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天恩洞（18）尾聲
天恩洞出口外是一片平整寬闊的廣場。
特事局並沒有在這裡建什麼高大威嚴的建築，不遠處只有普通的平房。山間的輕風吹拂著，頭頂的太陽也毫不吝嗇地灑下些暖洋洋的光。
陳韶被這陽光晃了一下眼睛，不免有些恍惚，腦袋也昏昏沉沉的，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等他回過神來，搜救小組和張萍已經消失了，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面前。
是霍靖。
有段時間沒見，酷哥還是很嚴肅，皺起的眉頭和繃緊的嘴角幾乎是把「不贊同」三個字寫在了臉上。
「中午好。」陳韶說。
在洞裡的時候，他問過搜救人員了，那時候是十一點左右，現在應該就是中午。
霍靖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
「現在已經四點多了。」
陳韶這才發現頭頂的太陽已然西斜，已經不是最熱的時候，他正坐在廣場邊緣的一條長椅上，霍靖則是半蹲在椅子前面。
自己失去了意識這麼長時間嗎？
陳韶下意識提起警惕心，遲鈍的神經快速恢復運轉。
是脫離天恩洞之後的正常情況嗎？人類在地下環境待久了之後確實會出現反應遲鈍的生理特徵，脫離之後也容易出現精神上的恍惚。
但是張萍不在……
因為受到「貓」影響的情況和受到「洞穴」影響的情況是不一樣的？
「你等了我很久嗎？」
陳韶抬了抬手臂，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酥麻和酸痛。
「……你們不覺得把我放平比較好嗎？」
都給人坐麻了，舒適度方面真的要給差評。
霍靖沉默片刻。
「我想把你放到床上的。」他誠懇回答，「但是這邊的同事說，最好不要接觸你，儘量讓你待在開闊環境。」
明白怪談有多千奇百怪的霍靖當然嚴格遵守了這一建議。
不過……
「我以前經常給戰友處理肌肉酸痛，會一點按摩。」
陳韶低頭，和霍靖對視幾秒，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要。」
正經按摩哪個不是把人按得嗷嗷叫啊，當兵的手勁兒只會有過之而無不足。
所以，不要。
霍靖再度沉默下來。
他實在是不擅長溝通，當初被派到圖書館當管理員助理都大大出乎他自己的預料——原本他以為自己會被分配到警衛這種崗位的。
所以，到底應該怎麼繼續交流？
還沒等他想好，面前的孩子已經扶著椅子靠背站起來，又因為腿麻而踉蹌了一下。
霍靖連忙伸手扶住，自己也腿上使勁兒站直了。
陳韶扶著霍靖的小臂，繃著臉感受了一下雙腿的麻意。
然後，他轉頭看向不遠處天恩洞的出口。
有一個影子在出口處閃過，只在陳韶視野里留下一點幽綠。
「小貓。」陳韶輕聲說。
霍靖沒有聽清，下意識問出來：「什麼？」
「裡面有隻很胖的大肥貓。」陳韶篤定道，「還有兩個人……跟我一起出來的，你看見了嗎？」
他記得很信任的那個男遊客，還有很不信任的張萍。
他們去哪兒了？
霍靖無意深究他話里那隻「大肥貓」指的是什麼，只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照片。
「這是你離開天恩洞時外部攝像機自動拍攝的照片。」他把左手放到陳韶背後，扶住陳韶的脊背，「一共有15個人，其中13個是搜救隊員，一個是你，還有一個是叫張萍的女遊客。」
「沒有其他人。」
