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7章 打散重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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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667章 打散重編

  第二天早上八點,是公告上通知工人們發工資的時間,但是從六點多開始,就有人在公告上通知的地點等待了。

  隨著時間的推移,人也越聚越多,人一多就容易亂,七嘴八舌,現場很快就嘈雜了起來。

  「咦,老劉你不是二分廠噴塗車間的嗎?我記得你們發工資的時間是十點到十二點,怎麼這麼早就來了?」

  「不來行嗎?你看看這麼多人來發工資,現在也沒人出來指揮一下,想排隊都不知道怎麼排,等到十點還不亂成一鍋粥啊?」

  「人家不是說了按照時間段排嗎?怎麼?老劉你以為是擠公交車呢?誰先擠上去誰有座位?」

  「你管得著嗎?我年紀比你大,比你晚上公交車,你也得給我讓座」

  「嗨,老劉你這是要不講理啊?八點到十點是我們一廠發工資的時間,你提前跑來跟我們擠,那我們怎麼辦?」

  「就是,平時幹活的時候怎麼沒見你老劉這麼積極呢?一聽說發錢,比誰都跑得快.」

  「.」

  按理說一個大型企業,發工資都是「團購」式的,以各個分廠、車間為單位分散發放,但是公告上卻通知大家都來這個地方發工資,

  雖然公告上給不同的分廠、車間劃分出了不同的時間段,但像老劉這樣的人還是很多,唯恐自己排在後面拿不上錢,所以才搶先來了。

  老劉有些惱怒:「我又不跟你擠,你著什麼急呀?我早來看看熱鬧不行啊.」

  「我哪裡急了,分明是老劉你急了好吧?」

  「好了好了,大家都別吵了,其實這工資先發後發都不要緊,只要今天能拿到錢就行,昨天我媳婦兒跟我嘀咕了一晚上,孩子們都兩個月沒吃肉了」

  聽到這句話,老劉的心裡全是酸楚:「你們家兩個月沒吃肉?我們家一個星期沒吃菜了,天天吃鹹菜.」

  「都別叫苦了,我聽京城來的岳主任說,那個李野是出了名的說話算數,只要他說今天發錢,那就一定會發.」

  李野並不知道自己「說話算數」的大名,已經被岳玲珊等人給傳到了西南這邊,並且成為了工人們在迷茫中的一絲希望。

  等到七點多的時候,天空又飄起了細細的雨絲,雖然一時半會兒不會淋濕眾人的衣服,但是卻讓現場的工人們更加焦躁。

  不過很快大家就不焦躁了,因為李野領著幾十號人也提前來了。

  而且這幾十號人的手裡全都提著的那種裝錢的箱子,讓人一看就生出財力充足的信任感。

  十幾張桌子擺在了辦公樓的前面,電腦和手提箱都擺在了桌上,手提箱打開之後,裡面是滿滿的嶄新鈔票,電腦打開,是工人們的信息資料。

  「大家拿好自己的工作證,按照牌子上的科室車間排隊,不要擠不要亂.

  因為現在我們還沒有恢復生產,所以績效和獎金無法統計,今天先按照基本工資發放,如果大家有什麼異議,發放完畢之後找你們的科室領導反映」

  「.」

  大喇叭里響起的聲音,讓正在踮著腳看那皮箱子的眾人心裡一凜,全都不踏實起來。

  一個工人的工資是由很多部分構成的,基本工資只是一部分,其餘的各種補貼和獎金至少要占一小半,如果只發基本工資,那麼必然比預料之中的數額要少得多。

  但是現場沒有一個人開口反對。

  因為當一個人在窘迫的環境中待久了之後,討厭的卑微會不知不覺間控制你的身心。

  萬一你開口反對,工資直接不發了呢?

  所以大家只是默默的排隊,默默的等待,哪怕今天只能拿到一半的工資,回去之後也能給孩子買一斤肉吃是不是?

