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好孩子生日慶典（10）
砰！
禮花怦然炸響，彩帶和碎屑從半空中洋洋灑灑地落下，像是給蛋糕胚撒上了糖霜。
樂曲驟然拔高了調子，玩具士兵們也隨之跳躍起來。但它們過於僵硬的肢體無法支撐這些劇烈的動作，於是不過十幾秒，機體彈簧就猛地將士兵們的腦袋和四肢全都彈出，在樂曲中狂亂地揮舞。
被它們扛在肩上、藏在胸中的幾個孩子，被直接甩了出去，重重墜落到台階上。下一刻卻頂著凹陷的頭骨，搖搖晃晃站起來，努力睜大了惺忪的睡眼。
而那些洋娃娃，它們反而停止了舞蹈，慘白的臉頰染上一抹殷紅。
「蛋糕！蛋糕！」
「禮物！禮物！」
「慶典！慶典！」
纖細的聲音匯成一片，不算大，卻在吵鬧的樂曲中毫不費力地淌出，在每一個孩子耳邊徘徊。
「跑快點！我要追上你們了！」
紅衣女孩歡笑著大喊，把自己前面想要停下來的孩子推向前方。
「快點！再快點！」
「蛋糕！蛋糕！每個孩子都應該有的蛋糕！」
洋娃娃們已經擠在了通道兩側，像是有無形的牆壁攔住了它們，它們只能將整個身體都均勻地壓在上面，扭曲的嘴唇還在張合。
「快回頭！快回頭！真相永遠在你們身後！」
「不要去！不要去！巨大的壞熊要吃人肉！」
「帶上我！帶上我！好孩子不會拋棄夥伴！」
紅衣女孩仍笑著：「快點！再快點！我要超過你們了！」
泰迪熊在蛋糕邊上點著蠟燭，已經燃到了第五根。
蠟燭在頭頂快速向前飄拽，眨眼間最後一根蠟燭已經到了紅衣女孩身後。
螺旋階梯並沒有和氣球通道一樣崩塌，卻也迅速失去了色澤。洋娃娃們跟在蠟燭後面，緊緊攀附著灰色開裂的階梯，圓滾滾的腦袋和軀體慢慢抽長，布料卻沒有延伸，而是一寸寸扯開，髒兮兮的棉花被一點點吐出。
原本在玩具士兵身上的那幾個孩子，也藏在洋娃娃中間，一點點逼近，將手臂伸進了燭光仍籠罩著的範圍內。
燭光驟然一閃，飄向前方，它們也猛地抓住了隊伍最後的紅衣女孩，指尖深深地嵌入她的脊背。
紅衣女孩沒有回頭。
【好孩子應該保持快樂，享受生日慶典，快樂地參加大家的活動，讓大家都感覺到快樂！】
笑，要發自內心地歡笑。
我們都在奔向充滿希望的未來，為什麼不笑呢？
她勾起嘴角，笑得越發開懷，又加速擁住一個被這些場景聲音嚇到抽泣的孩子，捂住他的嘴繼續往前奔跑，像是沒有感覺到背後血肉被生生扯下的痛楚。
「你跑不動了嗎？」她笑道，「沒事沒事，我帶著你啊！」
而同樣掉在後面的兩個孩子，卻遠沒有這樣走運。
他們被過於混亂的場景嚇得腦袋都發了懵，本能向前奔跑，卻一個不穩、重重摔倒在台階上。
蠟燭飄走了，周圍暗下來，洋娃娃們一擁而上，扒在兩個孩子身上，每一雙被撕扯開的眼睛都凝視著他們的臉。
眼睛？是眼睛嗎？
娃娃腦袋中間本來應該是兩顆編織紐扣的，現在只剩下兩個黑沉沉的孔洞。孔洞很小，卻像是隨時會有怪物撲出來。
「帶上我！帶上我！」它們齊聲喊著，「然後一起被泰迪熊吃掉！蛋糕！禮物和蛋糕！」
兩個孩子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完全不能理解洋娃娃們的話，只依稀分辨出「被吃掉」幾個關鍵字。
他們不禁害怕起來，拼命搖著頭試圖挪動，臉頰也迅速變得和娃娃們一樣慘白。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孩子們尖叫著，寄希望於娃娃能被這樣的呼喊嚇退。但他們視野里的娃娃反倒隨著這樣的呼喊愈發真實起來。
那不是娃娃，是人，是和他們一樣的小孩子。他們看到了，它們在哭，它們在笑，它們戳弄著身上的傷口，血淋淋地抹在他們身上，
它們在喊：「好痛！好痛！不要在這裡！帶我走！帶我走！」
