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列車（3）
雖然陳韶現在不能關注車窗外的情況，但只看漆黑一片的車廂，就知道情況完全不對勁。
他是有夜間視物的能力的，此時卻也完全失去了視野。
偏偏乘客們還是一無所覺的樣子，有幾個聲音在周圍小聲嘀咕著「這個是什麼站點」或者「這次怎麼這麼快」之類的話，但好在9號車廂並沒有其他腳步聲響起。
至少大部分乘客還是很遵守規則的。
這讓陳韶鬆了口氣——至少那場事故是因為普通乘客導致的可能性又大大降低了。
但是這口氣也只鬆了一半。
【若列車提前到站，立刻要求司機重新開啟列車離開本站點。】
顯而易見，這次提前到站大概率是因為陳韶撥打的那通電話，司機「加速」了，然後到達了一個不在預計線路上的站點。
所以，還需要再撥打一次電話嗎？
答案當然是，需要。
規則上可沒有限制具體情形——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關鍵是，按照列車員的說法，司機也是人類這方的，他們當然會根據具體情況衡量陳韶的要求。
他或許對這個怪談還不完全了解，但他相信特事局的精英們會做出正確的決定的。
陳韶抓著座椅靠背，循著通道快步走向休息室。
一個人和他撞了個正著。
「你沒事吧？」
有些耳熟的聲音響起，一雙手扶住了他。
是那個帶著紅色車票的旅客。
【不要讓他們離開列車】
陳韶下意識反手抓住對方的胳膊，下一秒又緩緩鬆開。
「不好意思，沒注意到您。」
對方理解地笑了笑：「沒事，這趟車全程三四十個小時呢，你們也是辛苦，沒受傷就好。」
陳韶這時候才看清了他的臉，在一片黑暗中，有些羸弱的蒼白，嘴唇上也缺乏血色。
但他笑意盈盈的，眼神里也帶著包容和寬和。
「……其實也還好。」陳韶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眉間掛上一抹疲憊，「謝謝您扶住我……車子還需要停一會兒，為了感謝您，我去給您拿點零食墊墊肚子……」
休息室里是有食物的，甚至種類還很齊全，好像生怕列車員餓死。
對方卻伸手攔住了他：「不用了，只是舉手之勞，我得先下車了，待會兒車門要關了。」
陳韶沉默一瞬，微笑著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位置。
那張臉在黑暗中隱沒了。
從頭到尾，他沒有聽到腳步聲——一點也沒有。
他沒有再關注那名遊客，而是徑直走進休息室。
休息室里倒是還有些光亮，是那枚報警按鈕，散發著血紅的光。
「嘟……」
「列車提前到站了，請立刻重新啟動離開車站。」
這次，電話並沒有立刻掛斷。
有些失真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旅客……下去了……嗎？」
「有一名旅客已經離站了。」陳韶回答道。
「好……請關閉車門……不要讓任何人……上車……」
「嘟……」
陳韶放下話筒，轉身出門，走到車門前。
老實說，他並沒有開關火車車門的經驗，但或許是因為身處在「報導」中，列車員的身份自帶的技能，他一把手伸過去，身體就自動完成了整個關門的過程。
這時候，他才終於有了點自己在借用他人身份的實感。
以及……
在K9618次列車上，那次停靠時，那個女乘客真的是被車站阻止了不能上車嗎？
現在想想，或許不是那個怪談的惡趣味，而是列車員們就站在車門處，看到她即將上車的時候，立刻關上了門……
她看到車門關閉時的絕望，到底有幾分是來源於自己身處於一個詭異的車站，又有幾分來源於那些主動關門的列車員呢？
陳韶沒有細想。
他關閉完9號車廂車門後，又去8號車廂門口，但是那名女列車員已經站在了那裡，面容仍是清晰的。
他們站在黑暗裡，靜默無言。
很快，車燈重新亮起，女列車員朝陳韶頷首致意，輕聲道：「7號車廂有人下車了。」
所以這就是她站在這裡的原因——阻止那名旅客回來。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該回去檢票了。」
