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麻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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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晏隨回到辦公室的時候,南絮早已在裡面等著了。

  見了他,她立馬從沙發上站起來,朝他走過去,「你怎麼把我電話掛了?打了兩個都不接,我就是想問問——」

  她話還沒說完,晏隨突然抬手。

  南絮一頓。

  晏隨放下手,看著她語氣冷冷道:「你這是在問責我?」

  南絮驚詫,下意識否認:「不是,我沒有這個意思。」

  晏隨卻不像是要聽她繼續說下去的模樣,男人的神情冷冰冰的,眉目寒涼。

  一時間南絮如鯁在喉。

  隔了幾瞬後,到底是給了她幾分面子。

  晏隨說:「電梯裡信號不好。」

  南絮看著他,無聲抿唇,訥訥道:「…嗯。」

  他往大班椅上坐下,將那盒蝦餃放在辦公桌面,繼而好整以暇的理了理袖口,這才出聲:「到底什麼事,說吧。」

  南絮知道他這是已經心情不悅的姿態了,還有些怔然,隱隱覺得他最近很不對勁,真的很不對勁——

  不由自主地猜想,是不是和他那個聯姻對象有關。

  心下冒著酸意又嫉妒。

  最終艱澀難耐的說:「也不是什麼大事,就是之前實習生面試的那個溫窈,我記得你當場就淘汰了她,我之前又看到她在公司里,成了不久前來的新人分析師。」

  「嗯。」晏隨面無表情,將袖口捋得平展以後,看著蝦餃,神色難辨喜怒。

  「你知道這件事嗎?」

  「知道。」

  南絮不能理解,這其中到底哪裡出了差錯,「我沒有再面試她,照理來說也不應該分到我們這組——」

  辦公室的內線電話突然響起。

  打斷了她的聲音。

  晏隨接通,「什麼事?」

  是從秘書辦轉接進來的,羅秘書在那邊詢問:「晏總,樓下有人找您。」

  「沒空,不在。」

  言簡意賅。

  「好的,晏總。」

  通話結束。

  南絮站在那裡不動,也沒繼續說話。

  晏隨偏頭掃了她一眼,拿過放在旁邊的文件,「你還有其他事?」

  言外之意就是如果沒事她就可以離開了。

  工作時間不談及毫無意義的事情,無論私事與否。

  南絮怎麼可能不懂。

  她低下頭眸光略閃,倒是真的想起一件事情來,「晨光科技那邊有個綠色培育種植項目,我們需要參與嗎?前景似乎很大,不少人看好,如果有必要,公司這邊可以派人去實地考察一番,以便深入了解。」