陳韶眨了眨眼，看著照片裡自己旁邊的那個人。
是裝備齊全的救援人員，而不是精疲力盡的同行者。
——霍靖沒必要欺騙他。
所以……同行人真的……不存在？
意識里忽然有什麼東西破碎了，陳韶恍惚間甚至能聽到一聲清脆的響動，被他刻意忽略乃至於自我催眠掩蓋起來的信息蜂擁而出。
過於突兀的出現……
毫無疑慮的相信……
和那名工作人員一樣的細長眼睛……
像極了之前張萍的小動作和恍惚的神情……
精壯的外形和上半身的劃痕……
還有那些為了滿足「完全相信其他遊客」而自我欺騙的謊言。
要相信，不要懷疑……
要相信……不要懷疑……
腦袋有些脹痛，連帶著身體也有些失去平衡，陳韶感覺到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自己，重新把自己帶回長椅上。
半晌，他才勉強把混亂的思緒找回，對霍靖道了聲謝。
「你沒事就好。」
霍靖總算鬆了口氣，肩膀微微塌陷一些，又很快繃直了。
「這些地方都很危險。」他少見地有些遲疑，「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來這裡冒險，但如果你還要去的話，我可以和你一起。」
陳韶偏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
「我遇到危險有人救，你又沒有……你們局長有時候真討厭。」
霍靖顯然不能理解這句話，愣了一下才說：「也還好吧？」
都把一無所知的「羔羊」送到獵人手上了，還好嗎？
陳韶看到霍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任安平派過來的。
畢竟從那次不愉快之後，陳韶就沒去特事局溜達過；他最近又一直住在樂華旅館，一般人也進不去；當然是剛從一個超高危怪談里出來的時候，在特事局的實際控制區內，最好接觸。
被人拿捏准了心思，當然討厭。
更討厭的是，陳韶真吃這一套。
誰能拒絕被人真心真意地保護著呢？
而且……
陳韶想起來了現實世界給他傳遞的兩條信息。
根據提示2，現實世界也認可顧怡靜的情報，認為通過平衡「病痛」「自由」這兩方面的核心比重、多和人類交流、維持正常的人類習慣，能夠幫助穩定人性。
太好了。
提示3主要是對目前已知的一些怪談和人類做了判斷，大部分陳韶都能理解。
不要許願，應該是其他天選者許願之後出現了某些不受控制的結果。
暫時相信任安平，也可以理解。陳韶能理解現實世界對自己人性流失的擔憂，因為他自己也很擔心。不過從這個要求來看，至少現實世界認為特事局內部並不存在明目張胆的「研究」行為，也不至於對自己痛下殺手。
不要深入行丘、天恩洞，也沒有任何問題。陳韶只是進入了表層就受到這麼多影響，鬼知道更深入一點會發生什麼……
當然，鑑於這兩個怪談都存在「知曉即污染」的特性，陳韶也不準備繼續朝特事局了解——現實世界應該有封鎖信息吧……
下局選和人文相關的怪談，也好理解，畢竟天恩洞這種完全就是數值怪，普通人類很難扛住。
但是其他信息就有些奇怪。
不要相信博然醫院——這難道還需要強調嗎？陳韶自身的規則和博然醫院就是全然衝突的，還結過兩次仇呢。
還是說，現實世界認為自己可能會在某種情況下相信博然醫院？
開什麼玩笑！
不要深入驚嚇館——這條是陳韶沒想到的。
驚嚇館都算是半個官方合作單位了，甚至已經成了新人特派員的指定培訓基地。
說實話，基於特事局一貫的靠譜形象，陳韶並沒有對驚嚇館過多設防。
但如果要仔細想的話，它的問題確實很大——為什麼它能從認知類的怪談里取材、又沒有被這些怪談污染呢？甚至經歷過它的劇本的人類都沒有被這些素材來源污染的跡象。
