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謝芳的世界（2）
走廊里倒是正常一些，略有些彩色，燈光也亮著。陳韶走出1216時，正好看到1212的鄰居出門，是位燙了捲髮的中年女人，面容清晰，笑眼彎彎的。
「芳姐，下班啦？」她帶著點口音，親熱地招呼著。
下班？
明明謝芳剛剛做完早餐，陳韶出門的時候太陽還掛在東邊。
時間又跳躍了？
就是不知道這一次跳躍是因為什麼。
「嗯，下班了。」陳韶也不清楚謝芳平時是怎麼和鄰居相處的，只能做出一副疲憊的樣子，有氣無力似的。
「唉，你也是夠辛苦的，這一天天忙的，上完一天班回來，還得給閨女買菜做飯……不過你家閨女學習好，又孝順，等過幾年大學畢業，你也就該享福啦！」
聽上去，鄰居眼中的謝芳和謝靜姝的母女關係是很好的。
陳韶本來還擔心謝芳的意識再次受刺激，但可能對方也沉浸在了對過往的回憶中，陳韶只能感覺到死一般的沉寂。
「……最近工作有點忙，就不太能顧得上她，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學校怎麼樣了。」
陳韶輕聲道。
鄰居大姐爽朗一笑：「嗐，你就是想太多，你把靜姝養得那麼好，她還能幾天就學壞了？倒是我家那個臭小子……嗐。」
他們一同上了電梯，陳韶捧了幾句，又把話頭轉到謝靜姝身上。
「最近她朋友跟我說，我們家靜姝好像是不太高興……可她在家又沒什麼變化。」
鄰居詫異了一下，又皺眉思索片刻。
「沒有吧，我看你閨女最近挺開心的啊，我還尋思著她是成績提高了，還是你又給她買什麼東西了呢。你是不是自己壓力太大了啊？」
開心？
但是據白歆的說法，謝靜姝死前一段時間是因為考試壓力和母親的壞心情而心情不好的；謝芳的採訪也說明了謝靜姝確實有學習壓力。
那麼這個「最近挺開心」，又是從哪裡看出來的呢？
「叮——」
電梯到達了一層。
陳韶跟著鄰居往外走，但剛走出單元樓，眼前的一切就又模糊起來；小區裡的人不算少，男女老少都有，一群小孩子在花壇里挖土玩，理應是笑著的，陳韶卻只能看見一張張五官模糊的陰沉的臉。
他立刻去看鄰居，卻發現鄰居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節哀啊，芳姐。」
鄰居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帶著的是憐憫？還是譴責？又或者是幸災樂禍？
謝芳不清楚。
她愣在原地，人們一波波湧上來，嘴上說著「節哀」，轉頭卻又竊竊私語起來。
「好好的孩子怎麼突然跳樓了呢？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
「是啊，前幾天還好好的，笑得那麼開心，怎麼突然……誒你說，小姑娘是不是在外面被人騙了啊？」
「呸！積點口德吧！我看你像被騙的！」
「凶什麼？我就是猜猜，謝芳整天看她閨女看得死死的，說不準就是孩子受不了了！現在的小孩兒啊，心理素質不行！」
「唉，小聲點吧，正傷心著呢……不過也是，大半夜的，家裡又沒別人，孩子保準是自己跳的……也是可憐。」
一句句議論壓得很低，飄進謝芳耳朵里卻像是有人在她耳朵邊大喊。
陳韶控制著雙腿往外走，那些聲音卻仿佛無處不在。
謝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只感覺什麼東西淌進了嘴角，鹹鹹的，又涼到了心裡。
團團死了……
張逸晨死了……
我的團團死了……
顧怡靜走了……
我的……
「也不知道今天超市有什麼新鮮菜沒有。」陳韶緩緩說著，感覺到自己的胳膊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高三了，得吃好點。」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是謝芳在顫抖，還是自己在顫抖，只知道有一種從未感受過的巨大的悲愴正瘋狂侵占自己的整個神經系統。
