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謝靜姝的世界（5）
在許願的時候帶上親朋好友，其實是很常見的事情。
只不過在這個官方明令禁止「許願」的世界，陳韶並不能確定謝靜姝會不會謹慎規避掉。
他看著白歆的身影消失，才轉身前往奶茶店。
「還是老樣子？」
店員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打了個招呼。
陳韶拿著手上突然多出的那本書，隨口回應了幾句，就坐到靠窗的位置。
這是本哲學書。
陳韶對這本書的名字和內容都沒有印象，應該不是名著。話說回來，或許特事局已經把大部分名著都禁掉了……
又跑神了。
陳韶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書上，開始讀。
[西蒙看著父親揭開那罐糧食，斑白的鬢角抽搐著狂笑起來。他臉上的褶皺像是皮希普利山的山峰，從肉里擠壓著出來，正如億萬年前它自地殼中擠出。
淚水混著額頭上的血水，河流般湧進了山谷，又激昂地喊著號子，漸漸地從山頂上探出了頭。
「啊！」父親從罐子裡捧出乾癟的麥穗，哭泣著，歡笑著，枯樹似的嘴皮翕動，「啊！吃啊！西蒙！吃啊！」
西蒙已經聞到了麥香，那帶著陽光的、裹著蜜糖的、讓人飽腹的麥子啊……
他張開了嘴，卻只感覺河水正從自己身體裡奔流而出，淹沒了那捧麥穗。]
陳韶看得皺眉。
這確實像謝靜姝說的那樣，不是一本很好看的書。拋開內涵和故事，至少風格頗為沉鬱。並不是大部分青少年會喜歡的類型。
所以，為什麼偏偏是這樣一本書？
「打擾了，你的奶茶。」
思緒暫時被店員打斷，陳韶禮貌性地點頭道謝，順手插上吸管。
在窗景和奶茶甜味的簇擁下，這個角落的氛圍也慢慢舒緩下來。陳韶吸著奶茶，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直到吸管被小料堵住了，發出呼啦啦的聲音，他才回過神來。
……又沉浸其中了。
他用力搖了兩下奶茶，用噪音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繼續看向那本書。
書還是那樣沉鬱，陳韶看了一會兒，就失去了興趣，原本還算歡快的心情也平復下來。
他又往窗外看去。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行人們說笑著從橘紅色中穿過，有個小孩一邊蹦蹦跳跳，一邊東張西望。
他發現了陳韶的目光，就裂開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缺了兩顆牙。
陳韶抿了抿嘴唇，努力不去笑出聲，但這太難了，他只好別開視線，重新看向桌面。
窗外小孩疑惑地歪了歪腦袋，又很快被父母牽走了。
陳韶又看到了那本書。
沉鬱，大片不明意義的描述，悲慘的人物和世界……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他漸漸收攏了嘴角，仿佛泡在溫水裡打盹的神經掙扎著醒過來。
下一刻，陳韶毫不猶豫地掰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
痛感還殘存在指尖，陳韶睜開眼時，那個擺件上裂開了一條縫隙，好像在譴責他的殘忍。
陳韶攥住那根手指，緩了一陣子，才開始回想剛剛發生的一切。
那本書確實不好看，謝靜姝也不喜歡。
但是，如果謝靜姝就是因為自己不喜歡，就是因為這本書看起來不開心，所以才選擇這本書的呢？
在不知名怪談的影響下，她不會因為這本書難過生氣，但至少能驅散那些過於異常的快樂……
謝靜姝知道自己有問題！
恐怕，她是在有意識地削減自己的快樂，試圖自救。
之前得到的信息，被一點點串聯了起來。
店員說謝靜姝看書的時候很高興，其實是她坐在那裡不看書的時候高興，只是店員並不會長時間觀察一個普通顧客，還是一個未成年的高中女生。
謝靜姝接受過防範怪談的教育，知道不能觸碰怪異的東西，也曾經否定白歆的一些行為舉止。
