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染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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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溫窈去了一趟洗手間,總感覺手臂上有種莫名的粘膩感。

  若不是看在那所謂的顧叔認識她媽媽,又當場給了姜淑柳和溫學閔難堪,沒有顧及他們的臉面,否則她是不會跟顧洵有任何的牽扯。

  姜淑柳還想讓她跟顧洵聯姻,簡直做夢。

  她在洗手間待了許久。

  離開時,穿過長廊,在靠近露天陽台的地方,看見地面投下兩道看上去親密的身影。

  她腳步猛地一頓,正準備轉身就走的時候,突然聽見一聲軟軟的女音,帶著一股纏綿的意味。

  「…之前我給你打了好幾通電話,你沒有接,我還很擔心你。」

  「忙,沒注意。」

  男人的聲音聽上去有幾分敷衍的味道。

  他的視線微偏,驀地掃到旁邊的倒影。

  凝神瞧了兩秒。

  女人顯然也懂了,沉默了兩秒後,再次出聲,話語裡夾雜了隱隱的委屈與難過。

  「你要是覺得我吵到你了,你可以跟我說,我不會打擾你的……」

  女人的聲音尤其的耳熟,就算有刻意的軟糯,溫窈不用作多想就能夠分辨出來。

  而那道男聲,也不用特地的去聽,從兩人的講話語氣,就知道是誰和誰。

  溫雨眠和晏隨。

  溫窈沒那個興趣聽下去,也並非只有從這裡才能進入宴會廳,旁邊還有一道長廊,是相連在一起的,只是要繞一點路。

  但她轉念想到姜淑柳的算盤,自己被顧洵噁心的事情,便又好整以暇的站在原地,甚至帶著看戲的心情,愉快的聽起了牆角。

  「那你明天有空嗎,我想請你吃頓飯。」

  「沒有。」

  「那後天呢?」

  「也沒有。」

  「…如果你什麼時候有空,記得跟我說一聲,我想跟你——」

  「溫小姐學業不忙嗎?」

  男人突然淡淡一句,打斷了她的話。

  溫雨眠一愣,臉驀然有些發紅,她仰頭看著眼前這個劍眉星目的英俊男人。

  接下來的話就像是卡在了喉嚨里,臊意慢慢的爬上了她的臉龐。

  她張了張嘴,吞吞吐吐的:「也沒有很忙……」

  晏隨客客氣氣道:「聽聞溫小姐還處於忙碌的畢業期,想來是不便打擾,吃飯的事情,以後再說吧。」

  溫窈在後面聽著沒忍住笑了,但沒笑出聲。

  她覺得晏隨四兩撥千斤的本事簡直就是爐火純青。

  任憑溫雨眠浪費口舌關心或者邀約,他都能做到無動於衷,甚至是無情冷酷。

  溫雨眠就像是溫室里的小花,晏隨好比室外的狂風暴雨,她怎麼可能經受得住。

  溫窈漫不經心想得太深,等她回過神來的時候,便聽見晏隨在說他有事要先行一步。

  溫雨眠自然不會出言阻攔。

  溫言軟語的:「好,如果你有空就聯繫我。」

  有男人沉穩的腳步聲響起,溫窈下意識的往回走,倉惶的背影看上去竟然有幾分落荒而逃的意味。

  晏隨垂眸掃了眼地面,那抹窈窕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見。

  溫窈低頭走著,步伐匆匆,一心想著跑,沒注意前方的路況。

  額頭猛地撞上一堵厚厚地帶著溫度的「牆」,眼前驀然投下一抹濃濃地陰影。

  「對不起對不起……」她用手抵了下自己的頭揉了揉。

  抬頭看去,動作倏地僵硬在半空,眸眼突地睜大,瞳孔中飛快地閃過心虛和震驚。

  晏隨漆黑沉靜的眸一瞬不瞬地攫住她,四目相對,沒錯過她的驚慌失措。

  溫窈神思一震,想也沒想的掉頭就要走。

  一隻手攔住了她的去路。

  猛然一個轉身,猝不及防撲進了男人的胸膛。

  溫窈心跳劇烈。

  然後男人的話語淡淡的就從頭頂落了下來。

  「溫小姐跑什麼。」

  晏隨打量著眼前這張因為心虛緊張而泛著微微緋意的臉。


  不算得是問句,只是平靜地在陳述一個事實。

  溫窈眼皮一跳。

  試著讓自己從他懷裡出來。

  手腕被他輕而易舉的禁錮在掌中,沒有給她掙脫的機會。

  她笑了笑,「我怎麼聽不懂晏先生在說什麼呢?」

  她腦子轉得飛快,猜到他大概是從另一條道走過來的。

  原本以為能躲過,沒想到還是狹路相逢了。

  晏隨也跟著笑了笑,只是那眼裡並沒有什麼笑意,「裝傻?」

  她眨了眨眼,神情無辜,「我有嗎?」

  晏隨斂了神色,即使他不帶任何表情,那清冷凌厲的眉眼下,仍然給人一種強烈的壓迫感,尤其正緊緊的盯著溫窈。

  幾乎讓她有種喘不過氣的衝動。

  「你沒有嗎。」話題又給拋了回來。

  他言辭中聽不出什麼情緒波動,嗓音持著不輕不重的聲色,卻帶了一股不言而喻的強勢。

  今天溫窈的高跟鞋穿得挺高,但站在晏隨面前,依然比他矮了近半個頭。

  她仰著巴掌大的臉,迎上長廊的燈光,儘量表現得真情實意,誠懇而不做作,拿捏著不疾不徐的腔調,「我實在不知道晏先生話里是什麼意思,這裡這麼大,沒想到能遇見晏先生,我還感覺很驚喜呢。」

  晏隨沒跟她繞這麼多圈子,直接點明:「我以為溫小姐對偷聽牆角這種事,會更驚喜。」

  溫窈僵硬的扯了扯嘴角,看了眼自己還被他握住的手,知道事情敗露,她在晏隨眼前矇混過關的機率幾乎為零。

  便也沒堅持,又抽了抽自己的手。

  這次晏隨沒制止,她倒是很容易的就將手給拿了回來。

  她下意識的將手朝耳後捋去,忘記自己早已將頭髮挽起來,手摸了個空,有點尷尬。

  又順勢而為的摸了兩下耳朵。

  然後放下手。

  這才義正言辭的開口:「怎麼能叫偷聽呢,我是光明正大的聽。」

  他神色不明,眼底隱約有點笑意,似對她這種強詞奪理感到很是興味。

  溫窈說:「本來我從洗手間出來是直接回宴會廳的,但沒想到晏先生跟我妹妹感情那麼好,連一個隱秘的地方都來不及去找,在人來人往的轉角處就說上話了,我本打算等你們說完再進去,但突然想起還有點事,這才離開的。」