  「不用。」

  晨光科技他熟悉,就是他二爺名下一個掛牌的空殼公司,名號打得倒是響亮,不見任何起色,那綠色培育種植項目更是竹籃打水一場空,挖了火坑讓人直接往裡跳。

  南絮:「我聽說顧氏那邊……」

  她小心翼翼的看了眼晏隨,「那個養子在爭取。」

  晏隨垂眸,眉峰微斂,便透露出幾分冷冽的鋒芒。

  南絮對於晏隨和顧家那位顧家養子,是有些了解的。

  顧洵,原是叫晏洵,頂替了晏隨的身份在晏家生活了十一年,後來晏隨回歸,晏洵便被送去了顧家,改姓為顧,以養子的身份寄養著。

  如今也是手持大權,從某個方面來說,他和晏隨就是水火不容的敵對關係。

  片刻後,晏隨抬眼看她,嗓音疏離,甚至連目光都沒有半分波動,「這件事你不用管,先出去吧。」

  南絮一步三回頭,離開前看了眼辦公桌上的蝦餃,提醒他:「那你先別忙工作,把早餐吃了,免得你到時候胃又疼。」

  晏隨似有若無頷首,也不知道將她的話聽進去了沒有。

  南絮將門關上,臉色立馬變得冷沉難看,她折身抬步往秘書辦走去,敲了敲羅秘書的辦公桌。

  「南總好!」

  她吩咐:「你現在送一杯咖啡去晏總辦公室。」

  「好的。」羅秘書忙不迭轉身,走出幾步又被南絮叫住。

  「算了,送熱牛奶吧。」

  羅秘書詫異,「晏總他?」

  南絮冷著聲,加重了語氣:「就按我說的辦。」

  羅秘書心下唏噓,想著大清早的南總未必吃了火藥不成,卻是不敢有任何怨言的,腳步邁得飛快。

  -

  KZ大廳。

  溫雨眠早早便趕來公司,有了上一次的經驗刷臉,這一次她變得趾高氣揚,專門從那前台面前走過去。

  前台顯然是記得她的,臉上露出虛假又友好的笑容,「這位女士,請問您有什麼需要幫忙的嗎?」

  溫雨眠冷哼一聲,嬌聲道:「我來找你們晏總。」

  前台面不改色,公事公辦,「請問您有預約嗎?」

  溫雨眠當即眼睛一瞪,「我是你們晏總的朋友,還需要什麼預約?上次還是你們晏總親自帶我上去的,你難道沒看見嗎!」

  前台維持著好的職業素養,「抱歉女士,晏總沒有特地吩咐,如果您需要見我們晏總,是必須提前預約的。」

  溫雨眠當然沒有提前預約了,她就是明晚有舞會表演,今天特地來邀請晏隨前往去觀看。

  本來以為可以輕車熟路上去,結果沒想到竟然又被攔下了。

  隱隱咬牙切齒,卻是知道這次不好再鬧了。

  畢竟上次因為溫窈,害她丟了那麼大的臉。

  她掏出手機,對著前台耀武揚威道:「好啊,那我這就給你們晏總打電話!」

  前台微笑。

  溫雨眠得意洋洋,她已經有了晏隨的聯繫方式,一通電話就能被迎接去到他的辦公室。

  已經想好見了面要怎麼跟晏隨說這前台目中無人,囂張可恨的面容,應該狠狠批評施於開除警告,並且向她的不尊敬而道歉!

  結果一次沒打通。

  兩次也沒通。

  她便有些著急了。

  她哪裡知道,早前晏隨被南絮接二連三的打電話,被溫窈狐疑的盯著看,他已經不耐煩的將手機按了靜音。

  第三次不接通後——溫雨眠揚了揚下巴,「你們晏總估計手機沒帶在身上,你,你給他辦公室打,說有個姓溫的小姐來了。」

  前台差點沒大笑出聲,死死憋著,以至於面部有些抽搐,她維持不住了營業笑臉了,立馬低下頭,壓住了嗓子裡的笑意,儘量平和道:「好的,溫小姐。」

  見了鬼的他們晏總手機不帶在身上,沒接就是沒接,這女人還挺會給自己找藉口的。

  笑死個人。

  她打給了晏隨的秘書辦,不過半會兒得到了回復。

  接著她掛斷電話,看見這位溫小姐眼裡的期盼,對上她的視線立馬變得兇狠防範。

  虛張聲勢。

  前台經驗豐富,見多了形形色色的人,還能不明白溫雨眠這點小心思嗎。

  正準備開口說話時。

  迎面走過來一個人。

  前台神情一震,露出了真誠的微笑:「何助理早上好。」

  何馳笑了笑,「早。」

  然後朝她招手往旁邊走了幾步,低聲吩咐了些事情。

  前台點點頭,皆應下來。

  何馳很快又離開,離開前餘光掃到溫雨眠,面無表情的邁步走向不遠處的男人,和氣道:「沈總,您這邊請。」

  有了何馳的指令吩咐。

  於是前台原本想說的晏總沒空不在回復,立馬就變成了:「溫小姐,晏總今天不在公司,他出差去了。」

  溫雨眠臉色一變,很是失望,又不死心的問了一遍:「又出差,他去哪兒了?」

  前台笑:「抱歉呢,私人行程,我們也不清楚。」

  陰陽怪氣的,引得溫雨眠狠狠剜了她一眼。

  溫雨眠這次尋找一趟摸了個空,來了個寂寞,走出KZ大廈時的臉色很不好看。

  她氣急敗壞的跺了跺腳,拿出手機準備叫輛車回去。

  身後的旋轉門開了,高跟鞋鏗鏘有力的腳步聲響起,帶著一股勁風從溫雨眠跟前刮過。


  溫雨眠皺眉,很不高興對方的衣袖掃過她的胳膊,正打算找她理論。

  對方在打電話,都市風情又幹練颯爽結合於一身,看起來是個很不好惹的角色。

  溫雨眠稍微遲疑了下。

  那女人卻低頭看了眼腕上的手錶,陽光下熠熠生輝。

  溫雨眠看得眼睛都直了,眼裡閃過驚艷。

  她知道這枚表,價值百萬,她喜歡的不行,卻一直沒買,主要是沒錢,姜淑柳也不讓她買。

  看得便有些入迷了,直到對方說了句話。

  「——對了,你查一下那個新來的分析師,到底是什麼來頭,對,名字叫溫窈的那個。」

  溫雨眠一愣,溫什麼窈?