陳韶也點頭致意，轉身回到8號車廂。
不堅持阻止那名「特殊」旅客下車的原因很簡單——
既然到達不存在於時刻表中的站台，是司機在得知「特殊」旅客存在之後的舉措，那明擺著就是需要這名旅客在這裡下車離開的。
況且，阻止下車之前還有一句【不要讓它們發現你發現了它們】。
正常旅客是不會被攔著下車的，而那個「人」顯然還具備正常人的思維活動。
至於規則里說的「不要讓他們離開列車」，現在看來其實應該是「不要讓他們到達真實存在的站點」。
但是，為什麼特事局這次給自己人的規則都有些模糊不清呢？
陳韶心下思忖，手上也沒停，又一次完成了兩個車廂的檢票。
這次倒也沒什麼問題。
而在他剛剛坐下休息了一小會兒之後，列車就再一次停靠了。
17:01
這個站點似乎是個大站，停靠時間足足有十分鐘，下車上車的旅客都不算少，人們擠擠挨挨、大包小包，視野幾乎完全被遮住了，陳韶只能待在休息室里，免得自己礙事。
饒是知道這裡不是現實，他也不免有些懸心。
又一次檢票。
這次花費的時間就更久一些，但是差不多把兩個車廂檢查完，都還沒有出問題。
直到第24排。
又是一張紅色紙質車票。
甚至陳韶看到那張車票的時候都還沒開始檢查，旁邊就有一個小孩子驚訝出聲：
「奶奶，那個阿姨的車票好漂亮，和我們的都不一樣誒！」
車票主人微微偏頭。
「不一樣……嗎？」
陳韶又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的臉。
一張很普通的臉，下巴有些尖，眼睛很圓。
還有……
在他視野邊緣，那個理了瓜皮頭髮的小男孩，臉圓圓的，下巴也圓圓的，右臉頰上有一個深深的梨渦。
「是啊，不一樣的。」小男孩天真道，「我和奶奶是藍色的……」
「你們應該是機器出的票吧。」陳韶接過車票，一邊核對著，一邊漫不經心道，「機器票就是藍的，人工票是粉的，不過也不一定，現在國內的車票也不是完全統一的，在慢慢更新換代……上面做事有時候確實磨磨唧唧的……」
他突然頓住了，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把車票遞迴去，又試圖找補回來：
「不過也是，家大業大的，做什麼事兒都不能急躁了，心急畢竟容易出事……」
車票主人似乎被他逗笑了，也顧不上剛剛那個小插曲，低聲應和了幾聲，就閉上眼開始休息。
陳韶微微舒了口氣。
他是有夜間視物的能力的，此時卻也完全失去了視野。
偏偏乘客們還是一無所覺的樣子，有幾個聲音在周圍小聲嘀咕著「這個是什麼站點」或者「這次怎麼這麼快」之類的話，但好在9號車廂並沒有其他腳步聲響起。
至少大部分乘客還是很遵守規則的。
這讓陳韶鬆了口氣——至少那場事故是因為普通乘客導致的可能性又大大降低了。
但是這口氣也只鬆了一半。
【若列車提前到站，立刻要求司機重新開啟列車離開本站點。】
顯而易見，這次提前到站大概率是因為陳韶撥打的那通電話，司機「加速」了，然後到達了一個不在預計線路上的站點。
所以，還需要再撥打一次電話嗎？
答案當然是，需要。
規則上可沒有限制具體情形——當然，這不是最主要的原因。
關鍵是，按照列車員的說法，司機也是人類這方的，他們當然會根據具體情況衡量陳韶的要求。
他或許對這個怪談還不完全了解，但他相信特事局的精英們會做出正確的決定的。
陳韶抓著座椅靠背，循著通道快步走向休息室。
一個人和他撞了個正著。
「你沒事吧？」
有些耳熟的聲音響起，一雙手扶住了他。
是那個帶著紅色車票的旅客。
【不要讓他們離開列車】
陳韶下意識反手抓住對方的胳膊，下一秒又緩緩鬆開。
「不好意思，沒注意到您。」
對方理解地笑了笑：「沒事，這趟車全程三四十個小時呢，你們也是辛苦，沒受傷就好。」
陳韶這時候才看清了他的臉，在一片黑暗中，有些羸弱的蒼白，嘴唇上也缺乏血色。
但他笑意盈盈的，眼神里也帶著包容和寬和。
「……其實也還好。」陳韶抬手按了按太陽穴，眉間掛上一抹疲憊，「謝謝您扶住我……車子還需要停一會兒，為了感謝您，我去給您拿點零食墊墊肚子……」
