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觸犯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暴雨天氣是懸疑作者們的寵兒,直到陳韶醒來,窗外淅淅瀝瀝的雨聲都還未休止,太陽便也只能躲在雲層之後,竭盡全力也不過是灑下幾片斑駁的影子。

  壁爐里的木頭燒得噼啪作響,火焰似乎也一個晚上都沒有熄滅。火光躍動間,一個龐大的、黑色的影子,籠罩在陳韶身上。

  瓊斯夫人抱著那床絲綢被,正小心翼翼地試圖給陳韶蓋上。

  「晚上好……或者說早上好,瓊斯夫人。」

  陳韶看到瓊斯夫人僵住的動作,眼睛裡沒有絲毫睡意,他立刻撐著沙發扶手跳起來,躲過了瓊斯夫人直接罩過來的被子。

  兩個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掛在沙發一側、皺成一團的被子上,半晌,瓊斯夫人臉上才暈出一絲笑意。

  「你怎麼坐在地上睡著了?」她問,「是沙發上不舒服嗎?」

  因為要防你。

  陳韶沒有回答,只是一言不發地看著瓊斯夫人。

  瓊斯夫人的笑越來越掛不住了,尷尬之下,她伸出手,去收拾綢被。

  「邊上髒了,看來需要清洗一下。」她說,「不過這場雨似乎還要很久,或許它會爛掉。可惜,還不如蓋著睡一覺呢,至少不浪費東西。」

  保守點,不回答;還是激進點,懟回去?

  「是你自己扔在地上的,要浪費也是你自己在浪費。」陳韶毫不客氣,「還有,你打擾到我休息了。」

  也許是沒想到會有孩子這麼膽大包天,客廳里一時安靜下來,壁爐里的木頭炸裂聲越發清晰。

  就在火光時明時暗的映照下,瓊斯夫人的表情終於緩緩陰沉了下來。

  「好孩子可不會拒絕大人們的好意。」她一字一句地說著,空氣也在這句話中逐漸粘稠,近乎凝滯。

  這時候,女巫才真正顯露出一些怪談的樣貌來。她低下頭,嘴邊慣常掛著的微笑越拉越大,幾乎咧到耳後,便也露出了森白的利齒;缺失了瞳孔的眼睛裡滿溢著譏誚和鄙夷。

  她就這樣俯視著陳韶,漸漸地,那面容越來越遠、越來越大……

  然後,她朝著陳韶,伸出了手。

  不對!

  不是女巫在遠離,是陳韶在變小!

  是恐嚇,還是確實觸動了某條規則?

  陳韶不得而知,但是兩害相權取其輕,不隨意觸發未知的危險,大部分時間都是有益的!

  他立刻說道:「但我也有錯!我應該接住它!」

  女巫的手沒有再繼續向前,它那雙充斥著譏誚的眼睛緩慢眨了眨,似乎在確認陳韶是不是真心這樣說;過了一會兒,它才收回手,放回腰間,面容也恢復了正常。

  「沒事,不要責怪自己。」它笑意盈盈地安慰陳韶,「雖然不好解決,但我總能找到新的……」

  抱著髒被子,瓊斯夫人心滿意足地離開了。

  陳韶微眯著眼睛,盯著瓊斯夫人離去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再次扶著腦袋,往後「咔嚓」一下。

  還好,特事局留下的應對規則還是有效的,多夸自己幾句,保持自信,初期的污染就不難除去。

  不過,這樣子看來,一味拒絕對方的「好意」,或者表現得過於「自傲」而難以被PUA,反而會直接觸發女巫瓊斯的反感,其實也是一個致死項。

  也就是說,只要待在這座城堡里,哪怕自己心硬如鐵、把自己當成皇帝來看待,也還是會不可避免地遭到污染。

  必須速戰速決。

  ******

  凱薩琳躲在自己的臥室里。

  她用絲綢被子把自己裹得嚴嚴實實,顧不上會不會對這面料珍貴的被子造成什麼損害,只覺得只有這樣才能讓魔鬼無法看到她。

  但是很快,她又覺得被子裡的空間實在是太過於狹小、黑暗,貼身的被褥也似乎想要讓自己窒息而死。

  「不、不,讓我出去!」

  她瘋了一般,拼命抓撓著頭頂的被子,對自己腦袋下面枕著的缺口視而不見,指甲在綢緞上劃出一連串刺耳的尖叫,很快,被子被抓破了,雪白的鵝毛噴涌而出,凱薩琳從鵝毛中鑽出來,近乎貪婪地呼吸著房間裡的空氣,又很快被鵝毛堵住了鼻孔。

  「咳、咳咳……」她劇烈地咳嗽幾聲,眼角餘光才發現床上一片狼藉,瓊斯夫人給她準備的床單和被褥,已經被徹底撕壞了。


  「不、不……」她痴痴地舉起雙手,凝視著撕扯過程中磨得通紅的指尖,還有指甲縫隙里絲絲縷縷的線和鵝毛,突然,她把所有指尖都往嘴裡塞,把嘴唇撐得幾乎裂開,然後,她開始用牙齒撕咬自己的指尖。