  「嗯,到時候把資料發我郵箱,若是有人問就說隨性檢查。」

  看著那女人漸漸遠走。

  溫雨眠徹底按耐不住的跟上去,最終叫停了對方。

  南絮回頭,看著眼前的陌生女人。

  溫雨眠臉上露出友善的笑:「你好,請問你剛剛在電話里說的是溫窈嗎?」

  -

  何馳跟沈常榮上去的時候正好碰見羅秘書端著熱牛奶往辦公室的方向走。

  他走過去,「你手裡端的是什麼?」

  羅秘書一怔,先是打了招呼,然後回答:「熱牛奶。」

  何馳問:「辦公室里有客人在?」

  羅秘書一臉茫然:「沒有啊。」

  「那你這牛奶送給誰?」

  羅秘書:「晏總。」

  何馳眉一沉:「晏總不能喝牛奶這件事你不知道?」

  羅秘書更茫然了,「是南總吩咐的。」

  何馳冷聲:「晏總胃不好,不能喝,拿去倒了,重新換咖啡進來。」

  羅秘書:「…是。」

  她朝茶水間走去,看了眼托盤上的熱牛奶,有些欲哭無淚。

  她是真不知道啊。

  沒人跟她說。

  還有,既然都胃不好了,還喝什麼咖啡,那不是更加重病情嗎?

