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川貴之變（5）
第771章 川貴之變（5）
中樞有中樞的節奏，地方有地方的狀態，對於動輒就置身於紛亂下的西南，這裡的人似早已習慣。
「四月底了，真要算起來，這場由奢逆率先叛亂，繼而影響川貴兩地的動盪，再過幾個月就滿兩年了。」
重慶府，四川巡撫府駐地。
昨夜才趕來的朱燮元，天未亮就行了，跟同樣沒怎麼睡的史永安聚在一起，言語間帶著感慨道。
「不過好在啊，奢安兩逆影響的地方，僅限於川南、川東、黔西等地，不然在川貴兩地不知要有多少人顛沛流離，甚至是家破人亡啊！」
「督堂說的沒錯。」
史永安眉頭微蹙，點頭附和道：「陛下英明神武，知曉川貴兩地民情，以軍務院總攬平叛諸事，未讓太多中樞之臣參與其中，不然，今下的這一平叛，會與萬曆朝那樣，打到最後，縱叛逆被鎮壓，但地方也糜爛了。」
在講這些時，史永安還不忘抬手作揖，以示對天子的敬畏尊重。
「是啊。」
朱燮元道：「天子奉詔御極，大明遇到多少難事，不管是遼東的叛亂，亦或是各地的民情，樁樁件件都不好解決，但天子都一一從容應對，這不止是大明之幸，更是萬民之幸！」
與史永安一樣，提及天子時，朱燮元亦抬手作揖。
「督堂，在急馳重慶府之際，您提到慰改撫一事，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史永安想起一件事，皺眉對朱燮元道。
「這是陛下的意思。」
朱燮元正色道：「待到奢安兩逆被鎮壓後，凡參與叛亂的土司一律廢除，他們所轄地域部分歸府州縣，部分歸參與平叛的土司。」
「待到川貴兩地局勢安穩，攤丁入畝，建設衛戍等事初見成效後，便由川貴總督府牽頭，以四川、貴州兩地巡撫府協助，有效落實宣慰司改宣撫司諸事。」
「陛下的旨意，今後不止是在川貴，包括在湖廣、雲南等地，都將沒有宣撫司了，宣慰司收歸中樞直轄。」
「這是何意？」
史永安皺緊眉頭，他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有什麼。
「不明白？」
朱燮元眉頭微挑，看向史永安道：「那本督再提一件事，參與平叛的秦馬冉白等族，可立下不少戰功，你覺得陛下會給他們敕賞嗎？」
「那是必然！」
史永安當即道：「陛下自御極登基以來，向來是賞罰分明……」可說著，史永安卻停了下來。
旋即瞪眼看向朱燮元，「難道陛下還要敕爵？」
朱燮元點點頭。
「那！！」
史永安似想到了什麼。
「陛下要改土歸流！」
朱燮元眼神堅毅道：「今後在西南諸省，將逐步取締土司土官，想落實這一點就要做很多事，時下的建設衛戍，攤丁入畝，修擴馳道等等，其實都是在為此事蓄勢，或許十年，或許更久，但本督能預感到一件事，陛下定要將此事促成。」
「可這與慰改撫有何干係？」
史永安不解道。
「可以預料的一點，改土歸流真要推動，今後的西南諸省，勢必是不會平靜的。」朱燮元輕嘆一聲道。
「這裡有太多的土司，傳承時間太長了，有的都能追溯到秦漢時期，甚至更早，相較於勳爵，土司所掌特權太多。」
「起初本督也想不明白此事，直到本督無意間看到一本兵書，提到三宣六慰時，本督似明白了天子的想法。」
「三宣六慰？」
史永安一愣。
「本督現在能揣摩到的，是收回的宣慰司，只怕會與承宣布政使司一樣。」朱燮元雙眼微眯道。
「但是陛下今後要做些什麼，又如何使西南的改土歸流順利推行，這些本督就想不明白了。」
相較於在中樞待過的史永安，就任川貴總督的朱燮元，即便是到現在，還沒有見過天子長什麼樣。
而似朱燮元這種情況的，在大明太常見了。