他對謝靜姝只感覺惋惜，並沒有多大的悲痛，但這股悲愴正牽出那些倒在自己面前的人的影子，慢慢的，謝靜姝的笑靨似乎也在其中隱現。
團團……
姝姝……
謝靜姝半個身體在花壇里，摔扁的半個腦袋朝上，白淨的臉上爬滿了血……
陳韶只能再次嘗試轉換場景。
「調查」兩次之後他也大概搞清楚了，編輯觸摸材料會直接進入調查對象的精神世界——也可能只是一些精神碎片。精神世界裡的時間和場景都不是連續的，如果放任下去，就是跟隨著調查對象的思路體驗一切；但如果他提出一個引子，或許就能達到轉換記憶場景的目的。
前提是別踩到調查對象的雷點。
所幸謝芳也急需逃離當下的環境，幾乎是陳韶剛說出口，那些小聲議論就消失了，鄰居的笑容回到了她臉上。
「也就是那幾種，早幾年還好，想吃什麼都有，這些年動植物病毒害的，產地廢了多少？有的吃就不錯了。也幸好小麥大米沒受什麼影響。」
她嘀嘀咕咕地說了好長一段，一會兒說買菜做飯，一會兒說兒子淘氣。陳韶趁著這個時機緩了緩心情，才感覺那股海嘯般的悲痛逐漸退去。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小區外面，對面是一排小店。
謝芳保存的小票抬頭，基本都在這裡。
豐慶生活超市，樂陽文具，纖纖奶茶店……
超市倒是和陳韶記憶里相差不多，頂多物資匱乏一些。他聽了一耳朵謝靜姝和鄰居家孩子的口味偏好，就拎著買好的東西從超市里出來，轉向隔壁的文具店。
「又來給孩子買文具啊？」
看店的年輕人一看到陳韶，就立刻從櫃檯後面轉出來，笑意盈盈地介紹。
「正好呢，我們才到了一批新款式，學生們都挺喜歡的……」
說著，她轉過身去，從貨架上拎出個儲物盒來。
「亞克力材質的，貴一點，但透明度很好，裝點東西可好看了，你家閨女肯定喜歡……」
這時候，陳韶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一個問題：
一般的家庭里，家長會每次都親自來給孩子選購文具嗎？
他本人是沒有類似的體驗，但是中學時期，學校門口的文具店裡，放學時擠在裡面的基本全都是嘰嘰喳喳的學生；真要出現幾個成年人，大多數也只是附近上班的文員、老師之類的角色。
如果說每天給孩子打掃房間還看不出什麼的話，現在這個情況，基本已經可以肯定謝芳的控制欲過強了。
但謝靜姝的死因，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還有這個盒子……
陳韶想起那副卡牌，保險起見問了一句。
「最近他們是不是在玩什麼卡牌？」他問，「說是學校發的，保存得還挺精心的。」
「芳姐，下班啦？」她帶著點口音，親熱地招呼著。
下班？
明明謝芳剛剛做完早餐，陳韶出門的時候太陽還掛在東邊。
時間又跳躍了？
就是不知道這一次跳躍是因為什麼。
「嗯，下班了。」陳韶也不清楚謝芳平時是怎麼和鄰居相處的，只能做出一副疲憊的樣子，有氣無力似的。
「唉，你也是夠辛苦的，這一天天忙的，上完一天班回來，還得給閨女買菜做飯……不過你家閨女學習好，又孝順，等過幾年大學畢業，你也就該享福啦！」
聽上去，鄰居眼中的謝芳和謝靜姝的母女關係是很好的。
陳韶本來還擔心謝芳的意識再次受刺激，但可能對方也沉浸在了對過往的回憶中，陳韶只能感覺到死一般的沉寂。
「……最近工作有點忙，就不太能顧得上她，也不知道她最近在學校怎麼樣了。」
陳韶輕聲道。
鄰居大姐爽朗一笑：「嗐，你就是想太多，你把靜姝養得那麼好，她還能幾天就學壞了？倒是我家那個臭小子……嗐。」
他們一同上了電梯，陳韶捧了幾句，又把話頭轉到謝靜姝身上。
「最近她朋友跟我說，我們家靜姝好像是不太高興……可她在家又沒什麼變化。」
鄰居詫異了一下，又皺眉思索片刻。
「沒有吧，我看你閨女最近挺開心的啊，我還尋思著她是成績提高了，還是你又給她買什麼東西了呢。你是不是自己壓力太大了啊？」
開心？
但是據白歆的說法，謝靜姝死前一段時間是因為考試壓力和母親的壞心情而心情不好的；謝芳的採訪也說明了謝靜姝確實有學習壓力。
那麼這個「最近挺開心」，又是從哪裡看出來的呢？
「叮——」
電梯到達了一層。