  鮮血染紅了她的嘴唇。

  「我弄壞了……我弄壞了夫人的東西……我、我是壞孩子……嗚嗚……不不不,我不是!我不是……大家都是好孩子……我沒有弄壞……東西壞了……我錯了……我沒錯……哈哈哈……不是我的錯!對不起對不起!」

  她一邊啃咬,一邊顛三倒四地說些瘋話。

  半晌,她突然想起什麼,慌忙掀起床鋪,連帶著鵝毛一同甩到地毯上,那面鏡子被她甩到半空,眼看就要落地。凱薩琳立刻撲過去,用身體接住了它。

  「照鏡子……照鏡子……不要吃夫人……能幫夫人……對,能幫夫人……我要照鏡子……」

  她就趴在地毯上,趴在滿地鵝毛和斑斑血跡之間,死死盯住了鏡子裡的自己。

  窗外的雨漸漸停了,她看了一夜鏡子,看到都覺得對自己陌生了,陽光從窗外偷溜進來,在鏡面上閃了一下凱薩琳的臉,她才驚醒過來。

  天亮了,要去幹活。

  凱薩琳被這個想法驅使著,嘗試站起來,但失敗了。一整晚的固定姿勢,讓她的身體徹底麻痹了。她只好忍耐著全身的酸麻,扒著旁邊的床柱,一點點把自己撐起來。

  夫人喜歡整潔,所以要先洗手,至少把血跡洗掉。

  傷口會嚇到夫人,她會害怕,所以我要戴上手套。

  昨天……昨天夫人的裙擺髒了,是我的錯,我必須去看著夫人走路。

  對,我必須去看著夫人的裙擺。

  就這樣,她走出臥室,把滿地狼藉留在了身後。

  餐廳里,陳韶已經坐在餐桌旁,等待著早飯上桌。

  大半夜搞事的瓊斯夫人一大早就精神奕奕,她穿著一條修長的魚尾裙,長長的拖尾迤邐在樓梯上。凱薩琳跟在她身後,白眼球里布滿了紅血絲,她死死地盯住瓊斯夫人的裙擺,和她走過的每一寸地面。

  慢慢地,凱薩琳的腰彎得越來越低,到後來完全翻折下去,臉幾乎貼上了瓊斯夫人的裙擺。

  她觀察得那樣仔細,每一道褶皺都被她快速抹平,每一粒灰塵都被她吹走,

  而瓊斯夫人,她恍若未覺,停在了長桌的一側。

  凱薩琳太專注了,她甚至沒注意到瓊斯夫人已經停了下來,還在跟著拖尾往前走。

  所以,她直接撞上了瓊斯夫人的腿,鞋底更是踩上了她剛剛視若至寶的裙擺蕾絲。

  「不不不不不……不要!」

  她連忙抬起腳往後退,就看見夫人剛剛換好的裙子拖尾上出現了半隻骯髒的腳印,在雪白的蕾絲上刺眼極了。

  「不……不行……不要……」

  凱薩琳跪趴在地面上,嘗試用手去擦掉腳印,但只能越擦越髒,到後來,大半個拖尾都成了一團抹布。

  「這孩子有的時候過於專注了。」瓊斯夫人嘆了口氣,拿扇面拍了拍凱薩琳的頭頂。

  凱薩琳的頭埋得更低了,她劇烈地喘著粗氣,抱著那團拖尾哭泣。

  「對不起,夫人,我……我什麼都做不好……」

  夫人的笑意更深了:「不要緊,你也不要太把心思放在這件事上面了,這點損失算什麼呢?」

  說著,她想起什麼似的,囑咐道:「去拿個剪刀過來,把髒的部分剪掉吧,這些蕾絲髒了就不用再穿了,我也懶得換衣服了。」

  等到那團蕾絲被凱薩琳抖著手剪下來,瓊斯夫人就溫和地讓她去休息。

  換成現實世界的打工人,聽到能休息,估計已經飛奔到床上、一秒進入睡眠了。凱薩琳卻慌張羞愧地搖了搖頭,眼淚糊了一臉,堅持要繼續自己的工作。

  早餐就在這樣的氛圍中過去了,瓊斯夫人上樓去換衣服,陳韶則是再一次接觸了凱薩琳。

  一個夜晚,這個女孩子身上的污染激增。兩種污染在她腦子裡打架,確實是普通人難以承受的。

  不過現在,似乎是對方占了上風。

  「很難受?」陳韶趴在桌子上,「昨天晚上,照鏡子了嗎?」

  凱薩琳使勁兒點頭,生怕慢一點,就要命喪魔鬼之口。

  嗯……應該沒撒謊,那麼鏡子對這個怪談的深度污染是毫無作用的。

  「現在,疼嗎?」

  凱薩琳感覺到自己腿部驟然一陣尖銳的刺痛,她幾乎要尖叫出聲,但在陳韶專注的目光下,她還是忍住了,只顫抖著點點頭。

  「乖孩子。」他笑著誇了一句,沒注意到自己以這副體型說這句話有多奇怪。

  「現在,我問,你回答——」

  「整個城堡里,除了臥室和客餐廳,瓊斯夫人還會去哪裡?」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