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列車(16)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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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後半夜,焦駿文的工作就陡然繁忙起來。

  除了要繃緊了神經、等著接聽司機的電話外,從臥鋪車廂里被帶回的乘客也急劇增多,在檢查細緻的情況下,時間就更加緊張了。

  等到3:17,司機「狗蛋」前往餐車之後,陳韶藉機要求所有列車員開始對列車進行了大搜查。

  「事情不對勁,肯定有什麼東西混上來了。」他穿過9節車廂,一個列車員一個列車員地通知過去,「我會通過廣播告訴乘客,車上有小偷,有人丟失了救命錢,要求所有乘客檢查,事後鐵路局會補償……」

  現在,焦駿文的意識沒有再抗拒。

  他打開廣播,把自己這番話委婉地通知下去,車廂里立刻騷動起來。

  有人慌忙檢查自己的行李,有人痛罵偷救命錢的小偷就是個畜生,也有人止不住地抱怨乘務組找事。

  陳韶穿梭在這幾節車廂之間。

  「就是有小偷!我的金耳環被摸走了!我就是睡了個覺啊!」

  「我的錢包也是!被劃了好大一個口子!我都不知道!」

  車廂里就越發吵嚷起來,發現的受害者越來越多,沉睡的嬰兒也哇哇哭叫起來。

  但只有丟的東西,並沒有多出來的。

  至少,那些所謂的動物骨骼、相片、火種,又或者明顯的死者遺物之類的東西,並沒有被搜查出來。

  陳韶深吸了一口氣。

  如果這樣都不行的話……

  他只能嘗試在下一次進入「報導」時,嘗試殺死所有進入過臥鋪車廂的人了。

  最好是在臥鋪車廂內部,這樣列車員難以管轄,也不會增加列車本身的「死亡」氣息。

  這樣做的好處還有一個——把臥鋪車廂塞滿,或許就沒有人會再進去了。

  「叮鈴鈴——」

  「餵?」

  「焦叔叔,4號車廂快炸了……」3-4車廂的列車員疲憊的嗓音順著電流聲傳來,「丟東西的人太多了,看樣子我們車上來了個慣偷,乘客們都很不滿意,想找我們要個說法……」

  「現在不是考慮這個的時候,換成以前車上全是便衣,你看那群龜兒子敢不敢動手……」

  陳韶滿腦子都是殺殺殺,不想也沒能力安撫乘客,焦駿文的話也脫口而出。

  但忽然,他捕捉到列車員話里的關鍵點:「你說幾號車廂?」

  「4號。」

  4號?

  他清楚地記得,第二個被帶出臥鋪車廂的乘客,就在4號車廂。

  和那個乘客相關的所有信息立刻在他腦海里開始回放。

  臥鋪車廂2號上鋪那個死者說他的車票丟了。

  它是唯一一個清醒的死者。

  它在陳韶帶著男乘客即將離開、和它擦肩而過的時候,忽然找到了車票。

  那個男乘客激動地說他有票。

  陳韶說「跟我走一趟」的時候,他下意識併攏了手腕抬起。

  他說要下車,完全沒想到去一個陌生城市的風險。

  他從氣氛詭異的臥鋪車廂里出來,卻相當活躍。

  甚至和焦駿文對話的時候,他還在東張西望,不住地觀察其他乘客……還有他們的裝扮和行李。

  丟東西的全在4號車廂……

  如果那個死者沒有說謊,它的車票是真的丟失了,只是在他們擦肩而過的時候被還回去了呢?

  如果那個男乘客下意識的動作不是想感謝陳韶,而是準備被戴上手銬呢?

  如果他表現得那麼大膽,不是因為他確實膽大,而是因為他想用這種方式掩蓋自己的慌張呢?

  如果他觀察四周,不是為了感受煙火氣,而是為了觀察適合下手的對象,方便偷取錢財,及時下車呢?

  如果……他習慣性偷盜,從臥鋪車廂裡帶出了不該帶出的東西呢?

  「你還記得十二點左右我帶到4號車廂的那個男性乘客嗎?」陳韶立刻詢問列車員,「他正常是要在3:53下車,現在他還在車上嗎?問問他旁邊的乘客他是什麼時候下車的!還有丟東西的人是不是也在那一片!」

  電話對面寂靜了片刻。

  「你是說——」列車員驚怒交加的聲音在電話里炸響,「王八蛋!我、我現在馬上去核實!」

  他沒掛電話,陳韶能聽見急促的腳步聲,還有列車員拽高了的聲音。

  片刻,腳步聲回來了。

  「是他。」列車員咬著牙匯報,「他在上個站點就下車了,丟東西的人也大多在附近……我居然沒發現!」

  這其實很正常。

  列車員的精力絕大部分都被異常乘客牽扯著,他們無暇關注普通乘客的行為舉止,也很難想到會有人不要命地從臥鋪列車裡偷東西出來!

  所以照片才會在後半夜那麼頻繁地出現在駕駛室、異常乘客也越來越多!

  「我們得立刻搜查整個4號車廂!」列車員喊道,「如果他帶著東西下車了,列車不會一直異常,他肯定是害怕被車站搜出來、把東西留在了車上!你快把其他列車員全都喊過來,我們時間不多了!」

  他語氣急切,不等陳韶回復,就掛斷了電話。

  列車員們迅速匯集到4號車廂,動員了整個車廂的乘客來搜索。

  但或許是慣偷過於專業了,他們竟然還是一無所獲。

  「不在座位附近,不在行李架上,衛生間也沒有,車廂接縫處也找不到……」

  乘客們並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看他們的架勢,也心中不安,車廂里愁雲慘澹,那個孩子哭得更是撕心裂肺,拳頭緊緊地攥著。

  「嗯嗯……別哭啊小寶,怎麼也不吃奶啊……」

  或許是焦駿文的本能支配,陳韶下意識看向那對母子。

  孩子聲嘶力竭地哭著,不像是單純的飢餓。

  他們只檢查了成年人……

  「他身上是不是有什麼東西?」

  陳韶快步走過去,捏住孩子的拳頭,一點點掰開。

  沒有。

  拳頭裡什麼都沒有,但是這孩子的手心白得驚人,也沒有一丁點汗水。

  他抬頭看向孩子裸露的脖頸,又試探性摸了摸。

  並沒有想像中柔軟有彈性,反而略有些僵硬發涼。

  「他生病了嗎?」陳韶問,「身上這麼涼。」

  回應他的是那位母親迷茫的神色。

  「沒有啊。」母親小心翼翼地摸了摸孩子的胳膊,「是熱的,你瞧。」

  她勉強扯出一個笑,藏在厚重劉海下的眼睛暴露出來,瞳孔一片渾濁。

  「他很活潑。」她苦惱地訴說著,「但平時還是很乖的,不知道為什麼今天一直在哭……不好意思啊。」

  陳韶深吸一口氣,忽然伸出手,掐住了嬰兒的下頜,另一隻手往孩子的口腔里探去。

  在母親驚惶的喊聲中,他摸到了一塊硬硬的薄片,被粘在孩子口腔深處。

  那是一枚約莫指甲蓋大小的金掛墜。

  ——就只是為了這么小的一個金掛墜。

  焦駿文在他意識深處痛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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