是因為它的規則太強了，還是說，這些污染……藏起來了？
第二個猜想一瞬間讓陳韶毛骨悚然。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封丘特事局……
不，不會的，特事局還不至於無知無覺到這種地步。
「你們說完話了嗎？」
李一陽的聲音打斷了陳韶的思緒。
他站在廣場邊緣，朝陳韶揮了揮手上的合同。
「簽一下字，謝謝。」
特事局並沒有在這裡建什麼高大威嚴的建築，不遠處只有普通的平房。山間的輕風吹拂著，頭頂的太陽也毫不吝嗇地灑下些暖洋洋的光。
陳韶被這陽光晃了一下眼睛，不免有些恍惚，腦袋也昏昏沉沉的，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身在何處。
等他回過神來，搜救小組和張萍已經消失了，一張熟悉的臉出現在面前。
是霍靖。
有段時間沒見，酷哥還是很嚴肅，皺起的眉頭和繃緊的嘴角幾乎是把「不贊同」三個字寫在了臉上。
「中午好。」陳韶說。
在洞裡的時候，他問過搜救人員了，那時候是十一點左右，現在應該就是中午。
霍靖眉頭皺得更深了一些。
「現在已經四點多了。」
陳韶這才發現頭頂的太陽已然西斜，已經不是最熱的時候，他正坐在廣場邊緣的一條長椅上，霍靖則是半蹲在椅子前面。
自己失去了意識這麼長時間嗎？
陳韶下意識提起警惕心，遲鈍的神經快速恢復運轉。
是脫離天恩洞之後的正常情況嗎？人類在地下環境待久了之後確實會出現反應遲鈍的生理特徵，脫離之後也容易出現精神上的恍惚。
但是張萍不在……
因為受到「貓」影響的情況和受到「洞穴」影響的情況是不一樣的？
「你等了我很久嗎？」
陳韶抬了抬手臂，感受到一股熟悉的酥麻和酸痛。
「……你們不覺得把我放平比較好嗎？」
都給人坐麻了，舒適度方面真的要給差評。
霍靖沉默片刻。
「我想把你放到床上的。」他誠懇回答，「但是這邊的同事說，最好不要接觸你，儘量讓你待在開闊環境。」
明白怪談有多千奇百怪的霍靖當然嚴格遵守了這一建議。
不過……
「我以前經常給戰友處理肌肉酸痛，會一點按摩。」
陳韶低頭，和霍靖對視幾秒，然後堅定地搖了搖頭。
「不要。」
正經按摩哪個不是把人按得嗷嗷叫啊，當兵的手勁兒只會有過之而無不足。
所以，不要。
霍靖再度沉默下來。
他實在是不擅長溝通，當初被派到圖書館當管理員助理都大大出乎他自己的預料——原本他以為自己會被分配到警衛這種崗位的。
所以，到底應該怎麼繼續交流？
還沒等他想好，面前的孩子已經扶著椅子靠背站起來，又因為腿麻而踉蹌了一下。
霍靖連忙伸手扶住，自己也腿上使勁兒站直了。
陳韶扶著霍靖的小臂，繃著臉感受了一下雙腿的麻意。
然後，他轉頭看向不遠處天恩洞的出口。
有一個影子在出口處閃過，只在陳韶視野里留下一點幽綠。
「小貓。」陳韶輕聲說。
霍靖沒有聽清，下意識問出來：「什麼？」
「裡面有隻很胖的大肥貓。」陳韶篤定道，「還有兩個人……跟我一起出來的，你看見了嗎？」
他記得很信任的那個男遊客，還有很不信任的張萍。
他們去哪兒了？
霍靖無意深究他話里那隻「大肥貓」指的是什麼，只從口袋裡取出一張照片。
「這是你離開天恩洞時外部攝像機自動拍攝的照片。」他把左手放到陳韶背後，扶住陳韶的脊背，「一共有15個人，其中13個是搜救隊員，一個是你，還有一個是叫張萍的女遊客。」
「沒有其他人。」
陳韶眨了眨眼，看著照片裡自己旁邊的那個人。
是裝備齊全的救援人員，而不是精疲力盡的同行者。
——霍靖沒必要欺騙他。
所以……同行人真的……不存在？