甚至於在一些偏遠閉塞之處，都不清楚大明早已換了新君，還在沿用萬曆年號，這就是大明的實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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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一句題外話，如果鎮壓奢安兩逆平叛戰，沒有持續到天啟三年，且前後有大批的人趕來川貴，有大量的政策在推動落實，只怕在川貴的一些偏僻之地，躲在群山間的土民，或許都不知大明換皇帝了。
相較於大明是否換皇帝，他們更在意自己能否活下去，在這個生存環境惡劣的時期，管好自己，管好全家，能逃避官府統治，躲開土司追捕，那比什麼都要重要！
「陛下不會是想趁改土歸流之際，在西南諸省出現叛亂時，將一批參與進的土司，給遷移去三宣六慰舊地吧！」
史永安沉默許久，瞪眼道：「可要真是這樣的話，那些立功的人，如何會願意拋棄祖地前去那蠻荒之地呢？」
在御前待過的史永安，不覺得天子干不出這事來。
「那要是蠻荒之地有富庶之處呢？」
朱燮元眉頭微挑，看向史永安道。
「那也不行啊。」
史永安下意識道：「這些地域，現在不歸我大明統轄啊。」
可說著，史永安卻停了。
他想起一件事，以秦馬冉白等族的人，可凝聚起不少兵馬，這些隊伍在秦良玉、白再香等人的統御下，那戰力可不弱！
「督堂！」
「不提此事了。」
在史永安想說些什麼時，朱燮元卻擺手打斷：「眼下我等還是先關注於川貴兩地吧，這不是我等現在要操心的。」
聽史永安講的這些，朱燮元突然明白一點，涉及到西南的種種，只怕有很多是他不可能揣摩到天子意圖的。
這或許是一件極其複雜的事！
只是此事的朱燮元卻不知道，他接下來的官場生涯，將會一直待在西南地區，成為大明唯一節制數省諸司的存在，甚至今後會遇到很多事情。
當然，這一切都是後話了。
眼下對於朱燮元而言，他要解決好川貴兩地的事情，將一些毒瘤與積弊剷除掉，盡全力維繫好川貴的平穩，使其不影響到湖廣、雲南、廣西等地……
(本章完)
中樞有中樞的節奏，地方有地方的狀態，對於動輒就置身於紛亂下的西南，這裡的人似早已習慣。
「四月底了，真要算起來，這場由奢逆率先叛亂，繼而影響川貴兩地的動盪，再過幾個月就滿兩年了。」
重慶府，四川巡撫府駐地。
昨夜才趕來的朱燮元，天未亮就行了，跟同樣沒怎麼睡的史永安聚在一起，言語間帶著感慨道。
「不過好在啊，奢安兩逆影響的地方，僅限於川南、川東、黔西等地，不然在川貴兩地不知要有多少人顛沛流離，甚至是家破人亡啊！」
「督堂說的沒錯。」
史永安眉頭微蹙，點頭附和道：「陛下英明神武，知曉川貴兩地民情，以軍務院總攬平叛諸事，未讓太多中樞之臣參與其中，不然，今下的這一平叛，會與萬曆朝那樣，打到最後，縱叛逆被鎮壓，但地方也糜爛了。」
在講這些時，史永安還不忘抬手作揖，以示對天子的敬畏尊重。
「是啊。」
朱燮元道：「天子奉詔御極，大明遇到多少難事，不管是遼東的叛亂，亦或是各地的民情，樁樁件件都不好解決，但天子都一一從容應對，這不止是大明之幸，更是萬民之幸！」
與史永安一樣，提及天子時，朱燮元亦抬手作揖。
「督堂，在急馳重慶府之際，您提到慰改撫一事，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史永安想起一件事，皺眉對朱燮元道。
「這是陛下的意思。」
朱燮元正色道：「待到奢安兩逆被鎮壓後，凡參與叛亂的土司一律廢除，他們所轄地域部分歸府州縣，部分歸參與平叛的土司。」
「待到川貴兩地局勢安穩，攤丁入畝，建設衛戍等事初見成效後，便由川貴總督府牽頭，以四川、貴州兩地巡撫府協助，有效落實宣慰司改宣撫司諸事。」
