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6章 孽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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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斬七情,滅六欲,去三屍,終至太上忘情,大道便成。」

  風清揚怔怔聽著這句話,他似有所悟。

  隨即又皺起眉頭:「師尊,不應是此理。」

  呂洞賓回頭一眼,有些疑惑。

  風清揚道:「我輩劍修,當執劍為蒼生,每有不平之事,也該一劍斬之!」

  「到了太上忘情,不是會對天下不平事視若無睹麼?」

  呂洞賓也是瀟灑,沒與風清揚過多糾纏,只是抿了一口酒:「隨你,能斬多少,便斬多少吧。」

  說罷,帶著兩人穿過鬧市,來到了五莊觀前。

  此地已是眾仙雲集,一個仙風道骨、鬚髮皆白、拄著一根彎杖、身著紅袍、手裡拿著一姻緣譜的老人早已是面色難看。

  他看著呂洞賓,「你這廝又想作甚!」

  呂洞賓一笑:「老頭兒,一把年紀還這般大脾氣,來來來,再幫我牽幾根姻緣線。」

  「不要!」

  月老大怒!

  「以前便是要給你牽一根姻緣線,沒想到你這廝不領情,斬了姻緣線不說,還時常來搗亂,亂我好事!」

  「沒有 沒有 沒有,」呂洞賓又灌了一口酒,「你這老頭氣性才大。這麼記仇!」

  「不記仇者不知恩!更不記情!」月老怒道:「老夫便是小氣,便是記仇,如何?」

  「我收了個徒弟,幫幫忙,幫幫忙……」

  一聽此話,周圍眾人都驚訝地看了過來。

  在眾仙當中,呂洞賓算是性格極為鮮明的一人了。

  嗜酒如命,灑脫至極,劍法超絕,最是灑脫。

  說穿了,仙人中的浪子。

  仙人中的絕品黃毛。

  而這種人,現在要收徒了?

  眾人都詫異看去,就見風清揚兩隻眼睛望著兩個方向,持劍而立,氣質非凡。

  就……就那種非凡。

  不太像正常人類那種。

  稍微有點瑕疵的感覺。

  而且稍稍一感受,靈力……沒有。

  這算啥?

  呂洞賓瀟灑一生,今日收了個神經病徒弟?

  可以這麼理解麼?

  「這……」

  鐵拐李當先走了出來,看著風清揚欲言又止:「洞賓啊……這個……你這徒兒倒是……呃,不同凡響。」

  呂洞賓擺擺手:「你莫管。」

  也有人悄悄議論:「劍修之道,我是越來越看不懂了。」

  「恕我眼拙,竟瞧不出這凡人有何獨特之處,竟能讓洞賓兄破例收徒?」

  「難道是那眼睛?」

  眾人一聽,紛紛感覺有理。

  「不錯!此人雙目可見範圍勝常人一倍有餘,恐怕便是因此,才讓洞賓兄收為弟子了。」

  「咦?那這麼說百眼魔君不是最上等的修劍胚子麼?」

  眾仙正竊竊私語,呂洞賓又朝月老道:「想要練劍,就得斬去七情六慾,得……」

  「滾滾滾滾滾!」

  月老大怒!

  月老是誰?

  他是要給凡人牽線搭橋的,說穿了,他就是天字第一號媒婆。啊不對,媒公。

  斬七情六慾,這不是壞他生意嗎?

  呂洞賓此時似笑非笑,在月老耳邊低語一句:「幫幫忙,我能助你找到壞帳。」

  「此話當真!」

  「我何時說過假?」

  月老點頭,「這倒也是,你這廝浪蕩不羈,倒也算是守信。」

  說著,這才看向了風清揚。

  手中姻緣譜一翻,找到了風清揚的名字,隨手一點,風清揚名字上忽然出現一根紅色的線,連接著另一頁。

  月老嘩嘩翻開這一頁,只見紅色的線連著另外一個名字。

  與其他的名字不同,這個名字散著黑氣,邪氣十足。


  呂洞賓也是一愣,湊上前去,就見上面赫然寫著兩字:

  阿竹!

  月老怔住了,「這這,這不是我點的姻緣譜啊!這是自發形成的孽緣!」

  月老眉頭一擰,壓低了聲音怒道:「老夫最看不得孽緣!不用他自己斬了,這段孽緣老夫親手毀了!!!」

  說著,沒等呂洞賓阻止,他便大大劃了一個叉!

  按理說一個叉怎麼也能將這條姻緣線給斬斷。

  但沒有。

  這姻緣線牢固無比,哪怕是月老本人,竟也沒有將其斷掉!

