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4號房間(7)破釜沉舟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趁著【不存在的房客】離開,陳韶在儲物間裡又逗留了一會兒,這次著重檢查了屍體的衣著和攜帶的物品。

  他們穿得五花八門的,有單薄的夏裝,也有厚重的冬裝,口袋裡那些零零碎碎的包裝紙等小物件也印了生產日期,不少都是今年的,說明4號房間失控這段時間,一直在有人進入。

  但更多的信息,還是沒能被發現。

  陳韶嘆了口氣,只能暫時離開。

  進儲物間很難,但想要從儲物間出去,卻是一件很簡單的事情。

  他從裡面推開儲物間房門,往前一步,再回頭看時,身後就是銀灰色的冰箱。

  儲物間裡的血腥味兒還在他鼻尖揮之不去。染血的規則紙就在他口袋裡,此時散發的味道仿佛更濃了……

  不對。

  這不是儲物間裡的味道!

  陳韶立刻往外快走幾步,一出廚房,就看見客廳地面上有一道血紅色的河流蜿蜒而下,一點點流向廚房的方向。

  這道血流是從右側走廊里淌出來的,原本乾淨潔白的磨砂牆面,此刻已經被濺射的血液污染得斑駁不堪,頭頂的天花板更是有一大片噴射的血跡。一個滿身是血的人呆呆地站在血泊里,手上還拿著一把還滴著血的尖刀。

  這個出血量,大概是被一刀砍中了大動脈……

  普通人不可能活下來。

  誰被殺了?

  向遠嗎?

  屍體在哪裡?

  陳韶停在廚房門口,沒有再嘗試靠近。

  殺死第五人的規則是錯的,梁建輝已經違規了。

  良久,僵立在殺人現場的人類才慢慢有了動作。他似乎是忘記了剛剛發生過什麼,面對著滿牆滿地的血跡,露出驚恐的神色,踉蹌著後退幾步,手上的力氣也鬆了。

  西瓜刀咣當一聲墜地。

  他下意識把目光追過去,被刀尖的反光閃了一下眼睛,意識才慢慢回籠。

  「我……我殺人了?」他緩緩舉起顫抖的手,上面的血似乎還是溫熱的,就像鏡子裡噴出來那樣,「不……不對,我沒殺人,我沒有……我只是……只是殺了一個怪物……他不是向遠……它不是人……它沒有屍體……我沒錯我沒錯我殺了它我應該殺了……」

  他狀若瘋魔的念叨忽然一頓,一股濃烈的被窺視的感覺爬上他的每一寸皮膚。

  有人在這裡。

  有人在周圍。

  它在看他!

  可我明明殺了它!

  它在哪裡?

  它在哪裡?!

  梁建輝眼睛瘋狂轉動著,他衝進向遠之前待著的主臥,粗暴地翻動每一個角落,那股被注視的感覺卻始終如影隨形。

  它不在這裡……它就在這裡……

  找到它!找到它!殺了它!

  他退出次臥,緩緩看向客廳。

  客廳空無一人。

  主臥里,殷月霞捂住陳韶的嘴,神情緊張地朝他搖了搖頭。

  等陳韶比了個ok的手勢,表明自己不會發出什麼動靜,她才鬆了口氣,抖著手在一張紙上寫字:[我問向遠要不要走,他拒絕了,梁說我們最後進來,殺了他。]

  陳韶明白了她的意思,把染血的規則紙遞給她,也在紙上寫道:[那是錯的。他是下一個。]

  試圖殺死「它」,不正是承認「它」存在的最好佐證嗎?

  喊人離開,可以催眠自己是為了脫離險境;吃菜肉,可以催眠自己是沒糧食了不得不為之;殺「它」,能有什麼藉口?

  殷月霞很快看完了整篇規則,狠咬著下嘴唇內側的肉,把自己咬得生疼也恍若未覺。

  [讓他吃?向遠不願意走,他可能也不願意。]

  陳韶搖了搖頭。

  這條路大概率走不通。

  被「它」完全污染的人,能被梁建輝直接殺死,說明大概率不是「附身」,就是純粹的認知污染而已。除去承認「它」的存在外,想法很可能是和原本接近的……

  他認為向遠是第五人,所以直接下手殺了他,那如果他認為「它」出現是因為自己殺錯人了呢?


  他會想殺殷月霞。

  如果殷月霞死了之後,「它」還在,梁建輝甚至會想要殺陳韶。

  而且,梁建輝為什麼會突然想殺人?他看上去不是一個很有膽量的人,比起殺人他更有可能逃跑。

  殺人是4號房間的規則……

  他被4號房間污染了?

  [梁是忽然發瘋的嗎?]

  殷月霞點了點頭。

  [我剛問向遠要不要走,他就出來了,一張臉全是血,胸口最多,然後就去拿刀了。]

  寫著,她偏頭看了陳韶一眼。

  [屍體呢?]

  她的字跡有些顫抖:[倒下去的時候消失了。]

  還真的是消失了……

  但是向遠死的時候,陳韶並沒有看到儲物間裡多出一具屍體。

  難道說,被【不存在的房客】污染的人,不會留下屍體?