陳韶跟著鄰居往外走，但剛走出單元樓，眼前的一切就又模糊起來；小區裡的人不算少，男女老少都有，一群小孩子在花壇里挖土玩，理應是笑著的，陳韶卻只能看見一張張五官模糊的陰沉的臉。
他立刻去看鄰居，卻發現鄰居臉上的笑容也消失了。
「節哀啊，芳姐。」
鄰居安撫似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神裡帶著的是憐憫？還是譴責？又或者是幸災樂禍？
謝芳不清楚。
她愣在原地，人們一波波湧上來，嘴上說著「節哀」，轉頭卻又竊竊私語起來。
「好好的孩子怎麼突然跳樓了呢？是不是受了什麼委屈？」
「是啊，前幾天還好好的，笑得那麼開心，怎麼突然……誒你說，小姑娘是不是在外面被人騙了啊？」
「呸！積點口德吧！我看你像被騙的！」
「凶什麼？我就是猜猜，謝芳整天看她閨女看得死死的，說不準就是孩子受不了了！現在的小孩兒啊，心理素質不行！」
「唉，小聲點吧，正傷心著呢……不過也是，大半夜的，家裡又沒別人，孩子保準是自己跳的……也是可憐。」
一句句議論壓得很低，飄進謝芳耳朵里卻像是有人在她耳朵邊大喊。
陳韶控制著雙腿往外走，那些聲音卻仿佛無處不在。
謝芳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只感覺什麼東西淌進了嘴角，鹹鹹的，又涼到了心裡。
團團死了……
張逸晨死了……
我的團團死了……
顧怡靜走了……
我的……
「也不知道今天超市有什麼新鮮菜沒有。」陳韶緩緩說著，感覺到自己的胳膊在不受控制地顫抖，「高三了，得吃好點。」
他甚至有些分不清是謝芳在顫抖，還是自己在顫抖，只知道有一種從未感受過的巨大的悲愴正瘋狂侵占自己的整個神經系統。
他對謝靜姝只感覺惋惜，並沒有多大的悲痛，但這股悲愴正牽出那些倒在自己面前的人的影子，慢慢的，謝靜姝的笑靨似乎也在其中隱現。
團團……
姝姝……
謝靜姝半個身體在花壇里，摔扁的半個腦袋朝上，白淨的臉上爬滿了血……
陳韶只能再次嘗試轉換場景。
「調查」兩次之後他也大概搞清楚了，編輯觸摸材料會直接進入調查對象的精神世界——也可能只是一些精神碎片。精神世界裡的時間和場景都不是連續的，如果放任下去，就是跟隨著調查對象的思路體驗一切；但如果他提出一個引子，或許就能達到轉換記憶場景的目的。
前提是別踩到調查對象的雷點。
所幸謝芳也急需逃離當下的環境，幾乎是陳韶剛說出口，那些小聲議論就消失了，鄰居的笑容回到了她臉上。
「也就是那幾種，早幾年還好，想吃什麼都有，這些年動植物病毒害的，產地廢了多少？有的吃就不錯了。也幸好小麥大米沒受什麼影響。」
她嘀嘀咕咕地說了好長一段，一會兒說買菜做飯，一會兒說兒子淘氣。陳韶趁著這個時機緩了緩心情，才感覺那股海嘯般的悲痛逐漸退去。
此時，他們已經走到了小區外面，對面是一排小店。
謝芳保存的小票抬頭，基本都在這裡。
豐慶生活超市，樂陽文具，纖纖奶茶店……
超市倒是和陳韶記憶里相差不多，頂多物資匱乏一些。他聽了一耳朵謝靜姝和鄰居家孩子的口味偏好，就拎著買好的東西從超市里出來，轉向隔壁的文具店。
「又來給孩子買文具啊？」
看店的年輕人一看到陳韶，就立刻從櫃檯後面轉出來，笑意盈盈地介紹。
「正好呢，我們才到了一批新款式，學生們都挺喜歡的……」
說著，她轉過身去，從貨架上拎出個儲物盒來。
「亞克力材質的，貴一點，但透明度很好，裝點東西可好看了，你家閨女肯定喜歡……」
這時候，陳韶才後知後覺地想到一個問題：
一般的家庭里，家長會每次都親自來給孩子選購文具嗎？
他本人是沒有類似的體驗，但是中學時期，學校門口的文具店裡，放學時擠在裡面的基本全都是嘰嘰喳喳的學生；真要出現幾個成年人，大多數也只是附近上班的文員、老師之類的角色。
如果說每天給孩子打掃房間還看不出什麼的話，現在這個情況，基本已經可以肯定謝芳的控制欲過強了。
但謝靜姝的死因，真的有這麼簡單嗎？
還有這個盒子……
陳韶想起那副卡牌，保險起見問了一句。
「最近他們是不是在玩什麼卡牌？」他問，「說是學校發的，保存得還挺精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