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6章糧倉貓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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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叫……算了,名字什麼的,連我都快忘了,總之十里八鄉的人見了我,都稱呼我為一聲鼠爺。

  因為我練就了彈弓殺鼠,百發百中的本事。

  這世道,糧食可是人的命根子。

  正所謂手裡有糧,心中不慌。

  所以家家戶戶無不痛恨偷糧的老鼠。

  這老鼠擅長打洞,又躥得極快,一有風吹草動,就鑽立馬鑽犄角旮旯里不出來,尋常人還真不好抓這畜生。

  而我,靠著比貓還能殺鼠的效率,被大戶人家爭相聘請滅鼠,在這絕大多數普通人有了上頓沒下頓的世道里活得還算滋潤,名氣上來了,甚至還被縣令聘請,吃上了官糧。

  本以為能一直衣食無憂,攢到養老錢就退休,可這一切,隨著老縣令致仕,新縣令上任,漸漸發生了變化。

  一開始,我與這新縣令還算相安無事,可沒過多久,他卻嫌我是個吃乾飯的,抓得老鼠越來越少。

  我很不服氣,抓的少又不是我的錯,官倉老鼠不知道什麼原因,數量驟降,以前夜深人靜,隨處可見地上有小黑影亂竄,可現在非得把眼睛放尖,巡夜一兩個時辰,才發現兩兩三三老鼠。

  數就這麼多,我不可能憑空變出來吧?

  我只能憋著一口氣,更加仔細尋找老鼠的蹤跡。

  有一天晚上,我碰上了一隻大老鼠。

  嘿,那老鼠真叫一個大,有半個家貓的個頭,我在官倉已經很久沒碰到這麼大的老鼠了。

  我發現它時,它正在往糧倉頂棚爬。

  這就讓我很是奇怪。

  老鼠一般走的是牆角地面,或是打洞掘道,很少會上房頂,因為這太顯眼了,容易被天敵夜貓子(貓頭鷹)發現,小命難保。

  奇怪歸奇怪,工作還是要繼續。

  我掏出彈弓,給那老鼠射了下來,石珠子崩到糧倉上邊,發出一聲悶響,我心心念念的大老鼠就這麼掉了下來。

  不過這老鼠真大,吃我一顆石珠子居然還沒死,掙扎著還想躥逃。

  砰!

  我趕忙追上,照著老鼠腦袋補了一發,石珠子崩到糧倉底,發出一聲清響。

  「哈哈,這麼大的老鼠,總算能給縣令一個交代了。」

  我十分高興地將老鼠拎起,發現老鼠前頭的糧倉上有個洞。

  木板圍成的糧倉,終究還是防不住老鼠日夜啃咬。

  嘖嘖,差點,差點就讓這孽畜逃了。

  我很慶幸,旋即又感到奇怪。

  眼前的糧倉,貼了個「滿」字,我在官倉幹了這麼多年,也是明白這貼了字的糧倉意味著裡面裝得滿滿當當,若是被老鼠啃出個洞來,糧食便會漏出,我晚上巡邏,就算燈光昏暗,但真漏一地糧食,又豈會發現不了?

  就算我發現不了,白天的人難道也發現不了?

  我好奇地敲了敲倉板,聲音清脆,和家裡米缸空了的聲音差不多。

  我想起剛才打鼠時的場景,又用石柱子射倉頂,發出的聲音卻是截然相反,悶響,意味著裡面裝著東西。

  這使我愈發好奇起來。

  我將貼字的糧倉逐一查看,發現全都是這種情況。

  越查越心驚的我又回到最初那個被老鼠啃出洞的糧倉,點了身上的火摺子往裡照,發現裡面空空如也。

  這些原本該滿滿當當的糧倉現在全是空的!

  那糧食又去了哪裡呢?

  對了,我只在夜裡巡邏,白天睡大覺,縣令最近又嫌棄我吃乾飯……

  那一瞬間,我汗流浹背,來不及細想,戰戰兢兢地等到換崗時間,和門口的同僚換崗。

  「鼠爺,今天晚上有沒有什麼收穫啊?」

  他們笑道。

  往日裡最尋常的問候,此刻在我耳中卻無比刺耳。

  為什麼縣令只看我不順眼?

  因為我是前任縣令特招來的,我是靠本事吃飯的,沒有沾親帶故。

  只有覺得礙眼,才會看著不順眼。

  「沒,沒有收穫。」

  我佯裝懊惱,頭也不回地回家。


  有沒有收穫?

  那收穫真是大大的,可說出來誰信?

  哈哈,我看到了一隻跟人一樣大的老鼠!

  或許,不止一隻。

  第二天,就在我思考要不要裝傻充愣,繼續和往常一樣時,縣令把我開了,理由是嫌我太老,是個吃乾飯。

  我象徵性地為自己爭辯了幾句,最後你情我願地被開了,丟了吃官糧的活計,卻撿回來一條命。

  「事到如今,該說的我都說了,你們可以送我上路了。」

  鼠爺露出解脫的神色。

  他這些年一直擔心縣令會察覺,殺人滅口,連娶妻生子都不敢,怕連累家人。

  有心想逃離青天縣,又捨不得故土。

  所以每日除了接滅鼠的活,就是借酒麻痹自己。

  「鼠爺,我只能說你想太多了。」

  陳勝無語道。

  人是有點小聰明,知道趨利避害,就是想像力太豐富。

  他要真是縣令派來的殺手,早一刀給他噶了,還有功夫陪他喝酒吃肉?

  「啥?你們不是縣令派來殺我滅口的?」

  鼠爺愣神。

  轉念一想好像也是。

  陳勝和宋瑞要是縣令的人,應該知道糧倉的事,又怎麼會問他呢?

  「俺是皇上派來徹查倒賣官糧一案的欽差大臣宋瑞,恁要是不行,可以給恁看看聖旨。」

  宋瑞從懷裡掏出聖旨。

  這老登聖旨從不離身,連睡覺都得抱著,都快盤出包漿了。

  「聖,聖旨……」

  鼠爺的酒算是徹底醒了。

  他這輩子也想不到,他一個升斗小民,能親眼看到聖旨,還是在如此近距離的情況下。

  「恁剛才說的事兒對俺們大有幫助,俺們會幫恁保密,恁也不用擔心被別人報復,他們要找,也是找俺。」

  宋瑞說道。

  他聽完鼠爺講的事情後,已經明白青天縣官員瞞天過海的手段了。

  丈高的糧倉,三尺長的釺子。

  好,好得很吶。

  俺就不該心疼糧食,早讓陳小哥將糧倉給一刀劈開,也不用費那麼大力氣驗糧查帳了!

  「你是宋瑞?那個敢批皇帝的宋大人?」

  鼠爺顫聲問道。

  這官,不都是養尊處優,細皮嫩肉嗎?

  怎麼官至欽差大臣,卻是一副老農樣,臉上布滿風霜?

  啊,是宋大人,肯為我們百姓說話的宋大人,那就不奇怪了。

  「如果這天下沒有第二個敢指正陛下的人,那俺就是如假包換的宋瑞。」

  宋瑞笑道。

  他倒是希望有第二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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