「陛下的旨意，今後不止是在川貴，包括在湖廣、雲南等地，都將沒有宣撫司了，宣慰司收歸中樞直轄。」
「這是何意？」
史永安皺緊眉頭，他不明白這樣做的意義有什麼。
「不明白？」
朱燮元眉頭微挑，看向史永安道：「那本督再提一件事，參與平叛的秦馬冉白等族，可立下不少戰功，你覺得陛下會給他們敕賞嗎？」
「那是必然！」
史永安當即道：「陛下自御極登基以來，向來是賞罰分明……」可說著，史永安卻停了下來。
旋即瞪眼看向朱燮元，「難道陛下還要敕爵？」
朱燮元點點頭。
「那！！」
史永安似想到了什麼。
「陛下要改土歸流！」
朱燮元眼神堅毅道：「今後在西南諸省，將逐步取締土司土官，想落實這一點就要做很多事，時下的建設衛戍，攤丁入畝，修擴馳道等等，其實都是在為此事蓄勢，或許十年，或許更久，但本督能預感到一件事，陛下定要將此事促成。」
「可這與慰改撫有何干係？」
史永安不解道。
「可以預料的一點，改土歸流真要推動，今後的西南諸省，勢必是不會平靜的。」朱燮元輕嘆一聲道。
「這裡有太多的土司，傳承時間太長了，有的都能追溯到秦漢時期，甚至更早，相較於勳爵，土司所掌特權太多。」
「起初本督也想不明白此事，直到本督無意間看到一本兵書，提到三宣六慰時，本督似明白了天子的想法。」
「三宣六慰？」
史永安一愣。
「本督現在能揣摩到的，是收回的宣慰司，只怕會與承宣布政使司一樣。」朱燮元雙眼微眯道。
「但是陛下今後要做些什麼，又如何使西南的改土歸流順利推行，這些本督就想不明白了。」
相較於在中樞待過的史永安，就任川貴總督的朱燮元，即便是到現在，還沒有見過天子長什麼樣。
而似朱燮元這種情況的，在大明太常見了。
甚至於在一些偏遠閉塞之處，都不清楚大明早已換了新君，還在沿用萬曆年號，這就是大明的實況。
原文在六#9@書/吧看！
講一句題外話，如果鎮壓奢安兩逆平叛戰，沒有持續到天啟三年，且前後有大批的人趕來川貴，有大量的政策在推動落實，只怕在川貴的一些偏僻之地，躲在群山間的土民，或許都不知大明換皇帝了。
相較於大明是否換皇帝，他們更在意自己能否活下去，在這個生存環境惡劣的時期，管好自己，管好全家，能逃避官府統治，躲開土司追捕，那比什麼都要重要！
「陛下不會是想趁改土歸流之際，在西南諸省出現叛亂時，將一批參與進的土司，給遷移去三宣六慰舊地吧！」
史永安沉默許久，瞪眼道：「可要真是這樣的話，那些立功的人，如何會願意拋棄祖地前去那蠻荒之地呢？」
在御前待過的史永安，不覺得天子干不出這事來。
「那要是蠻荒之地有富庶之處呢？」
朱燮元眉頭微挑，看向史永安道。
「那也不行啊。」
史永安下意識道：「這些地域，現在不歸我大明統轄啊。」
可說著，史永安卻停了。
他想起一件事，以秦馬冉白等族的人，可凝聚起不少兵馬，這些隊伍在秦良玉、白再香等人的統御下，那戰力可不弱！
「督堂！」
「不提此事了。」
在史永安想說些什麼時，朱燮元卻擺手打斷：「眼下我等還是先關注於川貴兩地吧，這不是我等現在要操心的。」
聽史永安講的這些，朱燮元突然明白一點，涉及到西南的種種，只怕有很多是他不可能揣摩到天子意圖的。
這或許是一件極其複雜的事！
只是此事的朱燮元卻不知道，他接下來的官場生涯，將會一直待在西南地區，成為大明唯一節制數省諸司的存在，甚至今後會遇到很多事情。
當然，這一切都是後話了。
眼下對於朱燮元而言，他要解決好川貴兩地的事情，將一些毒瘤與積弊剷除掉，盡全力維繫好川貴的平穩，使其不影響到湖廣、雲南、廣西等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