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崇文巷&意外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拿到新的怪談情報後,陳韶沒急著出發,而是在安和居多歇了兩天。好在這兩晚都安安穩穩的,沒再出現任何奇怪的徵兆。

  第三天下午,他才坐公交車前往崇文巷。

  崇文巷位於明川大學東側,說是小巷,其實也有三縱四橫足足七條小街,算得上一處不小的居民區。只不過由於歷史相對久遠,這裡的建築不少都還是低矮的小院子,只有靠著慶元大道那一列建起了二三十層的高樓。

  站在崇文巷口,就能聽到裡面嘈雜的人流和車流聲。攤販們臨街叫賣,或是扯著嗓子吆喝,或是用喇叭循環播放GG,臉上都堆著殷勤的笑;遊客們來來往往、走走停停,剛出這家店門,就又被別的商戶勾走,人群里便也顯得擠擠挨挨,透著股鮮活的雜亂。

  見慣了九華市做什麼都規整有序的樣子,冷不丁闖進這麼有人氣兒的場景,陳韶還有些許不自在,但很快就被街道中間的小吃攤吸引了過去。

  「冰 —— 糖 —— 葫 —— 蘆喲 —— 好吃的冰糖葫蘆!」

  「烤羊肉串兒咯!又大又香的地道蒙羊串兒!8 塊一串,買五送一嘞!」

  「您好,有興趣嘗嘗我們的新品嗎?免費品嘗!」

  這種臨街的小吃攤,在九華市是見不著的。美食城那邊,陳韶還沒有去過,也只吃過媽媽帶回來的正菜。

  沒人能抗拒街頭小吃的誘惑。

  陳韶回頭瞥了眼正攥著自己胳膊的老哥,確認他不會回家告狀,便暫且把林風致故居的事拋到腦後,先敞開了吃。

  不過,一米五的身高放在人群中還是太不方便了,陳韶抬頭只能看見附近人的腦袋,小吃攤的招牌都看不見多少。

  「我把你抱起來?」哥哥一臉正經地提議。

  陳韶旁邊就有個抱孩子的家長,只不過那小孩才四五歲的樣子,聽見這句話,就一臉好奇地啃著手指頭看過來。

  「……我是十三歲不是三歲。」陳韶無奈道。

  「沒事,多大都能抱的。」旁邊那個抱小孩的男人相當自來熟,他掂了掂懷裡的小姑娘,隨口接話,「我家那個大的,去年看表演看不見,還不是我扛著……」

  「爸!」一個清脆的女聲從男人右側傳來。陳韶探頭一瞧,才發現男人身邊還跟著個穿同色衛衣的年輕姑娘,看著像高中生,正瞪著自家老爸。

  「行行行,我不說了,這有啥不能說的嘛。」

  「我都說了我看得見,你非要抱著我的腿讓我上去看!你真是……丟死人了!」

  埋怨了自家父親兩句,女孩子往這邊伸了伸腦袋:「不好意思啊,我爸就是這樣,自來熟得很,什麼地方都能和人聊兩句,你們就當他放屁吧!」

  得到陳韶不在意的回覆,她才舒了口氣,從父親身前往這邊擠了擠,順手把拎著的糖葫蘆分給陳韶一小串。

  「你們是本地人嗎?我是北原省那邊的,聽說這邊崇文巷特別有名,就來看看,結果人這麼多。不是說不是旅遊旺季嗎?哎,早知道先去天恩洞那邊了。可惜九華市最近草木蟲害,花兒都不能看了……」

  這女孩嘴上說父親自來熟,其實她自己也沒啥兩樣。

  陳韶看了哥哥一眼,才張嘴啃了一口山楂,含糊地回道:「九華市就別去了,早就不是繁花之都了,前幾年蟲害,現在沒啥能看的,外面全是虛假宣傳。」

  「真的啊?」女孩也啃了一口草莓,驚訝道,「怪不得不讓去,這麼可惜……」

  「你們要在封丘待幾天?」

  女孩算了算:「四五天吧,好不容易出門一趟,天恩洞和乾靈古鎮總得都去去,聽說封丘南邊本來還有個繡青譚,前幾年地震給填了,不然也是要去的。」

  繡青譚?