  「好強的孽緣!」

  月老精神為一怔!再一次拿起筆,重重的又劃了一個叉。

  那條線將要斷掉,但不知為何,細細的一條線,竟是怎麼劃也劃不掉。

  月老急了。

  又連劃幾十個叉,但是這條姻緣線死活劃之不斷。

  「這……」月老喃喃失神了:「此等孽緣,老夫一生從未見過!」

  他怔怔看向呂洞賓:「這孽緣難了!只要他能斬斷這條孽緣,前途必將遠勝你我。」

  呂洞賓看著這條線,默然無語。

  呂洞賓是誰?談戀愛談得眾仙皆知。

  他知道要斬去這條姻緣線有多難。

  更何況這是如此強大、如此邪門的孽緣。

  再一次看向風清揚,呂洞賓眼中已是藏不住的同情。

  心中只有兩字:完了。

  呂洞賓來到風清揚面前,他一生灑脫,但竟一時不知如何開口。

  好半天,他才試探道:「徒兒,你可認識一個阿竹……」

  他想說「阿竹姑娘」,但這是孽緣啊!

  對方不一定是人!

  可能是某種動物,可能是某種精怪,甚至可能是個杯子。

  所以,他只問了阿竹。

  一聽這話,陳青暗道一聲糟了!

  風清揚是君子,君子中的君子,是君子中的VIP中P!

  他向來至真至誠,坦蕩無比。

  但說到這個名字,他竟也有些不知所措。

  「阿……阿……阿竹,她,她……」

  風清揚囁嚅著,他想到了種種。

  阿竹呀!

  那個美麗的姑娘,為了救自己,死在了魔教黑木崖啊。

  「我……我與她相識在魔教……」

  一聽這話,陳青恨不得自己挖個洞鑽進去。

  造孽啊!

  一切都是自己造的孽呀!

  哪裡有什麼阿竹!

  那就是自己假扮的呀!

  自己當初為何腦子一抽要去假扮什麼阿竹啊!

  你看你看,搞得現在自己成了風清揚的白月光。

  陳青在自責的同時,風清揚那邊已是雙眼含淚,「阿竹……」

  「我……我……我風清揚此生仰無愧於天,俯無愧於地,亦不負蒼生,只負過阿竹姑娘一人吶!」

  陳青想死。

  求求了,來個人把我埋了吧。

  而風清揚那邊,再次念叨起阿竹,真就是淚如雨下。

  特別是說到阿竹為了幫自己擋下一劍,熱血灑在自己心口,他已是心如刀絞。

  陳青在一旁默默地踢著小石頭。

  他還當過了問心這一關,風清揚已徹底過了阿竹這「豬之關」,沒想到風清揚念念不忘,至今仍念著阿竹的好。

  他雖能為了天下蒼生朝著阿竹刺出那一劍。

  但那刺穿阿竹的一劍,也刺穿了他的餘生。

  呂洞賓是聰明人,他顯然看到了陳青的反應。

  心知有異,但這會兒卻不是問話的地兒。

  風清揚為人坦蕩,光明磊落,這一番話,沒有迴避任何人。

  在場眾仙眾怪眾精全聽在耳中,一時竟也有些出神。


  「只怪我那時實力不濟,護不住阿竹姑娘,若是我再強一些,哪怕再強一點……」

  風清揚雙眼中滿是淚水,「我便能救出她的。」

  而後,他又說到了問心一關。

  瘋鬼境界,為分:瘋鬼、心滿、意足、心猿、意馬。

  能闖意馬此關者,萬中無一,哪怕以三千鬼府之廣闊,又有幾隻修出了「意馬」的瘋鬼呢?

  當中一役,當真是驚天動地,與阿竹的相愛相殺,更是聽得眾仙皆是默然。

  最後,風清揚為了天下蒼生,親自刺出了那致死的一劍。

  聽到這裡,感性一些的女仙都已是默默垂淚。

  她們已成大道,自然知道風清揚沒錯。

  但就是這個「沒錯」,便是最大的「錯」。

  有人過來寬慰:「這位少俠,你為了八千里河山,你為了萬千家燈火,你沒錯,你沒錯的,唉……」

  是啊。

  就如她所言,眾人全知風清揚沒錯。

  但那阿竹,就是死了。

  風清揚依舊坦蕩,還要再說阿竹的殘魂躲入了血池,與怨念修羅神合而為一,變成了世間至邪至惡的存在。

  但這些東西是絕密!

  不能在這裡說出!