休息室里是有食物的，甚至種類還很齊全，好像生怕列車員餓死。
對方卻伸手攔住了他：「不用了，只是舉手之勞，我得先下車了，待會兒車門要關了。」
陳韶沉默一瞬，微笑著點了點頭，側身讓開位置。
那張臉在黑暗中隱沒了。
從頭到尾，他沒有聽到腳步聲——一點也沒有。
他沒有再關注那名遊客，而是徑直走進休息室。
休息室里倒是還有些光亮，是那枚報警按鈕，散發著血紅的光。
「嘟……」
「列車提前到站了，請立刻重新啟動離開車站。」
這次，電話並沒有立刻掛斷。
有些失真的聲音斷斷續續地傳來：
「旅客……下去了……嗎？」
「有一名旅客已經離站了。」陳韶回答道。
「好……請關閉車門……不要讓任何人……上車……」
「嘟……」
陳韶放下話筒，轉身出門，走到車門前。
老實說，他並沒有開關火車車門的經驗，但或許是因為身處在「報導」中，列車員的身份自帶的技能，他一把手伸過去，身體就自動完成了整個關門的過程。
這時候，他才終於有了點自己在借用他人身份的實感。
以及……
在K9618次列車上，那次停靠時，那個女乘客真的是被車站阻止了不能上車嗎？
現在想想，或許不是那個怪談的惡趣味，而是列車員們就站在車門處，看到她即將上車的時候，立刻關上了門……
她看到車門關閉時的絕望，到底有幾分是來源於自己身處於一個詭異的車站，又有幾分來源於那些主動關門的列車員呢？
陳韶沒有細想。
他關閉完9號車廂車門後，又去8號車廂門口，但是那名女列車員已經站在了那裡，面容仍是清晰的。
他們站在黑暗裡，靜默無言。
很快，車燈重新亮起，女列車員朝陳韶頷首致意，輕聲道：「7號車廂有人下車了。」
所以這就是她站在這裡的原因——阻止那名旅客回來。
她長長地吐出一口氣：「該回去檢票了。」
陳韶也點頭致意，轉身回到8號車廂。
不堅持阻止那名「特殊」旅客下車的原因很簡單——
既然到達不存在於時刻表中的站台，是司機在得知「特殊」旅客存在之後的舉措，那明擺著就是需要這名旅客在這裡下車離開的。
況且，阻止下車之前還有一句【不要讓它們發現你發現了它們】。
正常旅客是不會被攔著下車的，而那個「人」顯然還具備正常人的思維活動。
至於規則里說的「不要讓他們離開列車」，現在看來其實應該是「不要讓他們到達真實存在的站點」。
但是，為什麼特事局這次給自己人的規則都有些模糊不清呢？
陳韶心下思忖，手上也沒停，又一次完成了兩個車廂的檢票。
這次倒也沒什麼問題。
而在他剛剛坐下休息了一小會兒之後，列車就再一次停靠了。
17:01
這個站點似乎是個大站，停靠時間足足有十分鐘，下車上車的旅客都不算少，人們擠擠挨挨、大包小包，視野幾乎完全被遮住了，陳韶只能待在休息室里，免得自己礙事。
饒是知道這裡不是現實，他也不免有些懸心。
又一次檢票。
這次花費的時間就更久一些，但是差不多把兩個車廂檢查完，都還沒有出問題。
直到第24排。
又是一張紅色紙質車票。
甚至陳韶看到那張車票的時候都還沒開始檢查，旁邊就有一個小孩子驚訝出聲：
「奶奶，那個阿姨的車票好漂亮，和我們的都不一樣誒！」
車票主人微微偏頭。
「不一樣……嗎？」
陳韶又一次清晰地看到了對方的臉。
一張很普通的臉，下巴有些尖，眼睛很圓。
還有……
在他視野邊緣，那個理了瓜皮頭髮的小男孩，臉圓圓的，下巴也圓圓的，右臉頰上有一個深深的梨渦。
「是啊，不一樣的。」小男孩天真道，「我和奶奶是藍色的……」
「你們應該是機器出的票吧。」陳韶接過車票，一邊核對著，一邊漫不經心道，「機器票就是藍的，人工票是粉的，不過也不一定，現在國內的車票也不是完全統一的，在慢慢更新換代……上面做事有時候確實磨磨唧唧的……」
他突然頓住了，似乎是意識到自己失言，連忙把車票遞迴去，又試圖找補回來：
「不過也是，家大業大的，做什麼事兒都不能急躁了，心急畢竟容易出事……」
車票主人似乎被他逗笑了，也顧不上剛剛那個小插曲，低聲應和了幾聲，就閉上眼開始休息。
陳韶微微舒了口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