孩子們只是搖頭。
他們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娃娃們的手臂越來越有力，拽得人骨頭生疼。他們掙扎著，卻偶然看到了自己的手臂。
慘白的，人的皮膚，和它們交纏在一起，乍一看並沒有什麼區別。
這是誰的皮？和我的好像。
是我的嗎？是它們的嗎？
誰在痛？它在痛，我也在痛。我們都在痛。是吧？是吧？我們是一起的。我們在做什麼？我們在哪裡？好甜，好香，吃掉就不會痛了吧？吃掉就可以回家，爸爸媽媽在哪裡？蛋糕，禮物和蛋糕，它們在天上——
「蛋糕。」兩個孩子齊聲道，「要吃蛋糕——」
他們在洋娃娃的簇擁下，加入了「壞孩子」們的隊伍，眼睛凝視著半空中的燭光。
階梯盡頭。
陳韶在隊伍最前方，第一個踏上圓台。
他本來以為他們是要直接踩上蛋糕，畢竟在下面的時候，他只看到了麵包坯，並沒有看到台子。
不過或許是泰迪熊也不想吃自己腳踩過的蛋糕，直徑足有十幾米的麵包坯真的只是個台子，踩上去有點發軟。
泰迪熊站在真正的生日蛋糕前面，兩隻腳已經陷進台面，雙爪小心翼翼地捧起頭頂飛馳而來的蠟燭，又慢慢插進蛋糕里。
頭頂渾濁的天空又明亮了一些，陳韶能看到其中鑲嵌的點點星光。蠟燭被插的越來越多，星光也越來越明亮，整片夜空都沉浸在一片靜謐的深藍。
歡快地跑了許久的孩子們喘息著倒在蛋糕邊上，晶亮亮的眼睛看著滴落的奶油。
「好大的蛋糕啊！」
孩子們驚嘆著，沒有注意到，隨著最後一根蠟燭被插到蛋糕上，燭光驟然縮緊了。一束束光點飛向天空，飛進星星，圓台上只餘一片昏暗。
紅衣女孩裹挾著最後一個尚且清醒的孩子衝上圓台，其他沉淪的孩子們和洋娃娃手拉著手，蹦跳著跟在她身後，嘻嘻哈哈地笑著。
「蛋糕……禮物和蛋糕……」
但哪怕是剛剛被紅衣女孩抱上來的那個孩子，也在這樣溫柔的燭光下忘卻了方才的恐懼。
沒有人分心去看陰影中的孩子和洋娃娃一眼。
泰迪熊高高地舉起雙爪。
「要吃蛋糕啦！」
禮花怦然炸響，彩帶和碎屑從半空中洋洋灑灑地落下，像是給蛋糕胚撒上了糖霜。
樂曲驟然拔高了調子，玩具士兵們也隨之跳躍起來。但它們過於僵硬的肢體無法支撐這些劇烈的動作，於是不過十幾秒，機體彈簧就猛地將士兵們的腦袋和四肢全都彈出，在樂曲中狂亂地揮舞。
被它們扛在肩上、藏在胸中的幾個孩子，被直接甩了出去，重重墜落到台階上。下一刻卻頂著凹陷的頭骨，搖搖晃晃站起來，努力睜大了惺忪的睡眼。
而那些洋娃娃，它們反而停止了舞蹈，慘白的臉頰染上一抹殷紅。
「蛋糕！蛋糕！」
「禮物！禮物！」
「慶典！慶典！」
纖細的聲音匯成一片，不算大，卻在吵鬧的樂曲中毫不費力地淌出，在每一個孩子耳邊徘徊。
「跑快點！我要追上你們了！」
紅衣女孩歡笑著大喊，把自己前面想要停下來的孩子推向前方。
「快點！再快點！」
「蛋糕！蛋糕！每個孩子都應該有的蛋糕！」
洋娃娃們已經擠在了通道兩側，像是有無形的牆壁攔住了它們，它們只能將整個身體都均勻地壓在上面，扭曲的嘴唇還在張合。
「快回頭！快回頭！真相永遠在你們身後！」
「不要去！不要去！巨大的壞熊要吃人肉！」
「帶上我！帶上我！好孩子不會拋棄夥伴！」
紅衣女孩仍笑著：「快點！再快點！我要超過你們了！」
泰迪熊在蛋糕邊上點著蠟燭，已經燃到了第五根。
蠟燭在頭頂快速向前飄拽，眨眼間最後一根蠟燭已經到了紅衣女孩身後。
螺旋階梯並沒有和氣球通道一樣崩塌，卻也迅速失去了色澤。洋娃娃們跟在蠟燭後面，緊緊攀附著灰色開裂的階梯，圓滾滾的腦袋和軀體慢慢抽長，布料卻沒有延伸，而是一寸寸扯開，髒兮兮的棉花被一點點吐出。
原本在玩具士兵身上的那幾個孩子，也藏在洋娃娃中間，一點點逼近，將手臂伸進了燭光仍籠罩著的範圍內。