  上司的心她無法揣度,也不能理解。

  沈常榮倒是在旁邊聽得一清二楚:「淮敘他有胃病?」

  何馳知道他跟晏隨的關係,也沒隱瞞,但也沒說得齊全仔細:「只是一些小毛病,早年熬夜熬出來的,現在好多了。」

  他在晏隨身邊的工作時常是最久的,關於他跟晏家那邊的關係,他是知道些的。

  晏隨作為重中之重,在某些人眼裡又是眼中刺肉中釘,一旦他的身體情況出現問題,也就代表著他給了其他人有機可乘的機會,等於把自己推上懸崖。

  所以關於他健康這方面,一向隱私得很全面,也鮮少對外界談起。

  沈常榮聞言,很是能理解。

  晏家最具權威並重能力的長孫,名譽極高,卻是沒那麼好當的。

  尤其是從晏隨的父母意外去世後,因其不見屍骨,到底是已經墜海身亡,還是失蹤,如今也無從查起。

  只是晏家大房在一夜之間倒下了頂樑柱,所有的重擔壓力都給到了晏隨身上。

  從他二十歲那年起,就已經是在刀尖上行走舔血的了,一步一步皆是舉步維艱又小心謹慎。

  沈常榮進辦公室時,晏隨正在吃早餐。

  他看了眼那略顯磕磣的透明盒子,「你就吃這麼點東西?」

  晏隨語氣平平:「夠了。」

  沈常榮笑看他一眼,「沒看出來,你還是小鳥胃。」

  何馳把人帶到有事便先行離開了。

  空間騰出來,等晏隨慢條斯理的用完早餐,才說起正事。

  濕巾不疾不徐的擦拭過男人修長的手指,他動作輕緩,也認真,又似漫不經心,「今天難為姨夫跑一趟了。」

  沈常榮擺了擺手,表示不足一提,「小事一樁,旁人若是知道我為晏家長孫跑路,還不知道多羨慕有這個親近你的機會。」

  晏隨淡笑。


  兩人聊了些工作上的事情。

  羅秘書將咖啡送過來,跟著的還有沈常榮的一份。

  他也算是這裡的常客,羅秘書倒是摸得清他的喜好的。

  沈常榮修身養性,喜好品茶。

  跟晏隨那濃郁苦澀的咖啡比較來,可好上不少。

  作為長輩,他還是出言關心了幾句:「聽小何說你胃不太好,這東西最好少碰,刺激性大,等於雪上加霜。」

  晏隨神情淡然,「喝得不如往常多了,只是經久習慣,一時難改。」

  沈常榮頷首,不忘提及來之前妻子讓他務必帶到的話:「你小姨說明晚讓你無論如何都要騰出時間,去陪她去看一場舞會表演。」

  晏隨淺嘗了一口咖啡,他皺眉,放下便不再去碰,他想起自己小姨的確喜歡舞蹈相關的事情,隨意道:「是看重了誰,不好出面打點?」

  以往肖碧沉也有看上鍾意的舞蹈演員,像那種家世清白,又勤奮上進的,卻缺乏了點氣運和背景,她就會出面幫襯,也是極其惜才。

  沈常榮:「不是,是跟你有關係。」

  「我?」

  晏隨稍作一想,便猜了個七八分。

  和聯姻的事情有關。

  頗為頭疼的揉了揉額角,「小姨倒還真是急。」

  沈常榮朗聲笑,還是維護自己的愛妻:「她那個性子,向來都這樣,我偶有懷疑她跟你媽媽,是否真如親姐妹,一靜一動完全不相似。」

  晏隨的父母在晏家是禁忌,在他面前卻不是。

  他想了想,大概是一個隨了外公,一個隨了外婆。

  就如同她們的名字一樣,一個跟了外公江姓,文雅沉靜,一個跟了外婆肖姓,個性強勢。

  可無論是外公外婆之間還是姐妹之間,感情都是極好的。

  晏隨年少時得肖碧沉幫襯許多,對她也很是敬重。

  沈常榮補充:「順便回家吃頓飯。」

  這個家自然是指沈常榮夫妻倆的家,而並非晏家。

  晏隨應下了。

  -

  一整個上午,溫窈精氣神都不太好。

  大概是跟昨晚沒睡好有關,右眼皮時不時的跳動著。

  只要一回憶里夢裡那些光怪陸離的纏綿事,溫窈就起了一身雞皮疙瘩,臉都紅得像進了蒸籠似的。

  不過老人有言,左眼跳財右眼跳災。

  溫窈去茶水間倒水的時候,打哈欠正淚眼朦朧時,開水不小心倒在了手背上。

  當即疼得她驚叫跳腳。

  這是真的疼得冒眼淚了。

  連忙沖了冷水又緊急處理,大概是有過前車之鑑,茶水間的醫藥箱裡都備有燙傷藥。

  溫窈後來看著自己那塊被燙得紅腫的手背,波及面積不大,也只暗嘆自己真倒霉,還好處理及時否則還要長泡潰爛,想想溫窈就肉疼。

  心不在焉的上班,再去食堂吃飯,然後去午休。

  下午,溫窈在休息室睡醒來後起來,看了眼自己還腫著的手背,又抬手按了按仍舊時不時跳動的右眼皮。

  她覺得老祖宗的話也不一定是真的,什麼跳財跳災的,純粹就是睡眠不足引起的眼部肌肉痙攣。

  她去倒了杯水,出來就看見不少人圍在沙發邊湊著腦袋七嘴八舌的議論著什麼。

  唐夢也在裡面。

  溫窈拿著自己的馬克杯走過去,「你們在聊什麼?」

  唐夢看見她,笑了笑:「你睡醒啦。」

  說著往旁邊讓了讓,拉著她一起坐下來。

  有個人說:「在八卦呢,你沒看微博嗎,今天可是出了件大新聞,那個啟明,你知道嗎?做蛋糕那個,出了件命案!」

  溫窈握著杯身的指尖赫然一緊,臉上的笑瞬間僵凝,神經驀地繃得很緊,嗓音莫名發澀:「…什麼命案?我還沒看手機,不太清楚。」

  唐夢在一旁解釋:「就是有人吃了他們家東西就中毒了唄,然後死翹翹了,這事兒被捅到網上去了,加上近幾年啟明的名聲本來就不好,開始走下坡路,這次更是捅了馬蜂窩,無數唾沫估計得把啟明給淹垮。」


  最後唐夢總結:「這次啟明大概是真不行。」

  溫窈臉色漸漸變得蒼白,她握著馬克杯,艱難的喝了一口水。

  隨後心慌意亂的猛地站起來。

  嚇了其他人一跳。

  唐夢也被嚇住,「你怎麼了?臉色突然這麼難看?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溫窈有氣無力的扯了扯唇,「沒,我就是突然想起我還有點事沒處理,現在就去工位看看。」

