  大魏至今210年,仵作不能解剖屍體的規則存在了204年。

  先太子李牧意圖謀反的案子裡,便是因為不能解剖屍體,使得多少相關人的死,都成了「流寇作祟」,黑鍋都扣在了「山野強盜」的頭上。

  大魏的皇帝李義,當年被各方勢力推著走,不得不選擇廢黜太子。

  他之後有心想要保住李牧的命,甚至不惜走了將廢太子李牧流放西北,將其母妃蕭貴妃打入冷宮,這一步臭棋。

  可即便如此,也沒能救下李牧的命。

  他仍舊死於「流寇作祟」,死於「山野強盜」,甚至連個屍骨都沒能尋到。

  所謂邪祟,對李錦而言,哪裡有兄長的死亡真相重要。

  所以,李錦接手六扇門後頒布的第一項規則,便是命案受害人家屬,若無正當理由,不得阻撓仵作驗屍解剖。仵作驗屍後,必須詳細記錄,留下護本,以供查閱再審。

  而今,楊安卻攔在他的面前振振有詞,李錦心裡不悅,面上卻仍不動聲色。

  他抬眼,望了望這星辰滿布的天,唰的一下甩開扇子,似笑非笑瞧著楊安:「楊大人,你是做了什麼虧心事?身不正,所以怕鬼敲門?」

  這話,戳的楊安面頰一白,他趕忙搖頭抿嘴:「下官只是……這王爺晌午至此,一頭就扎進案子裡,如今天都黑透了,屬實也當歇息歇息了。」

  歇息……

  李錦慢慢悠悠的搖晃著手裡的黑扇子,自上而下打量著眼前這個中年男人,故作驚訝:「所轄區域有人含冤身死,屍骨未涼,楊大人居然還能睡得著?」

  他合上扇子,意味深長的敲了敲楊安的肩頭,啪啪兩下,帶著一抹輕蔑的冷笑,敲的楊安愣在原地。

  李錦轉身,頭也不回的快步向前,邁進了縣衙的大門。

  他身後,楊安半晌才直起腰,擦了一把額頭上的冷汗,提著衣擺,趕忙跟了上去。

  其實如果沒有太大的必要,金舒是不願意夜裡驗屍的。


  光線不好,有時候確實會出現誤差。

  但相比光線帶來的問題,眼前這具屍體已經呈高度腐敗,如果再不加緊勘驗,很多關鍵的證據,隨著時間的推移,便會永遠的消失。

  她點好燈盤,將綁手系好,籠上紗巾,戴上手套。

  依舊是白日那間小屋,瞧著面前的屍體,金舒不緊不慢地把剛剛採買的刀,在燈盤的火尖上,來回過了一道。

  工具齊全,就像是為金舒插上了翅膀,自她俯身走刀的那一刻開始,這小小的一方天地,便是她大展拳腳的舞台。

  本著「對每一個曾經璀璨的生命負責」的態度,金舒將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眼前緩緩呈現的一切上。

  那一刻,她就是屍語者,她就是亡者的代言人。她所做的一切,都是在為亡者申冤,為不該如此逝去的生命,討一個人間公道。

  隨著刀刃走成Y字,繞過肚臍,人工貧血之後的各種細節,在金舒的腦海里,逐漸串聯成了線。

  「死者年齡四十左右,死亡時間二十日前後。頸部勒痕,勒溝水平均勻、環繞閉鎖,呈較窄的深褐色皮革樣化,後頸部勒溝相交,皮膚小嵴狀隆起和點狀出血,甲狀軟骨骨折,舌骨骨折。」

  她起身,將手裡的刀換了一把剔骨刀,抬手將屍體的頭部轉動了一下。

  「頭部顱骨骨折,部分斷裂,推測是鈍性衝擊引起,傷痕很新,但不致命。」

  說完,又到另一側,用力地捏了捏大腿與小腿。

  「腿部骨折錯位,是舊傷,平日並不太影響行動,也就是說,是具有一定的反抗能力的。」

  說到這裡,金舒站在屍體前,沉默了半晌,雙唇抿成一條支線。

  她摘了手套,看向李錦:「王爺有繩子麼?」

  話音剛落,李錦便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綁手的細繩遞給她。

  金舒仔細看了看,比照著勒溝的模樣,又說:「再來一根。」

  她將兩根繩子擰在一起,左右手一拉:「要不,周大人配合一下?」

  就見周正愣了一下,目光落在李錦的側顏上。

  之後的發展有些出乎金舒的意料。

  李錦竟然一把抓著楊安的胳膊,扯到金舒眼前,笑眯眯瞧著金舒,那意思就是「這個活楊大人來做」。

  金舒瞧著楊安迷茫的模樣,點了下頭:「楊大人,得罪了。」

  她抬手,將繩子自後向前,麻溜的繞在了楊安的脖子上。

  當場,楊安嚇得臉都白了,他抬手伸向李錦,驚恐地望著李錦那笑眯眯的模樣。

  「王、王爺!這、這……」

  「沒事兒,楊大人放心,若是金先生失手了,也是為了破案,並不針對大人。」

  他瞧著李錦一副為了大義的凜然感,心都提到了嗓子眼,話音帶顫的問:

  「這……金先生,你還有失手的風險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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