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0章 天賜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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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寧的事兒陳青交給了引魂鬼差,陳青對此事極為重視,作了好幾重安排。

  此時,小千悄然道:「主人,觀姐快要晉階了,您不看看麼!」

  「哦?」

  陳青心中一喜,「哪個法相?」

  「魚籃觀音。」

  哦?

  觀音三十三法相,全部修成,便是陽神。

  目前已有四大法相。

  而魚籃觀音,便是第五大法相,主宰姻緣。

  自天賜房開了以後,送子觀音法相很快修成。

  如今魚籃觀音也即將晉階。

  看到陳青前來,施藥觀音笑道:「主人~您來啦~」

  還未等陳青說什麼,立刻有一個精神老妹走了進來,「大士,第十一批的號已經滿了。」

  施藥觀音點點頭,放下手中的草藥,輕輕嘆了口氣。

  一邊忙著手上的活,一邊與陳青介紹著天賜房的工作。

  天賜房,本就是助夫妻間更愉快、順利的懷上更優秀的小寶寶的地方。

  這裡本是九州最讓人臉紅的地方,剛開始,夫妻們來此,都是遮遮掩掩,恨不得蒙面進出。有人被熟人撞見,能羞得好幾日不出門。

  但如今不一樣了!

  「你排到號了沒?」

  「沒呢,我都排了三個月了,你呢?」

  「嘿嘿!我下個月。」

  「哎呦!運氣這麼好!」

  「哪有什麼運氣,這天天去天神壇許願,許了整整兩個月,這才中的。我家那口子已經在準備了呢!」

  「啊?有啥好準備的?」

  「他在健身!健身好久了,那死鬼說過,爭取一次就懷個能上金鱗學院的寶寶。」

  立刻有人擠了過來,「姐妹,天神壇這麼靈?」

  「那可不!我還聽說 啊,排號前三天不能吃葷,不能吵架,最好還能去陰陽湖泡一泡,洗去一身濁氣。」

  這樣的對話,在九州大街小巷隨處可見。

  從最初的羞於啟齒,到如今的津津樂道,天賜房已然成了九州最熱鬧的話題。排號的心得,許願的靈驗程度,甚至吃什麼能增加中籤概率,都被人們總結出了一套「玄學」。

  施藥觀音初聽時還有些無奈,後來也就習慣了。

  人心向善,求子求女,本就是天地間最樸素也最美好的願望。

  本來還有的一點點羞恥心,在更強烈的願望面前,終究是會被碾碎的。

  陳青看向送子觀音,她身上已是氤氳光芒籠罩,顯然功德已經足夠,只在等一個契機。

  魚籃觀音,主姻緣,主家庭和睦,主夫妻和順。

  這個法相的修成,不是靠自己閉門造車就能成的,它需要見證,需要參與,需要在人間煙火里真正看到一段破碎的關係被修復,一對怨偶重歸於好。

  ……

  天賜房在光復市東郊,依山而建。

  說是一座「房」,其實本是一座巨大的室內體育館。

  因為這裡總有點少兒不宜,所以私密性做得極好。外圍有好幾重庭院,假山流水,綠竹青松。

  若還是不好意思,還能領取面罩,將整個人嚴嚴實實包裹起來。

  今日來的人很多,有年輕夫妻手牽著手,有中年夫妻神色緊張,甚至還有頭髮花白的老人。

  他們都是排到了這一期的號的,興高采烈等著叫號。

  人群里,有兩個老人格外引人注目。

  老婦人的頭髮全白了,臉上的皺紋像是刀刻出來的,深得像溝壑,她穿著上一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衣裳,雙手緊緊攥著一個布包,指節泛白。

  身邊的老翁比她高半個頭,背已經駝了,臉上的皮膚像是曬乾的橘子皮,皺皺巴巴,但一雙眼睛卻很亮。

  他們面前,站著一對中年夫妻。

  男人三十七八的模樣,身材硬朗,但眼下烏青很重,像是很久沒睡過好覺。

  女人個頭和他差不多,瘦得像竹竿,臉上沒什麼表情,眼睛看著地面,一動不動。


  兩人之間,隔了足足三步遠。

  誰也不看誰。

  「小軍,小麗。」老婦人開口,聲音沙啞:「進去吧。」

  男人沒動。

  女人也沒動。

  「號都排到了,不去多可惜。」老翁在一旁幫腔,「我和你娘排了大半年才排到的……」

  「不去!」男人打斷了他。

  「你這孩子——」老婦人急了,聲音一下子拔高,又迅速壓低:「你知道這號多難得嗎,你王嬸家排了一年都沒排上,咱們這是祖上積德!你——」

  「我說了,不去!」男人似是賭氣一般,猛地轉過了身,就要往外走。

  「站住!」

  老翁一把拽住他,力氣大得出奇:「你必須去!」

  「爹!」男人猛地抬起頭,眼圈一下子紅了:「您讓我和她怎麼去!您忘了小浩是怎麼沒的嗎!」

  小浩兩個字,像是打開了什麼開關。

  女人渾身一顫,眼淚刷地就下來了。

  老婦人的手也在抖,嘴唇哆嗦著,半天說不出一個字。

  小浩。

  他們的孫子。

  死在了血月里。

  那年血月降臨,修羅攻入長安,小浩才五歲,剛上幼兒園,書包上還印著那隻藍色的機器貓。

  那天,男人在城外執勤,女人帶著孩子在家裡躲著。

  修羅來的時候,女人抱著孩子往外跑。

  巷子太窄,人太多,她被人流衝散了。

  等她再找到孩子的時候,小浩已經沒了呼吸。

  不是修羅殺的,是踩踏。

  被人群活活踩死的!

  從那以後,這對夫妻就再也沒說過一句完整的話。

  男人怨女人沒保護好孩子。

  女人怨男人不在家。

  兩人都在自責,又都在怨恨對方。

  恨著恨著,連自己也恨上了。恨自己無能,恨這世道不公。恨為什麼偏偏是自己的孩子。

  老婦人抹了把眼睛,顫巍巍地從布包里掏出一張病歷。

  胃癌中期。女人的。

  男人一呆,不可思議看向女人:「你……你……」

  女人別過頭,輕咳兩聲,咳嗽聲中帶著血沫。

  「小軍吶,好歹念在夫妻一場,救救小麗吧。天賜房能治病啊!」

  男人死死捏住病歷,看向女人:「好!去,我們去!」

  男人願意了,女人反倒不願意了,別過了頭:「讓我死了算了!反正我也早就該死了!」

  男人僵硬在原地,不知如何是好。

  兩個老人又是好一頓勸,終於,男人伸出了手,抓住了女人的手。

  女人的手在抖,輕輕一掙,沒有掙開。她便任由男人握著。

  男人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拉著女人,一步步走向了天賜房。

  女人步伐僵硬,被男人拉著踉蹌走向前方。終究還是進入了天賜房。

  老婦人看著他們的背影,眼淚嘩嘩地流。嘴裡念叨著:「好,好,好……」

  院子裡,送子觀音收回了目光,輕聲道:「就是他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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