  規則沒提到過,地圖上也沒有顯示。

  陳韶有意多問幾句,但女孩父親已經在旁邊喊了起來:「誒,閨女,那邊有你喜歡吃的冰漿!」

  「哪兒呢哪兒呢!」

  女孩聽見這句話,趕緊蹦了兩下:「還真有!你們等等我,我去買兩碗!」

  陳韶都沒來得及喊她,她就鑽進人縫,一眨眼就消失了。

  大概四分鐘之後,女孩又從原來的地方鑽了回來,左手拎著兩碗看上去像是冰沙之類的甜品,塞給了陳韶一碗,右手則是舉著根兔子雪糕,一回來就開始逗妹妹。


  「想不想吃啊,甜甜?說聲姐姐最好了就給你吃!」

  小女孩很聽話,聞言就乖巧地喊了聲姐姐,胖嘟嘟的臉蛋上露出一對深深的酒窩。

  周圍有很輕的笑聲響起。

  不得不說,處在這樣的環境裡,聽著這樣的對話,陳韶也有一種自己活過來了的錯覺。

  他喝了一口冰漿,被冰涼的口感激得牙酸,但口感和味道確實很清爽。

  但是在這樣清爽的味道里,陳韶卻覺得隱約聞到了一股甜膩而腥臭的氣味。

  不是冰漿里的。

  他抬頭仔細聞了聞,在氣味相當繁雜的商業街,想要辨別出這股氣味並不容易。好在陳韶在家習慣了聞媽媽帶回家的美食,對此還算有些敏感度。

  然後,他看向了女孩妹妹已經拿在手裡、開始舔舐的兔子雪糕。

  雪糕造型很漂亮,就是一隻很可愛的、長著紅色眼睛的小白兔,看上去和小乖很像。

  「等等。」陳韶突然抬手,扶著甜甜姐姐的肩膀,劈手奪下那根雪糕,「你好像買到有問題的雪糕了。」

  父女倆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舉動搞懵了,甜甜也是一愣,隨即放聲大哭起來:「兔子!我的兔子!被、被壞人搶走了!」

  陳韶沒在意他們的反應,而是仰起頭,仔仔細細去看這根雪糕。

  沒錯了,那股甜膩而腥臭的氣味,就是從雪糕上散發出來的。

  「小朋友,你這……」甜甜父親欲言又止,想說些什麼,就被懷裡掙扎得越來越厲害的甜甜帶走了注意力,「誒誒誒,甜甜乖,這個兔子沒有了,姐姐肯定給你再買一個更漂亮的兔子!兩個也行!」

  甜甜還是在哭,竭力伸手往陳韶這邊抓:「我就要這個!我就要這個!我要兔子!」

  「封丘剛查封了一批黑作坊。」陳韶隨口道,「他們用過期牛奶做雪糕,機器也是二手的,查封的時候地上全都是包裝袋,爆料出的模型就有這個樣子的。」

  他把雪糕扔進剛剛那碗冰漿的塑膠袋裡,回頭看甜甜姐姐:「你在哪兒買的雪糕?我們報警吧。」

  「啊?」

  這幾句話出來,不光甜甜父親和姐姐,連旁邊其他人也看過來了。

  「我就是封丘本地的,我怎麼不知道?」

  「我叔叔在官方部門工作,他告訴我的,讓我少吃沒包裝的雪糕。」陳韶把廖科員扯出來當旗子,「街邊有固定電話,我們去報警吧。」

  「兔子!給我!」甜甜已經尖叫起來,那甜美的童聲此刻尖銳極了,尾音也仿佛聲帶撕裂了一般。

  「甜甜!別亂動!」甜甜爸爸已經按不住小閨女了,他再搞不懂現在的情況,也知道不對勁,女兒的神態太執著也太猙獰了,一雙眼睛直直地盯著那根雪糕,眼神里全是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兇狠,「甜甜乖!乖甜甜!咱們不要!不要那個!啊!!!」