  可是等工資開始發放之後,現場卻出現了一陣微微的騷動。

  因為今天不僅僅發放工資,還給這些工人進行了工作崗位的重新分配。

  負責發放工資的人只是敲幾下電腦,就會遞給工人一張紙片片和幾張鈔票。

  「李明宣,兩百八,拿著這張崗位分配證明,明天到第三鉚焊車間報到。」

  「王洪久,兩百六,拿好你的分配證明,明天到二廠噴塗車間報到。」

  「.」

  因為鈔票實實在在的捏在了手裡,所以很多老實孩子在拿了錢和新的分配證明之後,都一頭霧水的離開,但是有些人較真,自然就要當場要問個明白。


  王洪久就是個老實孩子,拿到錢之後就不解的問道:「領導,你看看我的工作證,我以前是一廠噴塗車間的呀!怎麼分配到二廠了?」

  「我們制定了新的生產計劃,自然要重新調配生產結構,你按照分配證明報到就可以了。」

  「哦,那什麼.我還有個問題,我的基本工資應該是兩百一十六塊五,你給了我兩百六,是不是發錯了?」

  負責發工資的財務人員笑了:「沒有發錯,這就是你以後的基本工資了,恢復生產之後,會有另外的績效獎金和全勤補貼」

  王洪久驚訝的道:「您的意思,是我漲工資了?」

  財務人員笑著擺了擺手:「有什麼疑問,去問你們的新車間主任,我這裡只管發工資.」

  「哦哦哦,謝謝你啊.」

  王洪久這才反應過來,喜滋滋的拿了錢,追上了前面的同事。

  「欸,老李你的工資對不對頭?我漲了四十多塊呢!」

  「噓,你個憨娃兒是嫌錢多嗎?生怕別人不知道你以前工資低是不是?下個月給你調低工資你願不願意?」

  「怎麼會呢?人家說了,我以後的基本工資就是二百六?」

  「你真是個傻的呀!董善前些日子搞的績效獎金你忘了?這個月發兩百,下個月就是一百五了.」

  「我才不傻?我聽岳主任說了,李副總經理對工人最好了,年年漲工資!」

  「對對對,你不傻,是京城來的那些人傻,人傻錢多,行了吧?」

  李野傻嗎?

  當然不是。

  李野帶人從京城來西南接盤西南重汽,是典型的「以少御多」,空降管理。

  人家本地人是抱團的,天生就對外來的李野等人不信任。

  而且現在的西南重汽是個什麼情況?

  管理層連續兩次翻車,負債纍纍爆雷無數,人心惶惶風聲鶴唳,各種謠言滿天飛,說是一盤散沙都不為過。

  就這會兒,你跟他講什麼「未來無限好」「集體榮譽感」,他們根本就不信的,他們的信念早就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之中崩塌了。

  空口白牙的畫大餅,吃一頓還將信將疑,天天吃早特麼的噎死了。

  想要儘快掌控這樣的一個群體,要麼動用暴力,要麼以利驅之。

  李野是個善良的人,所以就選擇了「以利驅之」的方式。

  另外還有一個原因,就是根據岳玲珊和其他「內線」的報告,因為李野只留用百分之二十的管理層,所以那些人最近上躥下跳的互相串聯、挑唆工人,信誓旦旦的要給李野一點顏色瞧瞧。

  【強龍還不壓地頭蛇呢!他們想用誰就用誰啊?哪有這個道理?】

  【就是,兩千多萬就買了這麼大一個廠,他已經賺大了賺翻了,結果還想砸咱們飯碗?門都沒有!】

  而這些人想要搞事情,今天就是一個好日子。

  。。。。。。。

  李野和陸知章站在辦公樓門廳的裡面,看著外面那些排隊的工人冒著細雨緩緩蠕動,看到他們在拿到工資之後臉上浮現的那種釋然,忍不住的長出了一口氣。

  這些工人的要求真的很低,只要有工資領就心滿意足了,所以西南重汽這麼多年的失敗,與他們何干?

  反而是那些挑唆工人鬧事,蠱惑大家以下犯上,想要架空從京城空降的管理層的玩意兒,才是西南重汽禍亂的根源。

  因為他們是舊體制的既得利益者,他們有爭權奪利的欲望和野心。

  欲望和野心是沒有上限的,你讓他們貪一萬,他們還想貪兩萬,你給他們一官半職,他們還想把你取而代之.這種人不給他們點顏色瞧瞧,必然後患無窮。

  可眼看著時間到了九點,第一批發工資的人都發了一大半了,現場依然非常安靜非常有序,李野倒是有些疑惑了。

  「老陸,你說那些人還會來嗎?要是今天他們不能給咱們一個下馬威?那以後可就更沒機會了。」

  陸知章笑了笑道:「他們倒是想給咱們下馬威啊!可誰想到你會先給工人發工資啊?

  那些人挑唆工人的時候,主要的說辭就是咱們不把他們當人看,可昨天發工資的公告一貼,那些被蠱惑的工人都表示『先拿到錢再說』,


  現在他們拿到了錢,而且還漲了工資.誰還會相信那些人的挑唆蠱惑呢?」

  聚眾鬧事,也是很有技術含量的,

  你想想吧!先把一群人的意見統一,然後在一個確定的時間集體發出同一個訴求,這其中需要協調的細節太多了。

  「先拿到錢再說」,看似是一種兩頭占便宜的心態,但是當真的拿到錢之後,人心也就隨之改變了,無聲無息之間,一群人的統一意見也分散了,「起事」的機會還存在嗎?

  普通工人拿到了錢,百分之九十九的都會安分守己,只剩下那些精緻利己的組織者,還能翻起多大的風浪?