  唐夢眨了下眼,「那你去吧,還真是拼呀,休息時間都想著工作上的事情……」

  溫窈離開後,她們又繼續說起八卦。

  「這都是什麼熱搜啊,天災人禍的,我女神拍戲還摔了腿,心疼死我了!」

  「就是那個林安禾?新晉小花是吧。」

  「對對對,就是她,現在被轉移到了市中心醫院呢,唉,美女就連帶傷都還是個美女,羨慕。」

  坐在唐夢對面的那個女人拿著手機,突然像發現什麼新大陸似的,把手機擺在眾人面前。

  「你們看,啟明大老闆姓溫誒,跟溫窈一個姓,好巧。」

  唐夢瞥了眼不以為然,「這有什麼好奇怪的,我男神溫庭筠還姓溫呢。」

  「夢姐不是一向喜歡帥哥嗎?可我怎麼聽說溫庭筠長得很醜啊。」

  唐夢不屑一顧,哼了聲:「丑又怎麼了?我愛的是他的才華。」

  有人捂嘴偷笑揶揄:「溫八叉的那種花間派淫詞艷語的才華嗎?」

  唐夢揚起旁邊的抱枕,瞪眼:「胡說八道什麼呢!」

  站起來拍了拍旁邊人的肩,催促著:「走走走,上班上班,堆著那麼多ppt沒改底稿沒整理,忙都忙死了還在這裡扯犢子。」

  這些人跟她關係都好,紛紛笑著起身,你來我往的懟回去。

  溫窈坐在工位上,拿著手機的手都在抖。

  她看著熱搜底下的那些評論,呼吸緊緊,眼前一陣陣的發黑。

  如果外公還在,他要是知道了啟明會有今天,那他該有多失望啊。

  無數的謾罵和職責,鋪天蓋地的湧來。

  溫窈之前喝下去的水都在胃裡泛酸,難受得她想吐。

  還有手上的痛,仿佛一瞬間所有的痛楚都在放大。

  疼得她坐在空調底下,額頭上都冒出密密的細汗。

  她咬著唇,捂著自己的胃,趴在了桌面,呼吸聲很粗重,沉沉的。

  她就知道她就知道!

  啟明落在溫學閔手上不會有好下場,他不配當個好父親,更不配成為一家公司的領導人!