  甜甜突然咬住了他的肩膀。她咬得極狠,不到一秒鐘,男人的白色T恤上就滲出血痕。再定睛一看,那血痕不光來自男人的肩膀,還有甜甜牙根淌下的鮮血。

  旁邊的人看到這種情況,連忙七手八腳地來扯人。但好幾個成年男人,居然都沒能把人扯動。

  「甜甜,乖,別咬爸爸,小心牙疼……甜甜?你好了?」

  男人感覺到肩頭痛感瞬間減弱了,女兒的腦袋砸在肩膀上,以為女兒恢復正常了,立刻驚喜地扶起甜甜看去。但看到女兒臉部的一瞬間,他心裡一涼。

  小女兒一動不動,臉色煞白,就好像已經死去多時了。

  「……甜甜?你別嚇爸爸……甜甜?」

  甜甜姐姐這才回過神來,她顧不得懊悔,連忙伸出手,顫顫巍巍在甜甜鼻子下面摸了摸,才鬆了口氣。

  「甜甜還活著……還沒死……爸,甜甜沒事!」

  陳韶把人弄暈,就收回視線,再次看向手裡的雪糕。

  十月的封丘不算冷,再加上人堆里悶熱,雪糕自然化得飛快,這會兒功夫已在塑膠袋底積了一灘黏糊糊的甜水。

  那股腥臭味更加明顯了,隔著塑膠袋都在往人鼻子裡鑽,但這股味道並不能引發人的食慾,只讓陳韶覺得噁心。

  「什麼味兒啊,這麼臭。」正給甜甜爸爸讓路,讓人出去報警送醫的路人抱怨道。


  「哪兒有什麼臭味,我覺得挺好聞的啊。」旁邊也在讓路的女人疑惑道,「有點像我剛剛吃的那杯奶昔……」

  她使勁聳了聳鼻子,目光很快鎖定了陳韶拎著的雪糕。

  「不、不會吧……」驚恐順著脊椎慢慢爬上來,她咽了口唾沫,猛地彎下腰,把手伸進嘴裡,一邊拼命摳著嗓子眼,一邊用力擠壓胃部。

  「噦——」

  快吐啊!

  她一想到剛剛那個小女孩只舔了一口雪糕,就成癮了一樣的表現,哪兒敢讓這玩意兒繼續待在自己胃裡?恨不得現在剖開肚子把東西弄出來!

  「噦——」

  她只覺得胃裡一陣翻江倒海,有什麼滑膩膩的東西順著食道往上涌。那東西像是長了細小的觸手,死死扒在食道壁上,不肯離開她的身體。

  不不不不!

  她越發認定了那杯奶昔一定有問題,更是下了死勁,喉嚨都摳出血來,混合著唾液從她嘴角溜了出來,滴落在地上。

  但那東西還沒出來。

  女人瞪大了眼睛,視線慢慢移向旁邊小吃攤上一把鋥亮的水果刀。

  「妹子,撒手!」

  旁邊的人反應過來,連忙掰開她的手,用力往裡捶。一米九的大漢,絲毫沒省力,眼看著就要把髒東西吐出來。

  「別吐!」穿著制服的人從不知所措的人群中擠出來,厲聲喊道。

  但已經晚了。

  一股濃重的酸臭味道彌散開來,人群中傳來尖叫。

  地面上那灘顏色混雜的食物殘渣里,赫然躺著幾塊肉,還有粉白色的奶昔附著其上。

  鮮血泉涌般從女人嘴裡冒了出來。她無力地張了張嘴,眼睛裡全是不解的茫然。

  「嗬……嗬……」

  更多的碎肉順著血液湧出,染紅了她的前襟,又順著長褲慢慢墜地。

  特派員連忙扶住她軟下去的身體,想捂住她的嘴阻止更多東西出來,卻已經晚了。

  女人眼裡最後一點光也熄滅了。

  特派員僵了兩秒,把她靠在牆上放好後,轉身抄起旁邊小攤上還在循環叫賣的喇叭,一把按停後對著人群厲聲組織秩序:

  「我是警察!崇文巷發生特大投毒事件!所有人聽我指揮,立刻有序撤離!不聽指揮的,視為投毒同黨,當場擊斃!」

  「排成四列往巷口走!不准擠!不准慌!胡亂跑的人,我會開槍!」

  她掏出手槍,掃視騷亂的人群,很快看到一個不管不顧往前沖、擠倒了好幾個人的傢伙,抬手就射穿他的大腿。

  槍聲和慘叫聲引發了新一輪的尖叫。人群僵了一瞬,卻又在喇叭的催促下,下意識跟著人流往外走去。

  「再有誰往前擠,就不止打腿了!」特派員喊道,「排成四列往巷口走!快!」

  她看著人群在驚慌中慢慢冷靜下來,被裡面還有理智的人拉扯著排好隊,才略微安下心,低頭看向屍體旁邊沒怎麼動的男生。

  「你好。」她語氣有些急促,「你手裡的東西……可以給我嗎?」

  陳韶往巷子深處看了一眼。

  那邊的騷亂比巷口這邊更甚,警報聲緊促得讓人揪心。他現在踩在無人的小攤上,能隱約看見騷亂的中心已經被圈出一片空地,一輛粉白色的移動式餐車正停在空地中央。

  「你們不知道它在這裡嗎?」他把塑膠袋遞給特派員,問道。

  特派員掏出一個眼熟的垃圾袋,把雪糕扔進去,三兩下紮緊袋口,努力扯出一個笑來,聲音裡帶著點不易察覺的發緊。

  「它們有很多都喜歡四處遊蕩,總是在不知道的時候就冒出來了……不過,我們能應付。」

  特派員笑容慢慢凝實,嘴角的弧度顯得歡快極了。她用力點了點頭,重複道:「放心,我們能應付得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