她或許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甚至最開始還會覺得這很好；但慢慢地，她意識到這就是那些卡牌遊戲的教育目的。
她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不對勁，所以在想辦法自救。
但是她為什麼不像在遊戲裡那樣，直接去報警呢？
陳韶有點疑惑，但想到剛剛自己飄在雲端上似的感覺，就理解了。
一個人如果感受不到恐懼，又怎麼會採取行動保護自己呢？
這個怪談的特性註定了她就算意識到，也不會為此感到憂慮……
她最多也就是潛意識裡讓自己的歡樂不那麼明顯，以及，嘗試逃避而已。
只可惜……
不過，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說，謝靜姝選擇長時間停留在奶茶店裡，或許也有了另一個解釋——
對她來說，奶茶店和那本書一樣，是相對「安全」的存在。
那麼，「不安全」的就是……
她的家。
但她不會是在躲避母親謝芳。
更大的可能是，她知道那個怪談就在自己家裡。
謝靜姝墜樓時，也是在深夜，她自己的臥室里。
當時，臥室里沒有別人，陳韶只看到了謝芳的幻影。
還有……有什麼東西墜落在地上的聲音。
那時候陳韶聽得不太真切，應該是一個質地堅硬、但重量比較輕的東西。
那個謝靜姝很喜歡，但一直沒有往裡面放東西的亞克力盒子。
謝靜姝把自己、謝芳和白歆的煩惱，放進了那個盒子裡嗎？
陳韶深吸了口氣，把所有猜測寫在稿紙上，第三 次進入謝靜姝的精神世界。
******
或許是因為陳韶已經有了比較準確的猜測，這一次他看到的是謝靜姝臥室的場景。
依舊是熟悉的高三作業，比陳韶寫過的要簡單一些。
他放下筆，回頭看了一眼書架。
那個空著的盒子還在那裡。
之前不覺得，現在怎麼看，陳韶都覺得這個盒子和被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格格不入。
他走到書架前面，想要觸亞克力盒子，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需要先確認謝芳的情況。
謝芳就在對面的臥室里，陳韶輕輕敲了兩下門，女人就出現了。
「怎麼了，團團？」
她看上去狀態不錯，沒有長時間加班工作的疲憊，臉上也帶著笑。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還在忙。」陳韶說。「最近你不是工作很忙、加班很多嗎？我怕你趴桌子上睡著了。」
謝芳笑著摸了摸他的額頭。
「最近幾天還好，可能是適應了，輕鬆多了，過段時間就不會這麼忙了……」
只不過在這個官方明令禁止「許願」的世界，陳韶並不能確定謝靜姝會不會謹慎規避掉。
他看著白歆的身影消失，才轉身前往奶茶店。
「還是老樣子？」
店員抬頭看了她一眼，笑著打了個招呼。
陳韶拿著手上突然多出的那本書，隨口回應了幾句，就坐到靠窗的位置。
這是本哲學書。
陳韶對這本書的名字和內容都沒有印象，應該不是名著。話說回來，或許特事局已經把大部分名著都禁掉了……
又跑神了。
陳韶重新把注意力放在書上，開始讀。
[西蒙看著父親揭開那罐糧食，斑白的鬢角抽搐著狂笑起來。他臉上的褶皺像是皮希普利山的山峰，從肉里擠壓著出來，正如億萬年前它自地殼中擠出。
淚水混著額頭上的血水，河流般湧進了山谷，又激昂地喊著號子，漸漸地從山頂上探出了頭。
「啊！」父親從罐子裡捧出乾癟的麥穗，哭泣著，歡笑著，枯樹似的嘴皮翕動，「啊！吃啊！西蒙！吃啊！」
西蒙已經聞到了麥香，那帶著陽光的、裹著蜜糖的、讓人飽腹的麥子啊……
他張開了嘴，卻只感覺河水正從自己身體裡奔流而出，淹沒了那捧麥穗。]
陳韶看得皺眉。
這確實像謝靜姝說的那樣，不是一本很好看的書。拋開內涵和故事，至少風格頗為沉鬱。並不是大部分青少年會喜歡的類型。
所以，為什麼偏偏是這樣一本書？
「打擾了，你的奶茶。」
思緒暫時被店員打斷，陳韶禮貌性地點頭道謝，順手插上吸管。