  溫窈緊緊攥著拳,只要她還在,就一定不會讓外公的心血拱手讓人,毀於一旦的。

  啟明搞出人命這件事動靜很大,舅舅那邊也知道了,打了電話過來詢問。

  溫窈冷靜下來,用紙巾去擦拭額上的汗,「沒事的舅舅,您不用擔心,溫學閔他知道該怎麼處理。」

  她跟溫學閔的關係不好,舅舅向來都知道,也從來不會勸她跟溫學閔相親相愛,溫窈當著舅舅的面,對溫學閔直呼其名,也不是一次兩次。

  舅舅了解溫窈,知道她是個性格堅韌又極其有主見的孩子。

  「那好,若是有什麼難處,儘管跟舅舅說,舅舅能解決的,一定竭盡所能。」

  溫窈忍住鼻音,「嗯,好。」

  到了上班時間,溫窈已經恢復平常情緒,用心專注在工作上。

  神經卻一直緊緊的繃著。

  後來頭有些疼了,疼得她實在受不了,才停歇了片刻。

  唐夢拿著文件急急忙忙路過她的工位,看到慘白的臉色,嚇得立馬用手去摸她的頭,「溫窈,你到底怎麼了?有什麼不舒服千萬記得說,別憋著!」

  溫窈拂了拂手,有氣無力道:「我真的沒事,就是喘口氣,緩一下。」

  唐夢收了手,覺得她頭涼涼的,臉色也格外難看,不知怎麼就想到在金都那晚。

  溫窈從會議室出來後暈倒,被晏總抱走的那天。

  她在後面可是看得清清楚楚,溫窈不是往常對晏總前赴後繼的女人裝出來的碰瓷,是真的直直往前栽,若不是晏總眼疾手快扶住了,估計真的就是頭破血流。


  她還是有些不放心,畢竟上頭把她指給了她帶,「別說緩氣了,我覺得你是連氣兒都快喘不上來了。」

  剛才還臉色慘白,這會兒看著像鐵青。

  仿佛屍色。

  唐夢看著溫窈桌面的手都不自覺的在顫。

  外面有人在叫唐夢,唐夢回頭,「這就來。」

  溫窈衝著她虛弱笑笑,「夢姐,你去忙你的,不用管我,真的,我就是低血糖,緩會兒就好了。」

  唐夢也的確忙,沒時間跟她多纏,吩咐了旁邊人幫忙送了葡萄糖過來。

  這會兒大家都忙得跟打仗似的,畢竟快臨近端午節了,節假日前後總是忙碌的。

  那人送了葡萄糖後多看了一眼溫窈,似也被她的臉色嚇到,愣住了。

  溫窈輕聲:「謝謝。」

  「不、不客氣。」

  接著又投入工作中。

  溫窈知道自己的症狀跟低血糖沒什麼太大關係,但她還是將那支葡萄糖喝了下去。

  並非有所緩和。

  片刻後,有個溫窈並不眼熟的人過來,說讓她去一趟南總的辦公室。

  「南總?」

  「對,就是我們組的VP。」那人看了眼溫窈,眼神怪異。

  溫窈也顧不得其他,撐著桌面站了起來,人跟著晃了下,連忙扶穩,她吞了吞喉嚨:「請問你知道她找我是有什麼事嗎?」

  「不清楚。」

  「好,謝謝。」

  不過她並不知道南絮的辦公室在哪裡。

  帶話這人還有其他事情要做,沒空帶她去南絮的辦公室。

  溫窈一路扶著牆找過去。

  穿過走廊,坐電梯,再走,不過幾分鐘的時間,她竟然出了滿身的虛汗。

  抵達時,她敲了敲門。

  裡間傳出女人幹練簡潔的聲音,「進。」

  溫窈推門而入。

  她儘量穩著身形,聲線帶著微不可察的顫:「南總,您叫我來是有什麼事要吩咐嗎?」

  南絮坐在辦公桌前,微抬下巴,雖然坐著,但是略顯倨傲的看著溫窈,目光裡帶著毫不客氣的打量和審視。

  不遠處的女人的確有一張漂亮的臉蛋兒,連女人看了都覺得驚艷,就是這張臉,讓晏隨心慈手軟的?

