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7章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天灰濛濛時,鰲拜便已上了城,此時此刻滴水成冰寒風像刀子一樣在臉上劃拉,但眼下他無暇於此,眯著眼緊盯著遠處,時而舉起千里鏡觀察,就在稍早時城上瞭望哨已經通告明軍來了。

  來的並不多,但也不少,那些稀稀拉拉的黑點都是明軍的騎兵,雖然稀稀拉拉但範圍極廣,城外四周皆有,更遠些松山腳下也有。

  鰲拜知道這不是明軍的大部隊,這是前哨。

  來吧,來吧,好好干一場!

  抬頭望天,鰲拜心裡默念著。

  事不禁得念叨,人更不禁不起念叨。

  半晌午時,鰲拜念叨的人就來了。

  正南里許外黑壓壓的人群和灰濛濛的天幕連城一片看不到邊分不清彼此,神色凝重的鰲拜側頭朝東邊松山方向看去,隨即舉起千里鏡看到了山頭上友軍的旗語。

  那邊亦有敵軍。

  果不出所料,他們要圍一打一。

  一切都在掌握之中,便等你動手了,鰲拜冷哼一聲,傳令將士備戰,弓箭手就位,火炮口校準……

  杏山堡上,常宇登高舉著千里鏡四下觀望,陰天距離又遠他根本看不到松山城那邊景象,但能見山下有兵馬正陸續朝北集結,這些兵馬有步卒有騎兵或拖或拉著各式各樣數不清的攻城器械,其中不乏紅衣大炮,虎蹲野戰炮這種利器。

  「晌午時能拿下不?」常宇放下千里鏡朝下邊隨口問了一句,牆角縮著脖子避風的李慕仙吸了一下鼻涕:「晌午時自能見分曉」。

  「道長說了等同沒說」常宇嘿了一聲,李慕仙嘆口氣:「盡人事聽天命,今兒終究能拿下一個吧」。

  「那道長且說說拿下哪一個呢?」

  常宇一臉玩味,李慕仙面無表情:「都有可能」。

  「道長您要是在這麼樣,咱家可就……」常宇眉頭一挑,李慕仙這貨最近有些不對勁,總是陰死陽活要死不活的,他也知道原因,就是在塔山堡這鳥不拉屎的地方無所事事憋出的毛病,以李慕仙那好動好耍嘴皮子又愛熱鬧的性子,天天關在兵營里沒憋出個抑鬱症都算大幸了,在加上這貨又非常怕冷,以至於在堡里蔫吧,出門也蔫吧。

  李慕仙還是蔫吧的嘆口氣:「督主大人啊,這水已經潑出去了,能不能潑著人或是潑著誰馬上就能見分曉了,您非得聽貧道給您在這瞎掰幾句?」

  「哎呦喂,道長您可是半仙,人盡皆知的神運算元怎麼能是瞎掰呢」常宇笑道,李慕仙搖搖頭:「哄哄愚民倒也罷了,豈敢在督主大人跟前放肆」說著伸頭看向遠方:「真正的神運算元正在等那神來一手呢,哦不,神來兩手」。

  常宇不再和他扯閒,目光又看向遠處,李慕仙口中的神來兩手指的是祖大壽和馬科,沒錯,這一次兩個悍將並肩作戰。

  三四年前他們曾差一點聯手作戰,只可惜手還沒聯上就被清軍擊潰,這一次他倆不僅僅是聯手了,而且並肩。

  目標就一個,松山城!

  無論經驗還謀略以及武力,祖大壽和馬科在當世都是數的著的,而且他倆和清軍交手次數多經驗豐富,對周邊地理熟悉更無人處其右,這兩人聯手,用李慕仙的話說是神之二手,毫不為過!