意識里忽然有什麼東西破碎了，陳韶恍惚間甚至能聽到一聲清脆的響動，被他刻意忽略乃至於自我催眠掩蓋起來的信息蜂擁而出。
過於突兀的出現……
毫無疑慮的相信……
和那名工作人員一樣的細長眼睛……
像極了之前張萍的小動作和恍惚的神情……
精壯的外形和上半身的劃痕……
還有那些為了滿足「完全相信其他遊客」而自我欺騙的謊言。
要相信，不要懷疑……
要相信……不要懷疑……
腦袋有些脹痛，連帶著身體也有些失去平衡，陳韶感覺到一隻手穩穩地扶住了自己，重新把自己帶回長椅上。
半晌，他才勉強把混亂的思緒找回，對霍靖道了聲謝。
「你沒事就好。」
霍靖總算鬆了口氣，肩膀微微塌陷一些，又很快繃直了。
「這些地方都很危險。」他少見地有些遲疑，「我不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來這裡冒險，但如果你還要去的話，我可以和你一起。」
陳韶偏頭看了他一眼，輕輕搖頭。
「我遇到危險有人救，你又沒有……你們局長有時候真討厭。」
霍靖顯然不能理解這句話，愣了一下才說：「也還好吧？」
都把一無所知的「羔羊」送到獵人手上了，還好嗎？
陳韶看到霍靖的第一眼就知道，他肯定是任安平派過來的。
畢竟從那次不愉快之後，陳韶就沒去特事局溜達過；他最近又一直住在樂華旅館，一般人也進不去；當然是剛從一個超高危怪談里出來的時候，在特事局的實際控制區內，最好接觸。
被人拿捏准了心思，當然討厭。
更討厭的是，陳韶真吃這一套。
誰能拒絕被人真心真意地保護著呢？
而且……
陳韶想起來了現實世界給他傳遞的兩條信息。
根據提示2，現實世界也認可顧怡靜的情報，認為通過平衡「病痛」「自由」這兩方面的核心比重、多和人類交流、維持正常的人類習慣，能夠幫助穩定人性。
太好了。
提示3主要是對目前已知的一些怪談和人類做了判斷，大部分陳韶都能理解。
不要許願，應該是其他天選者許願之後出現了某些不受控制的結果。
暫時相信任安平，也可以理解。陳韶能理解現實世界對自己人性流失的擔憂，因為他自己也很擔心。不過從這個要求來看，至少現實世界認為特事局內部並不存在明目張胆的「研究」行為，也不至於對自己痛下殺手。
不要深入行丘、天恩洞，也沒有任何問題。陳韶只是進入了表層就受到這麼多影響，鬼知道更深入一點會發生什麼……
當然，鑑於這兩個怪談都存在「知曉即污染」的特性，陳韶也不準備繼續朝特事局了解——現實世界應該有封鎖信息吧……
下局選和人文相關的怪談，也好理解，畢竟天恩洞這種完全就是數值怪，普通人類很難扛住。
但是其他信息就有些奇怪。
不要相信博然醫院——這難道還需要強調嗎？陳韶自身的規則和博然醫院就是全然衝突的，還結過兩次仇呢。
還是說，現實世界認為自己可能會在某種情況下相信博然醫院？
開什麼玩笑！
不要深入驚嚇館——這條是陳韶沒想到的。
驚嚇館都算是半個官方合作單位了，甚至已經成了新人特派員的指定培訓基地。
說實話，基於特事局一貫的靠譜形象，陳韶並沒有對驚嚇館過多設防。
但如果要仔細想的話，它的問題確實很大——為什麼它能從認知類的怪談里取材、又沒有被這些怪談污染呢？甚至經歷過它的劇本的人類都沒有被這些素材來源污染的跡象。
是因為它的規則太強了，還是說，這些污染……藏起來了？
第二個猜想一瞬間讓陳韶毛骨悚然。
如果真的是這樣，那封丘特事局……
不，不會的，特事局還不至於無知無覺到這種地步。
「你們說完話了嗎？」
李一陽的聲音打斷了陳韶的思緒。
他站在廣場邊緣，朝陳韶揮了揮手上的合同。
「簽一下字，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