  晏隨就這麼看著她,在她長篇大論的解釋後,並未開口回應,安靜中似乎是在分辨她話里的真與假。

  半瞬後,他淡笑了下,「我跟你妹妹感情好?」

  溫窈面不改色,帶了幾分惡意在,「難道不是嗎。」

  「溫小姐是從哪裡看出來的?」

  溫窈微笑:「自然是感覺到的,而且看見的地方也不少,無論怎樣,都覺得特別真實又深厚。」

  「看上去溫小姐很懂這方面。」

  溫窈微抿唇,又張口——

  「當然了,溫小姐身經百戰經驗豐富,懂得自然比一般人多。」

  溫窈:「……」

  「不過溫小姐去看過眼科嗎?」

  「……」

  晏隨持著一副平淡無所謂的口吻,「我在市中心醫院有熟人,如果溫小姐需要,我可以幫你掛個號,免費替你看看。」

  「……」

  溫窈臉上的笑維持了沒幾秒就僵了,她深深提了一口氣,聲音溫軟道:「我視力還不錯,就不必麻煩晏先生了,而且我感覺比起我,似乎晏先生更需要去看看眼科呢。」

  「怎麼說?」

  溫窈覷著他的臉色,並未有生氣的跡象。

  也不知道是裝得太好,還是真大方。

  不過是不是綿里藏針還有待考究。

  「陵川那麼多豪門望族,淑女名媛,晏先生看上誰不好,偏偏看上了溫雨眠,這眼光,的確不怎麼樣。」

  「嗯,你有意見?」

  輕飄飄的一句話打了回來。

  溫窈一滯,隨後揚起一抹穠麗的笑來,「事不關己的,我怎麼敢有意見。」


  她的笑,又是那種看起來很真,實則格外虛情假意的笑。

  「我還以為溫小姐還在為求婚失敗而暗自記恨。」他驀然上前一步,微微傾身,手伸出來,捏住她的下頦。

  溫窈往後躲了下,沒躲掉,反而後背抵在了冰涼的牆壁上。

  她的禮服背部,除了兩條交叉的帶子,並沒有多餘的布料,皮膚直直的接觸上涼涼的牆,引起她打了個寒噤。

  唇不由自主地哆嗦了下,人看上去就沒那麼的氣場十足了,隱隱的還帶了點嬌弱。

  「怎麼會,有情人終成眷屬,我對晏先生和我妹妹,肯定是表以尊重並且祝福。」

  「需要我向你說聲謝謝嗎?「

  溫窈乾笑,「這倒不必,晏先生能夠放開我就可以了。」

  說著,她伸出兩根手指,去推他的手。

  好讓自己的下巴從禁錮中抽離而出。

  晏隨倒也沒繼續為難她。

  視線掠過她露在外面的肩,話題突然跳躍:「溫小姐的舞跳得不錯。」

  溫窈正準備應下,卻聽他道:「就是舞伴選得不怎麼樣。」

  溫窈:「……」

  「從我到沈家、宗政清,再到今晚的那個男人,溫小姐還真是應了你那聲名狼藉的美譽。」

  溫窈怎麼可能聽不出他話里的諷刺。

  「我自然比不得我妹妹命好,從小就是擇優待遇,像男人,一來就是晏先生這樣的,我也想啊,這都是羨慕不來的。」

  說了一半停下,然後去看他的臉,對上平淡冷靜的目光時,她微微莞爾,接著道:「你看我,美人計、苦肉計都用上了,可晏先生也沒見上鉤,我搶也搶不過來,也只好退而求次。」

  「溫小姐還真不挑。」

  她看上去乖順又委屈極了,聲音輕輕的,「可挑又有什麼用呢,我想要的,又得不到,再挑剔也不過是無濟於事罷了。」

