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6 章 列車(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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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對,到站了。」

  陳韶放下話筒,回頭看窗外的站台。

  故事裡說的很清楚,在主人公身上發生的一切變故,都是從下車開始的。

  原本在車上時,異常的只有司機小孫,主人公和乘務長都還很正常。

  而當主人公下了車,思維就迅速開始異化。

  那個時候,乘務長已經意識到不對勁,沒有繼續前行。他就這麼忽略了乘務長,去「房間」里找到乘客,卻不呼喊,而是「安安靜靜」地「我們一起回去了」——這和8-9車廂乘客的遭遇很相似。

  後面就更古怪了,他們不覺得夾斷胳膊可怕殘忍,也並不覺得害怕。最後更是發展出類似於「瞬間移動」的能力。

  而選擇不再前行、回到列車上的乘務長,他被污染的速度就要慢得多。

  「這次靠站時間只有三分鐘,還不到換班的時候,準備好啟動吧。」

  說著,陳韶順著身體記憶,開始檢查控制台上的儀表和按鈕。

  另一名司機靜靜看著。

  他似乎接受了陳韶的說法,甚至主動從駕駛座上離開了。

  陳韶瞥了一眼駕駛座。

  司機的知識告訴陳韶,主駕駛座下是有壓感裝置的,缺乏重量的情況下會把操控台直接鎖死——雖然陳韶也不知道為什麼列車都怪談化了,這種設計都還沒修改。

  按理說,這個位置上必須留一個人。

  但在故事裡,就是坐在駕駛座上的小孫最先出事的;在陳韶講完故事後,最先出現異狀的也是正在駕駛的司機。

  所以,他現在絕不能坐下。

  「回去坐下。」陳韶皺起眉,故作不耐煩,「還沒到換班的時候呢,別隨便離崗。鄒文舉?回神!」

  鄒文舉卻沒回頭。

  他看著車窗外那座站台。

  準確來說,他看著站台上其中一個排隊的人。

  「我二伯在外面。」

  他喃喃道。

  「他怎麼不上車?」

  陳韶動作一頓。

  如果他沒想錯的話……

  「你二伯?看錯了吧。」

  鄒文舉動作僵硬地轉回頭來,陳韶甚至疑心自己聽到了咔吱咔吱的骨骼碰撞聲。

  「沒有,看錯。他在……他在,那裡。」

  「上車……他要,上車。」

  站台上那些人影原本在陳韶視野里只有一些模糊的輪廓。但現在,隨著鄒文舉的描述,他卻覺得它們的臉驟然清晰起來,仿佛一面蒙了霧的玻璃,正被誰的手掌擦拭乾淨。

  他們焦急著,臉上充滿了渴盼,那渴盼中還摻雜了一絲瑟縮和畏懼……

  陳韶手上的動作也慢了下來。

  人群中有幾張陌生的臉,卻遙遙望向陳韶,嘴巴開合。

  「上車……上車……」

  陳韶立刻意識到這些人應該就是原身認識的人——也許都是死人。

  他瞥了一眼機械鐘,垂眼道:「你先坐好,別待會兒車子報警了,我去找乘務長問問,車上應該還有座,大不了臨時補個票嘛,不是什麼大事。」

  鄒文舉眼珠子在下半眼瞼里轉了半圈,終於活動著僵硬的關節,一點點坐了回去。

  陳韶又看了一眼時間。

  三分鐘了。

  他忽然彎腰,上半身壓住鄒文舉的身體,右手用力扳動了手柄。

  列車立刻開始提速,巨大的慣性甚至讓陳韶都沒能穩住身體,直接摔在駕駛座上。

  好在有人肉墊子擋著,他倒也沒覺得疼。

  窗外的景色飛速逝去,站台上那些人的面容再度模糊起來。很快,舊站台也糊成一團黑,只有那盞燈仍刺眼地亮著。

  如果把那盞燈熄滅……

  陳韶腦子裡忽然蹦出來一個奇怪的想法。

  舊站台的基調是灰暗的,這盞燈卻亮得驚人,似乎象徵著燈光的獨特意義。

  熄滅之後,會發生什麼?