在窗景和奶茶甜味的簇擁下，這個角落的氛圍也慢慢舒緩下來。陳韶吸著奶茶，看著窗外發了會兒呆，直到吸管被小料堵住了，發出呼啦啦的聲音，他才回過神來。
……又沉浸其中了。
他用力搖了兩下奶茶，用噪音讓自己清醒一點，然後繼續看向那本書。
書還是那樣沉鬱，陳韶看了一會兒，就失去了興趣，原本還算歡快的心情也平復下來。
他又往窗外看去。
夕陽把天空染成了橘紅，行人們說笑著從橘紅色中穿過，有個小孩一邊蹦蹦跳跳，一邊東張西望。
他發現了陳韶的目光，就裂開嘴角，露出一個大大的微笑。
缺了兩顆牙。
陳韶抿了抿嘴唇，努力不去笑出聲，但這太難了，他只好別開視線，重新看向桌面。
窗外小孩疑惑地歪了歪腦袋，又很快被父母牽走了。
陳韶又看到了那本書。
沉鬱，大片不明意義的描述，悲慘的人物和世界……實在讓人高興不起來。
他漸漸收攏了嘴角，仿佛泡在溫水裡打盹的神經掙扎著醒過來。
下一刻，陳韶毫不猶豫地掰斷了自己的一根手指。
******
痛感還殘存在指尖，陳韶睜開眼時，那個擺件上裂開了一條縫隙，好像在譴責他的殘忍。
陳韶攥住那根手指，緩了一陣子，才開始回想剛剛發生的一切。
那本書確實不好看，謝靜姝也不喜歡。
但是，如果謝靜姝就是因為自己不喜歡，就是因為這本書看起來不開心，所以才選擇這本書的呢？
在不知名怪談的影響下，她不會因為這本書難過生氣，但至少能驅散那些過於異常的快樂……
謝靜姝知道自己有問題！
恐怕，她是在有意識地削減自己的快樂，試圖自救。
之前得到的信息，被一點點串聯了起來。
店員說謝靜姝看書的時候很高興，其實是她坐在那裡不看書的時候高興，只是店員並不會長時間觀察一個普通顧客，還是一個未成年的高中女生。
謝靜姝接受過防範怪談的教育，知道不能觸碰怪異的東西，也曾經否定白歆的一些行為舉止。
她或許不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甚至最開始還會覺得這很好；但慢慢地，她意識到這就是那些卡牌遊戲的教育目的。
她意識到自己身上發生的事情不對勁，所以在想辦法自救。
但是她為什麼不像在遊戲裡那樣，直接去報警呢？
陳韶有點疑惑，但想到剛剛自己飄在雲端上似的感覺，就理解了。
一個人如果感受不到恐懼，又怎麼會採取行動保護自己呢？
這個怪談的特性註定了她就算意識到，也不會為此感到憂慮……
她最多也就是潛意識裡讓自己的歡樂不那麼明顯，以及，嘗試逃避而已。
只可惜……
不過，如果從這個角度來說，謝靜姝選擇長時間停留在奶茶店裡，或許也有了另一個解釋——
對她來說，奶茶店和那本書一樣，是相對「安全」的存在。
那麼，「不安全」的就是……
她的家。
但她不會是在躲避母親謝芳。
更大的可能是，她知道那個怪談就在自己家裡。
謝靜姝墜樓時，也是在深夜，她自己的臥室里。
當時，臥室里沒有別人，陳韶只看到了謝芳的幻影。
還有……有什麼東西墜落在地上的聲音。
那時候陳韶聽得不太真切，應該是一個質地堅硬、但重量比較輕的東西。
那個謝靜姝很喜歡，但一直沒有往裡面放東西的亞克力盒子。
謝靜姝把自己、謝芳和白歆的煩惱，放進了那個盒子裡嗎？
陳韶深吸了口氣，把所有猜測寫在稿紙上，第三 次進入謝靜姝的精神世界。
******
或許是因為陳韶已經有了比較準確的猜測，這一次他看到的是謝靜姝臥室的場景。
依舊是熟悉的高三作業，比陳韶寫過的要簡單一些。
他放下筆，回頭看了一眼書架。
那個空著的盒子還在那裡。
之前不覺得，現在怎麼看，陳韶都覺得這個盒子和被塞得滿滿當當的書架格格不入。
他走到書架前面，想要觸亞克力盒子，最終還是忍住了。
他需要先確認謝芳的情況。
謝芳就在對面的臥室里，陳韶輕輕敲了兩下門，女人就出現了。
「怎麼了，團團？」
她看上去狀態不錯，沒有長時間加班工作的疲憊，臉上也帶著笑。
「我想看看你是不是還在忙。」陳韶說。「最近你不是工作很忙、加班很多嗎？我怕你趴桌子上睡著了。」
謝芳笑著摸了摸他的額頭。
「最近幾天還好，可能是適應了，輕鬆多了，過段時間就不會這麼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