  晏隨看著她垂下的眼瞼,這會兒她就像是服氣認輸一般,抽走了渾身的戾氣和反骨,乖巧的模樣很難讓人不產生惻隱之心。

  但晏隨卻無動於衷,只那雙黑眸深不見底。

  「不再試試,又怎麼知道不行。」

  溫窈先沒反應過來他話里的意思。

  等琢磨過味來時,她一愣。

  有些遲疑,嗓子發澀:「你…什麼意思?」

  「什麼什麼意思。」

  竟然又跟她打上太極了。

  溫窈也顧不得他的敷衍,緊緊盯著他,不放過他上一句說的話,「如果我再試試,晏先生就同意跟我結婚?」

  男人似笑非笑,沒回答。

  溫窈急了,「究竟是不是?你說話!」

  晏隨好整以暇的看了眼腕錶,「時間不早,失陪。」

  溫窈怔怔的看著他的背影。

  站在原地遲遲沒任何動靜。

  良久後,她驀然嗤笑一聲,「悶騷。」

  果然,男人對欲擒故縱這一套,還真是屢試不爽。

  這大概就是所謂的資本家,既要馬兒跑,又不給馬兒吃草。大發慈悲施捨點機會,還要你為此感激涕零。

  -

  宋譯岑看到晏隨回來,還有些驚訝,「這麼快?」

  他眉梢一揚,「你不是跟那溫家小女兒待在一起嗎,怎麼回來了?」

  「聊完了。」

  宋譯岑突然有些看不懂他了。

  湊過去盤問:「把人往哪兒帶了?我一個轉頭你們人就不見了。」

  晏隨:「走廊疏散口。」

  宋譯岑微訝,他笑了聲,「那地兒人多眼雜,你不知道避諱一下?」

  頓了頓,又緩聲道:「還是說你真的打定主意要跟溫家聯姻。」

  依照他對他的了解,晏隨不像是會以身涉險的人,反而他最擅長的就是置身事外,縱觀風暴中心,還能做到不為所動。

  今天這酒會來了不少人,各個圈子裡的都有代表,在這種局面,若是被人看見他單獨跟溫雨眠待在一起,無一不是在表態。


  「嗯。」晏隨淡淡道:「守株待兔。」

  「哦?」

  宋譯岑來了興趣,笑著問他,「那結果如何?」

  晏隨看著一個方向沒說話。

  宋譯岑也跟著他的視線看過去。

  一抹高挑的黑色倩影出現在樓下,像是暗夜精靈似的穿梭在人頭攢動之間。

  宋譯岑促狹一樂。

  回頭去看男人的臉,清雋沉斂的輪廓,唇角弧度愈漸深深,然後聽見他語氣緩重的說:「顯而易見。」

  宋譯岑不置可否的搖了搖頭。

  真是。

  一個男人怎麼能這麼精於算計呢,連一絲一毫的細節都斟酌到不容許過錯。

  被這樣的人盯上,也不知是好還是不好。

  隔了幾息,他問:「人你見到了嗎?」

  知道他是在說誰,晏隨閒散的收回目光,「嗯。」

  「你覺得他是有意還是無意?」

  晏隨:「有意無意,我的人,他都沒資格染指。」

  宋譯岑揣度著這一句話。

  而後笑了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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