  當下,陳青阻止了風清揚。

  「小風,這不是說話的地方,呂劍仙,我們另尋一地慢慢說來!」

  「別介啊!」

  眾仙正等得無聊,能聽到這麼跌宕起伏的劇情,立刻勸道:「道友!道友!莫去他處,便在此地說來,三個臭裨將,頂個諸葛亮,在此講來,我們或許會有解決之法。」

  「正是正是!諸位仙友皆走南闖北一千載,什麼沒見過?定能助道友一臂之力的。」

  陳青哪裡肯聽。

  這個秘密太大了,要不是呂洞賓真能教風清揚功夫,他瘋了會將阿竹殘魂與怨念修羅神這等融合存在說出去啊!

  呂洞賓心知有異。

  且到了此時,他已是喜歡極了風清揚這剛正不阿的性子。

  現在也對風清揚的故事有了莫大的興趣,當下幾人隨意找了個僻靜處,離眾仙已經很遠。

  陳青道:「小風,你這會兒心緒不穩,先回塔中平靜一下。」

  風清揚此時確實心神激盪,默默點頭,隨著陳青一個念頭,已回到了鎮魔塔。

  呂洞賓看在眼裡,自然知道這是陳青將風清揚給支走,更感興趣:「道友有什麼話,竟不能當著清揚講?」

  「唉!」

  陳青重重一嘆,沒有急著回答,而是布置了陣法,再布置了一層禁風陣,再讓小千拿混沌隔絕了外界。

  呂洞賓默默看著,更感興趣了。

  一切妥當,陳青才慢慢開口:「這一切皆是我造的孽。」

  說罷,他將風清揚一天之內,連破兩境,從遊魂到惡鬼再到邪靈說了一遍。

  呂洞賓怔怔聽著,眼中有不可思議:「你是說,他一天之內,連破兩境?此話當真!」

  「是的……」

  至於陳青假扮阿竹之事兒,呂洞賓卻是一嘆。

  「晉階『意馬』需要過『豬之關』,你無意中取名阿竹,也算是冥冥中自有天意了。」

  想要治病,不能隱瞞病情,陳青將有關風清揚的一切都說了出來。

  越聽,呂洞賓越是欣賞。

  聽到後來,風清揚拿下劍鬼,他更是歡喜:「風清揚對劍道竟有此等領悟之力麼!」

  而聽到風清揚一招軒轅劍,斬破了從未破過的棄嬰塔,呂洞賓已然怔住。

  他怔怔看著陳青,不可思議道:「你是說……軒轅劍?」

  「正是!」

  「軒轅劍?!怎麼……怎麼可能是軒轅劍?!那不是人皇之劍麼?那不是至尊三道中的人道的最強之劍麼?!」

  「怎會出現在一個瘋鬼手中?」

  「我哪裡知道啊!」陳青也是無奈,他如實招來。

  呂洞賓已陷入了沉思。


  「軒轅劍?軒轅劍……」

  好一會兒,呂洞賓這才擺手示意陳青繼續說。

  陳青一點點說道風清揚晉階意馬之後,阿竹潛入血池,與怨念修羅神合而為一,變成了至惡至邪至強的存在。

  呂洞賓面色凝重:「你說那阿竹劍魔……有多強?」

  「不知。我不敢估量。」

  陳青緩緩道:「若不是有九咒道君,以如意郎君的神魂作橋束縛住了阿竹,我都不敢任她肆意成長。」

  陳青想了想:「若是阿竹真能吞噬血池所有怨念修羅神,她會達到何等地步無人能知。」

  「糟了啊……」

  呂洞賓沉默了:「怪不得這孽緣連月老自己都劃不斷,這如何使得?」

  陳青猶豫片刻:「那該如何?趁阿竹現在還弱小,將她斬了?」

  「不妥。」

  兩人沉默相對,一時半刻也想不到妥善的解決之法。

  陳青奇道:「呂劍仙,風清揚的劍道若想再進一步,只能滅七情,去六欲,斬三屍,太上忘情麼?」

  陳青有些遺憾:「風清揚這孩子一片赤誠,若真成了太上忘情的大道,人間便真少了一俠士。」

  「確實啊。」

  呂洞賓還是喃喃著。

  他似乎是在為風清揚的未來思考著什麼。

  好一會兒,呂洞賓忽然長笑一聲,「哈哈哈哈哈哈……」

  他一邊笑一邊灌酒,長笑不止。

  「我已有法,道友勿憂。」

  說罷,掏出一柄劍鞘,「我先教他純陽劍法,再教他切菜、喝酒、逃命。」

  「此事交予我!」

  說著,呂洞賓望向天空,其實有混沌阻隔,他什麼也看不見,但他依舊看見了天空。

  「我有一劍之債,可助他一臂之力。」

  說罷,朗聲笑道:「此徒我甚是喜歡,若以後無緣再見,記得代我與他說一句:」

  「九師劫盡,十方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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