  南絮不太相信。

  卻是不動聲色開口道:「嗯,找你過來的確有些事情想問問你。」

  南絮的目光讓溫窈感覺到很不舒服,被人緊盯的感受讓她寒毛豎起,牙齒磕了下,大腦似乎有些熱,像是有什麼湧上來,耳朵里出現了短暫的失鳴。

  她怔怔失神,眼中無焦距的看向南絮。

  隱隱看到她的嘴巴在上下的張合,說著什麼,聽不清。

  「……你有在聽我說話嗎?」

  「溫窈,溫窈?」

  南絮的臉色已然沉下去,她覺得這個溫窈當真是膽大,藐視上司,毫無員工紀律,真不知道這樣的人招來公司到底有什麼用。

  她浪費口舌,對方卻絲毫不給任何回應。

  南絮鮮少能碰到這種給她臉色看的人了,一時間怒不可遏。

  拍了下辦公桌,斥聲道:「溫窈,你這是什麼態度,若是不想幹了,現在就給我捲鋪蓋走人!」

  心跳漸漸失速,耳朵一瞬清明一瞬盲音,聽到南絮的訓責,她的全身血液仿佛在倒流,溫窈費勁的動了動唇,眼前很花,目光潰散,「…什、麼……」

  南絮覺得自己已經很給她面子,她偏偏還這麼不識好歹,還挑釁她。

  「溫窈,我不管你是靠什麼手段進KZ的,只要有我在公司里的一天,就絕對不可能會讓你這種烏煙瘴氣的風氣傳進公司里……」

  南絮目光沉沉犀利的盯著溫窈,口吻嚴厲。

  然後她就看到溫窈連連倒退了兩步。

  南絮頓時臉色一變。

  就在一瞬間,令她沒想到的是,溫窈竟然就這麼倒下了。

  重重的砸在地上,沉悶鈍重的響。


  南絮人都驚在了原地。

  反應過來後,立馬上前,蹲身拍了拍她,語氣有些遲疑:「溫窈?」

  南絮也是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溫窈你醒醒。」

  她先查看了溫窈的心跳,說不清是正常還是不正常,連忙撥打了急救電話,迅速報出地址。

  接著按壓溫窈的人中,沒反應,還有呼吸,又不放心再去聽她的心跳,南絮等待的時間裡她也不敢亂碰溫窈,打開了窗戶讓新鮮空氣流通進來。

  好在120來得非常快,溫窈被醫護人員從南絮辦公室抬出來的時候,引起了不少人的注意,甚至轟動了好幾層樓。

  南絮作為上司,又是最後一個見溫窈的人,自然也要跟著去醫院。

  她抵達醫院後都不太敢相信一個活生生的人就這麼暈倒在了她面前,現在還進了搶救室。

  等醫生從裡面出來時,南絮立刻上前,「醫生你好,我想問一下之前送進去的人現在怎麼樣了?」

  「情況已經穩定下來了。」醫生如實道,問她:「你是病人家屬嗎?」

  南絮搖頭:「不是,我是她公司同事。」

  醫生:「是這樣的,現在病人的情況雖然已經穩定,但還有一些問題需要跟家屬當面聊,你儘快聯繫她的家屬我們也好商議後面的事情。」

  南絮多問了一句:「她是生了什麼病嗎?」

  醫生:「抱歉,這是病人隱私。」

  南絮點頭,能理解。

  溫窈的家屬——

  南絮想到上午找她談話的那個女人,似乎是溫窈的妹妹,她還給了她聯繫方式。

  她存了。

  南絮將手機號碼翻出來,走到安靜的角落撥打過去。

  -

  啟明爆出食物中毒造成死人的醜聞,已經堆上熱搜,各大黃V藍V皆在轉發評論,很明顯是有人在帶節奏。

  也算得是國內老牌甜品蛋糕公司,是多數人童年的記憶,如今出了這等醜聞,不少網友都紛紛下場潑髒水拉踩,在網絡上搞得轟轟烈烈,不到十分鐘,啟明成了眾矢之的,徹底的臭名遠揚。

  晏隨也在第一時間就收到了消息。

  他叫來了何馳,「你做的?」

  何馳當即否認了:「不是,我按照您的吩咐只是象徵性施壓,把收購的事情提上了進程。」

  晏隨跟他共事多年,也清楚他是什麼樣的人,不可能背叛他,又或者擅自歪曲捏造他下達的吩咐指令。

  何馳猜測:「雖然啟明不如從前,但畢竟也是塊大的蛋糕,應該是有其他的人也盯上了。」

  晏隨不置可否。

  因為已經顯而易見。

  何馳做事迅速利落,很快就從底下查出誰是幕後推手。

  晏隨聽到那兩個字的時候,一點都不覺得驚訝,「也有隻有他幹得出來這種偷雞摸狗腌臢事。」

  說的是顧洵。

  而且何馳還查到一件事,看了晏隨一眼,猶豫了幾秒到底還是把事情說了出來,「他似乎是衝著溫家大小姐來的。」

  晏隨神情一凜,視線涼涼掃過去。

  何馳低聲:「說是他在圈子裡放了話,一周拿下她。」

  晏隨冷斥,眸色沉沉:「痴人說夢。」

  他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周邊高聳矗立的優越建築。

  沉吟了片刻後,男人緩聲徐徐道:「先按兵不動,等他們折騰一陣再說,溫學閔跟晏二爺之間有合作,顧洵這時也跳進來插一腳,那姓溫的有骨氣抽身,還勉強能救,若作死往裡鑽,就等著落個人財兩空。」

  何馳站在他身後:「那我們的收購計劃……」

  他是覺得若是壓得太狠,萬一反彈,把啟明搞成了空殼,還負債纍纍,那對他們來說豈不是得不償失,到手完全就是一宗虧本的買賣。

  這不符合晏總的行事作風。

  晏隨摩挲著指尖,不知道在想什麼,視線無意下瞥。

  他的視力很好,看到樓底下那雖然很小,但很顯眼的救護車。

  平聲一問:「樓下出了什麼事?」


  何馳難得發愣,「不清楚。」

  晏隨收回視線,「救護車都來了。」

  何馳覷著他的臉色,一時間也有些摸不清:「要不我去問問?」

  晏隨制止了:「不必。」

  無關緊要的事情不需要他浪費心神,還有許多的事情等著他去處理。

  接下來的時間晏隨又跟何馳談及了工作事宜和行程安排。

  羅秘書抱著文件進來讓晏隨簽署,她小心翼翼看了眼晏隨,欲言又止。

  晏隨沒感覺。

  何馳卻是看見了的,連忙使了個眼色過去。

  羅秘書猛一個激靈,當起了啞巴。

  出去後她還在琢磨,晏總跟南總關係挺好的,要是她知情不報南總出事,後面被問起來該怎麼回答?