  但是……

  殷月霞忽然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我現在很害怕。]

  [我餓了。]

  昨晚睡前那種詭異的感覺又來了,這次更是強烈得讓人根本無法忽視。她沒辦法再欺騙自己……

  她只能相信陳韶帶回來的新規則。

  客廳里,梁建輝的發瘋似乎已經告一段落,外面重新安靜下來。

  殷月霞下定了決心,就要出去——她害怕再拖延一會兒,自己也會因為恐懼變得和向遠一樣。

  但就在她走到門邊,準備擰開門把手時,陳韶拉住了她。

  「噓。」

  他把食指豎在嘴唇前,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又指了指耳朵,湊近房門,示意殷月霞去聽。

  殷月霞意識到什麼,她屏住呼吸,一點點靠近門板,然後把自己的耳朵貼了上去。

  起先她只能聽見自己的皮肉和門板摩擦的聲音,但漸漸的,一股極細微的呼吸聲,伴隨著偶爾響起的硬物撞擊的聲音,傳進了她的耳朵。

  梁建輝就在門外。

  他或許和她一樣,也緊貼著房門,在聽裡面的動靜。

  殷月霞感覺到自己的心臟劇烈跳動起來,雞皮疙瘩一粒粒在皮膚上凸起,她扶著牆壁才勉強站穩了,一點點往後挪。

  完了。

  出不去了……

  我怎麼就沒報個格鬥班!

  陳韶對「它」的存在也不是全然無感。

  雖然他的抗性比人類要好得多,但再好也禁不住滿腦子都在想怎麼對付它,又在儲物間和對方「打了個照面」,現在也頗感不自在。

  [兩個選擇。]陳韶寫道,[讓他蹲著。人類體力是有限的,再被污染也還是人。明天10:00去儲物間。]

  [或者現在出去,我覺得現在去儲物間也是安全的。]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它」必須在4:44回到儲物間——或許是因為這個時間對4號房間來說更為特殊——但「它」來了又走是真實情況。

  那麼在梁建輝被嚴重污染的當下,儲物間或許就是安全的。

  只看殷月霞敢不敢冒險了。

  對方選擇吃「肉」,或許這次就能看到不一樣的線索。

  殷月霞當然敢。

  或者說,是不得不敢。

  向遠從意識到「它」到徹底發瘋,才不到八個小時,鬼知道明天10:00前自己會不會發瘋?

  而且……這扇門真的能擋住一個瘋子嗎?

  它不是鐵門,只是一扇木門而已啊。

  她咬咬牙,在主臥里搜羅起來。

  書?不行,一本書能有什麼用處?

  書桌抽屜?材質可以,但是肯定打不過……

  椅子?自己的體力根本沒辦法扛著椅子打人。

  可除了這些,臥室里就只剩下一些衣服被褥了……

  等等,被褥?

  殷月霞看向主臥里的定製衣櫃。


  她昨晚上看過,最上面一層,是放著一床冬天用的厚棉被的。

  她記得之前社區治安人員來宣傳過,遇到持刀歹徒的時候,用棉被比用掃帚好。

  主臥門外, 走廊里。

  梁建輝正凝視著主臥房門,手裡的西瓜刀上血漬已經凝固。

  他能聽見裡面傳來腳步聲,屢次靠近門口,門把手都動了動,卻還是不出來。幾次三番,他都有些厭煩。

  快出來吧……

  快點出來……

  讓我殺了它……

  忽然,門把手再次轉動。這次它直接被按到底,房門往裡敞開,梁建輝想都沒想,抬手就揮刀狠狠劈了進去,卻只是被自己的力道帶得一個踉蹌。

  他劈空了。

  下一刻,一床厚重的棉被突然兜頭朝他撞來,徹底遮蓋了他的視野。有人在棉被外側快速滾了一圈,死死拽住被角。梁建輝就這麼被裹在了被子裡面,連帶著刀刃一起,勒得他皮肉生疼,連抬手都變得困難。

  「放……開!」他拼命掙扎,嘴唇卻被棉被死死捂住,只能從牙縫裡擠出含糊的嘶吼。

  可話音剛落,裹著他的力道便驟然一松。他來不及思考為什麼會這樣,只憑著本能抬手舉刀,想要劈開眼前的阻礙。就在這一瞬,殷月霞雙手舉著沉重的書桌抽屜,將抽屜的尖角對準他的後腦勺,用盡全身力氣,狠狠砸了下去!

  一下,兩下,三下,四下……直到梁建輝的身體軟軟癱倒在地,她才停下動作,喘著粗氣去試梁建輝的呼吸。

  「沒死。」

  陳韶在旁邊提醒了一句。

  「快走吧。」

  殷月霞重重點頭,把抽屜一扔,轉身快步衝進廚房,直奔冰箱。她拉開冷藏層的門,隨手抓起一塊看不出來源的肉,也不管這是什麼部位,切下來一小塊就直接往嘴裡塞。

  「是豬肉,這是豬肉。」她一邊說服自己,一邊梗著脖子往下咽,一口都不敢咀嚼,等咽下去了,就再切下來一塊吃下去。

  那股針扎一樣的存在感慢慢消退了,她吃著吃著,眼淚忽然不受控制地流出來,又被她用力擦掉。

  然後,她轉身看向冰箱。

  那裡不再是冰箱了,而是一扇棕色的木門。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