  距離松山城三里地外,祖大壽和馬科並肩馬上,身後還有一個小老弟高第,三人手上都拿著千里鏡,方向都在松山城頭。

  三里地的距離若是大晴天加上千里鏡可以將城上看個真切,但當下這個灰濛濛的陰天又非居高臨下,只能依稀看個模糊,但依然能看的出松山城頭人頭攢動。

  韃子候著他們呢。

  側頭又朝東邊山頭上看了看,祖大壽放下手中千里鏡,長呼一口氣:「馬總兵您挑個」。

  「咱可不敢挑三揀四,還是祖將軍吩咐,您指哪俺打哪」馬科輕笑著,事實上他才是前線主帥,但祖大壽資歷老經驗亦足,且腳下地界沒人比他更熟,所以言語之間對祖大壽多謙遜,可為什麼常宇沒有讓祖大壽掛帥呢,原因也很簡單,第一祖大壽年紀大精力不足,第二擔心他報仇心切容易衝動從而影響判斷。

  身後高第也連連點頭:「兩位將軍可別把肉全分了,也給咱留口湯喝」。

  祖大壽笑了笑,回頭看了眼高第:「高總兵遠來是客,不能怠慢,咱們得講究個待客之道便高總兵你打個頭陣如何?」

  馬科還沒說話,高第便笑呵呵應了:「客隨主便卻而不恭,那俺就先挑先選咯」說著朝東側松山一指:「咱手下人腳力好,便拿這個山吧」。


  祖大壽和馬科對視一眼微微點頭:「我老了,腿腳不便氣力不足,便在這山下給你們看門吧,如何馬總兵?」

  馬科呵呵一笑:「俺腳力雖不濟但又是個閒不住的人,這樣吧便給高總兵掠陣如何?」

  「那敢情好,回頭收拾了這山頭俺在上邊擺一桌」高第哈哈大笑隨即大手一揮:「南面正攻,東翼側擊」。

  說完對著祖馬二人拱拱手,俺先去前頭看著,便策馬行去。

  馬科朝遠處看了看也道:「祖將軍,大門交給你了,俺也去溜達溜達」。

  「儘管溜達,這松山城門定給你們看住了」祖大壽哈哈一笑,轉頭便開始傳令,身後諸將紛紛領命率部推進!

  其實怎麼打,如何打,誰主內誰主外早都商議好了,眼下不過插科打諢舒緩一下緊張的心情和氣氛罷了。

  明軍的一舉一動都在鰲拜的監控之下,站在城頭頂著寒風看著遠處黑雲緩緩逼近,即便是久經沙場的他心裡也是一陣的緊張,甚至有一些心神不寧。

  這種不安的情緒讓他有些著惱,因為這讓自己顯得很慫,對明軍心存恐懼!

  怎麼可能,老子可是曾經無數次打的他們屁滾尿流按在地上摩擦的,怎麼會害怕他們,就憑他們靠運氣打了幾次勝仗?

  呸,鰲拜惡狠狠的朝城下啐了一口吐沫,引得身邊將領側目,以為主帥在發狠,鰲拜確實在發狠,對自己發狠,只不過是想甩掉那股若隱若現的恐懼情緒。

  是的,明軍現在確實不同往昔,那大太監也善用兵,但他用的都是陰招,眼下這種明刀明槍的真不怵他,更何況自個是守城一方,占著絕對的地利優勢!

  那為什麼還有些不安呢?

  鰲拜很快就找到原因了。

  雖然城中兵強馬壯糧草充足,但城防卻非銅牆鐵壁!

  松山城名為城,實則只是個兵堡,確切說還是個剛剛修復的兵堡,在三年前的松錦大戰時曾毀於戰火,也就今年多爾袞見祖大壽重修塔山堡知他心思,便開始重修松山堡。

  數月間日趕夜趕緊趕慢趕把二鬼子都累成狗了,總算回復了七七八八,但無論規模還是完整性尚不及三年前。

  說實話匆忙間弄成這樣也算相當不錯了,至少比塔山堡修的高修的大,防禦體系也更完整,但比之正規的城池還是差遠了!

  所以面對明軍來攻,即便是守方也是心中沒底,因為自清發家起,他們最擅長的都是野戰和攻城,眼下換了守勢有些不習慣也沒底。

  但轉念一想,明軍向來善守,但這麼多年把關外的城池都守丟了,換做攻,又能好哪去……

  可轉念又一想,攻城他們未必行,但這只是個小小的兵堡……

  媽的,在患得患失個蛋啊,鰲拜忍不住暗罵自己一句,舉起千里鏡接著觀望,身後寒風中的洪承疇矗立不動,神色漠然眼睛無神,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