燭光驟然一閃，飄向前方，它們也猛地抓住了隊伍最後的紅衣女孩，指尖深深地嵌入她的脊背。
紅衣女孩沒有回頭。
【好孩子應該保持快樂，享受生日慶典，快樂地參加大家的活動，讓大家都感覺到快樂！】
笑，要發自內心地歡笑。
我們都在奔向充滿希望的未來，為什麼不笑呢？
她勾起嘴角，笑得越發開懷，又加速擁住一個被這些場景聲音嚇到抽泣的孩子，捂住他的嘴繼續往前奔跑，像是沒有感覺到背後血肉被生生扯下的痛楚。
「你跑不動了嗎？」她笑道，「沒事沒事，我帶著你啊！」
而同樣掉在後面的兩個孩子，卻遠沒有這樣走運。
他們被過於混亂的場景嚇得腦袋都發了懵，本能向前奔跑，卻一個不穩、重重摔倒在台階上。
蠟燭飄走了，周圍暗下來，洋娃娃們一擁而上，扒在兩個孩子身上，每一雙被撕扯開的眼睛都凝視著他們的臉。
眼睛？是眼睛嗎？
娃娃腦袋中間本來應該是兩顆編織紐扣的，現在只剩下兩個黑沉沉的孔洞。孔洞很小，卻像是隨時會有怪物撲出來。
「帶上我！帶上我！」它們齊聲喊著，「然後一起被泰迪熊吃掉！蛋糕！禮物和蛋糕！」
兩個孩子根本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也完全不能理解洋娃娃們的話，只依稀分辨出「被吃掉」幾個關鍵字。
他們不禁害怕起來，拼命搖著頭試圖挪動，臉頰也迅速變得和娃娃們一樣慘白。
「不要吃我！不要吃我！」
孩子們尖叫著，寄希望於娃娃能被這樣的呼喊嚇退。但他們視野里的娃娃反倒隨著這樣的呼喊愈發真實起來。
那不是娃娃，是人，是和他們一樣的小孩子。他們看到了，它們在哭，它們在笑，它們戳弄著身上的傷口，血淋淋地抹在他們身上，
它們在喊：「好痛！好痛！不要在這裡！帶我走！帶我走！」
孩子們只是搖頭。
他們無論如何也掙脫不開，娃娃們的手臂越來越有力，拽得人骨頭生疼。他們掙扎著，卻偶然看到了自己的手臂。
慘白的，人的皮膚，和它們交纏在一起，乍一看並沒有什麼區別。
這是誰的皮？和我的好像。
是我的嗎？是它們的嗎？
誰在痛？它在痛，我也在痛。我們都在痛。是吧？是吧？我們是一起的。我們在做什麼？我們在哪裡？好甜，好香，吃掉就不會痛了吧？吃掉就可以回家，爸爸媽媽在哪裡？蛋糕，禮物和蛋糕，它們在天上——
「蛋糕。」兩個孩子齊聲道，「要吃蛋糕——」
他們在洋娃娃的簇擁下，加入了「壞孩子」們的隊伍，眼睛凝視著半空中的燭光。
階梯盡頭。
陳韶在隊伍最前方，第一個踏上圓台。
他本來以為他們是要直接踩上蛋糕，畢竟在下面的時候，他只看到了麵包坯，並沒有看到台子。
不過或許是泰迪熊也不想吃自己腳踩過的蛋糕，直徑足有十幾米的麵包坯真的只是個台子，踩上去有點發軟。
泰迪熊站在真正的生日蛋糕前面，兩隻腳已經陷進台面，雙爪小心翼翼地捧起頭頂飛馳而來的蠟燭，又慢慢插進蛋糕里。
頭頂渾濁的天空又明亮了一些，陳韶能看到其中鑲嵌的點點星光。蠟燭被插的越來越多，星光也越來越明亮，整片夜空都沉浸在一片靜謐的深藍。
歡快地跑了許久的孩子們喘息著倒在蛋糕邊上，晶亮亮的眼睛看著滴落的奶油。
「好大的蛋糕啊！」
孩子們驚嘆著，沒有注意到，隨著最後一根蠟燭被插到蛋糕上，燭光驟然縮緊了。一束束光點飛向天空，飛進星星，圓台上只餘一片昏暗。
紅衣女孩裹挾著最後一個尚且清醒的孩子衝上圓台，其他沉淪的孩子們和洋娃娃手拉著手，蹦跳著跟在她身後，嘻嘻哈哈地笑著。
「蛋糕……禮物和蛋糕……」
但哪怕是剛剛被紅衣女孩抱上來的那個孩子，也在這樣溫柔的燭光下忘卻了方才的恐懼。
沒有人分心去看陰影中的孩子和洋娃娃一眼。
泰迪熊高高地舉起雙爪。
「要吃蛋糕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