  縱觀上下五千年,沒有平民參與的暴動,根本沒有成功的可能。

  在海外那些屁大點地方就是一個國家的地方,也許幾個貴族糾結幾個騎士就能顛覆一個王朝,

  但是在種花家這塊土地上,你想改朝換代,平時最被那些貴族看不起的泥腿子,才是不可獲取的主導力量。

  不過就在李野以為那些人知難而退的時候,外面卻終於響起了激烈的爭吵聲。

  李野和陸知章相視一笑,都有一種靴子落地的踏實感。

  外面領工資的現場,一個身穿西南重汽工作服,梳著平頭的男人站在桌子前面,正在對著發工資的小姑娘咆哮:

  「憑什麼不給我發工資?我也是一廠的職工,工作證都給你看了,憑什麼沒有我的工資?你們這些京城人是不是欺負我們西南人?」

  小姑娘很平靜的道:「這位同志,你的名字不在我們的京南集團分公司的檔案裡面,所以你是被分配到西南重汽留守處的人員,你的工資和崗位都不歸我們負責」

  平頭男人兩手抓住了桌子,惡狠狠的道:「你們買了我們的廠,憑什麼不負責?憑什麼把我分配到留守處,信不信我把你們的攤子掀了.」

  「你掀一個試試!」

  看似柔柔弱弱的的小姑娘直接站了起來,伸出細細的手指指著平頭男人的鼻子喝道:「你掀,但凡今天箱子裡少了一毛錢,計算機壞了一個零件.你可千萬別後悔.」

  「我特麼的.」

  平頭男人在這麼多人的面前被一個小姑奶喝罵,面子哪裡還能掛得住?當下雙臂較勁,就要把桌子給掀了。

  但是他剛把桌子掀動了一點點,周圍的好幾個工人就把他給死死的箍住了。

  「姓王的,你別在這個時候鬧事,我們還要領工資呢!」

  「踏馬的你們領工資,讓我喝西北風?今天我非要討個公道不可」

  「你討公道別耽誤我們,大家都過來,把他拖到一邊去」

  一群等著發工資的工人也是急了,把那個平頭男人拖拽到了一邊。

  但是那個平頭男人顯然也不是善茬,被人摁住了手腳還不服氣,嘴裡各種謾罵叫囂喊個不停。

  然後,他就挨揍了,一群工人圍起來的那種群毆。

  極個別人,站在了群眾的對立面,肯定是要吃苦頭的。

  可是李野和陸知章看到工人們「仗義出手」,卻都是一臉的惋惜。

  「可惜了~」

  「確實可惜了~」

  今天他們兩個之所以把大家聚在一起發工資,其實就是等著有人跳出來搞事,所以現場是有穿便衣的公安人員的。

  桌子上的鈔票是工人的工資,現場就相當於企業的財務處,打砸財務處的罪名,足夠殺雞儆猴了。

  所以這會兒平頭男雖然被揍的鼻青臉腫,但是威懾的效果卻遠遠不及李野和陸知章的預料。

  。。。。。。。。。

  或許是那個平頭男被揍的非常狠,把某些人給嚇住了,接下來發工資的過程都很順利,再也沒有不和諧的聲音出現。

  只是到了第二天的時候,李野卻接到了西南本地資產管理局的電話。

  「喂,我找李野。」

  「我就是李野,你是哪位?」

  「我是胡言碩,前天的時候我們見過面」

  「哦,是胡主任啊!我沒聽出您的聲音.您打電話過來,是有什麼事嗎?」

  這個胡言碩,是地方上負責跟京南集團一起協調接收西南重汽的人,他打電話來,顯然不可能是跟李野拉家常。


  「呵呵呵,也沒什麼事,就是問問你們的接收過程順不順利」

  「多謝胡主任的關心,到現在為止還算挺順利的.」

  「是嗎?那就好那就好,我們對你們也是寄予厚望啊,不過有件事情我想跟李副總經理核實一下,

  今天我們接到工人反應,他們本來在原先的崗位上乾的好好的,卻被調配到別的崗位上了,這個情況是真實的吧?」

  當然是真實的啊!要不然怎麼把一群報團主義盛行的西南人,變成李野的自己人呢?

  在來西南之前,爺爺李忠發就給李野講述了自己在幾十年前打仗時候的一些經驗。

  那時候李忠發所在的部隊,比對方的人數要少,但是隨著一場接一場的戰鬥打下來,李忠發這邊的人卻是越大越多。

  究其原因就是靠著打散混編,把無數俘虜轉化成了跟自己並肩作戰的兄弟。

  把俘虜過來的人員全部打散,就能破壞掉他們原有的組織能力,然後再重新篩選提拔有用之才,就能以新的權利架構,組成新的戰鬥團體了。

  所以李野把整個西南重汽的工人重新調整了崗位,就是這個道理。

  只不過這個道理李忠發知道,胡言碩沒理由不知道啊!人家也是行家啊!怎麼這會兒卻對著李野明知故問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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