  「嘶……」駕駛座上傳來鄒文舉呼痛的聲音,「不是我說,老李,你是不是該減肥了?這一下砸得可真結實……」


  司機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從污染中恢復了過來。

  並且看起來還記得剛剛的一切。

  「沒把你壓死,你就偷著樂吧。」陳韶模仿著嗤笑道,「你二伯知道你這麼想他嗎?」

  鄒文舉勉強笑了笑,面上有些唏噓:「興許知道吧,畢竟這世道,什麼妖魔鬼怪都出來了,人有個魂兒也正常……」

  那就是死了。

  所以舊站台確實是和死亡相關的,裡面的乘客也都是死者——甚至是和列車內的人相關的死者。

  陳韶也嘆了口氣,低頭遮住表情:「我也看見他們了,好幾個,都不知道是希望他們是真的,還是希望他們是假的。」

  鄒文舉正從一側的小儲物格里拿了糖來嚼,聞言反而安慰起陳韶來:「節哀……但我們都知道那不會是真的。就算是真的,難道能讓他們上車嗎?」

  「……確實。」陳韶接過糖,放在嘴裡嚼碎了,含糊不清地說著,「有那麼一車廂也夠了,誰敢多要……」

  「欸!說什麼胡話呢?」

  鄒文舉立刻呵止了。

  所以臥鋪車廂里確實是一群死人,它和舊站台哪怕不是同一個怪談,也是能直接相互影響的。

  驗證了自己的猜想,陳韶就連忙道了歉。

  鄒文舉臉色不太好看,不知道是因為陳韶的冒失,還是因為剛剛的經歷。

  他閉上嘴,專心控制列車,陳韶則是開始思考用什麼理由接觸一下乘務長。

  這個理由很快就自己來了。

  那是一張不過三寸大的相片,糊得活像是直接列印了一團馬賽克。

  它靜靜地躺在操控台邊上,而陳韶甚至不清楚它是如何出現的。

  而當鄒文舉看到它的那一瞬,這名中年司機就陡然色變。

  「快拿走!」他低吼道,「你沒看見嗎?拿走它!」

  他的恐懼幾乎是從心底迸發出來,又在眼眶中滿溢,讓那張憨直的臉都猙獰起來。

  不光是鄒文舉。

  陳韶在同一時間也感覺到了極度的驚恐,就好像那不是一張簡簡單單的照片,而是一枚即將爆炸的定時炸彈。

  他立刻伸手捏起相片,隨即就感覺身體一個哆嗦。

  太涼了,甚至比陳昭最開始給人的感覺還要冰冷。

  但除了涼意以外,照片的重量也不對勁。

  按理說,它應該輕飄飄的,幾乎讓人感受不到重量,陳韶卻覺得自己手腕都被壓沉了。

  難道它本質上不是照片?

  他按下自己腦子裡那個有些驚悚的猜想,迅速轉身,把照片塞進了那個「異常物品處理箱」。

  他甚至能聽到硬物撞擊金屬的響動。

  然後,陳韶立刻撥通了乘務長的電話。

  「嘟……怎麼了?」

  焦駿文的聲音從話筒里傳來。

  陳韶吐出一口氣,語調驚恐地說明了情況。

  「有照片!控制台上有照片!」

  焦駿文聽起來就比司機們要鎮靜得多,他聽完陳韶的敘述,沒有急著去處理照片,而是先開始安撫司機。

  「雖然不是每趟列車都會遇上這種情況,但遇上一兩次也是很正常的,而且我們剛剛離站,就更不是什麼問題了。」他柔聲道,「我知道你們對這個都有心理陰影,但請放心,真要死了,我肯定和你們死一起嘛,是不是好受一點?」

  謝謝,並沒有。

  雙重意義上的沒有。

  一旁的鄒文舉也反應過來,罵了聲:「誰要和你死一起,晦不晦氣啊!」

  但車頭裡的氛圍確實好了許多。

  焦駿文笑了兩聲,掛斷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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