  不對,也不是南總出事,是有人在南總的辦公室出事……

  辦公室里很安靜。

  只偶爾響起文件的翻閱聲,或者時不時的電腦鍵盤敲擊動靜。

  都很輕微。

  何馳偷偷看了晏隨一眼,目前都交涉得差不多了,他也不知道該走還是該留。

  好像真的太安靜了。

  晏隨放下手裡的東西,抬手捏了捏鼻樑,像是終於想起什麼似的,從抽屜里翻出了手機。

  何馳見他這舉動就明白了。

  他還尋思今天哪裡不對勁,原來是晏總的手機沒響過,以往都差不多隔一段時間都會震響的。

  晏隨看了看未接電話,果然有不少,其中還有宋譯岑的。

  他微擰眉。

  然後找到微信。

  宋譯岑也連續發了好幾條消息。

  上午十點多的時候。

  宋譯岑:林安禾劇組拍戲受傷了,現在轉去了市中心醫院,我人不在陵川,你去幫我看看她。

  沒得到回覆。

  下午一點多。

  宋譯岑:?你遁了?

  兩點。

  宋譯岑:晏總,你要是被人綁架了就扣個1,我讓黑貓警察來救你。

  兩點四十七。

  宋譯岑:?

  三點半。

  宋譯岑:!!!溫窈進醫院了搶救了!!!!!!

  晏隨手指滑動到這裡,猛地一頓。

  -

  中毒死人的事件讓啟明整個內部人心惶惶,股東大會接二連三的召開,徵集處理這件事的辦法。

  溫學閔的秘書來了好幾次,都說網絡上的熱搜壓不下來,而且越來越兇猛。

  「怎麼會壓不下去!是不是錢不到位,要多少,去找財務!」

  溫學閔臉色瞬變,面露兇狠,似乎對秘書的辦事不利感到惱怒。

  秘書當著眾股東的面,也不好直接說出來,湊過去壓低了聲道:「溫總,公司的財務已經是赤字了!」

  隨著近幾年啟明的黑料風波不斷,公司的資產負債率已經漸漸的超過警戒線,就算將公司短期可變現的資產加起來,都彌補不了這個空子。

  現在又出來這檔子事,拆東牆補西牆,甚至極有可能啟明連職員工資都發不出,瀕臨破產危機。

  溫學閔也不是什麼溫室嬌花什麼都不懂,畢竟也在商場上浸淫多年,也知道肯定有人落井下石甚至推波助瀾,就想看啟明倒台破產。

  肉眼可見的,啟明這次如果處理不好,或許真的就完了。

  溫學閔一陣頭暈眼花,人跟著栽了下。

  秘書連忙扶住他,也很是焦慮:「溫總,這下可怎麼辦!」

  溫學閔揉著額頭,咬緊牙關,額角青筋暴跳。

  怎麼辦怎麼辦,他也想知道該怎麼辦!

  也別指望著這群只知道拿分紅享福利的股東佬了!不少人早就起了異心想兜售股權跑路了。

  現在火燒眉毛,早已坐不住,唇槍舌戰溫學閔已經爭執了好幾次,氣得他高血壓都快犯了。

  鬧到最後也沒個辦法,溫學閔只能先做歇息。

  回到辦公室後,才去聯繫幫得上忙的人。

  現在啟明就像是瘟疫,誰占了誰倒霉。

  幫忙是假的,看笑話卻是真。

  能伸出援助之手更是異想天開。

  氣得溫學閔當場揚手砸了手機,發了好大一通火。

  不多時,電話鈴聲響起了。

  溫學閔神思一震,連忙撿起來看。

  發現是姜淑柳的來電,又扔開。

  等著鈴聲消停,不久後又再次響起。

  溫學閔滿面怒容,終究還是拿起來手機接通,呀呀切齒道:「說!」

  那邊姜淑柳哭起來,「老公,窈窈進醫院了!」

  溫學閔眉心狠狠一皺,「進醫院就去找醫生,找我有什麼用?我現在忙,沒事不要給我打電話!」

  說完,他便直接掛斷,一把撂開手機,煩悶陰鬱的抹了抹臉。

  他現在眼裡就只看得見利益和前途,誰管他亡妻的女兒如何。

  緩過神冷靜下來後,他想到自己手裡還有張底牌。

  便又重新撿回手機,打給了一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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