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6章 門難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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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頭風很大,聲很亂。

  撒出去的朝鮮探子也沒敢跑多遠,也就周邊三五十里範圍卻打聽到了很多很多很多令其咋舌的各種傳聞。

  這個大東北亂成一鍋粥了,誰誰誰前幾天聽說哪兒哪兒幹了一場仗,血流成河屍成山,哪兒哪兒又幹了一場,殺得天昏地暗……瀋陽那邊被圍城了……有上萬明軍在瀋陽城外亂竄……清軍各路兵馬勤王四處追剿明軍……

  探子帶來的消息太多太亂,李景奭和崔正漢也分不清真假也不知哪些是誇大哪些是虛構,但卻也知道,明軍在瀋陽這一帶鬧的天翻地覆,清軍也沒慣著他們四處追殺合圍……

  真勇!

  李景奭和崔正漢是發自內心的欽佩。

  果真還是老祖認的宗主猛啊!

  哪怕如今虎落平陽被犬欺但雄風依舊,那橫空出世的明廷大太監這兩年氣吞山河,氣魄沖天,麾下悍將也是敢打敢拼,竟真的衝到多爾袞身後跑到瀋陽城下叫陣,便是這魄力舉整個朝鮮國無人堪比!

  看看別人,再瞧瞧自個。

  這兩年朝鮮被滿人按在地上摩擦,無力反抗也沒膽子反抗,此番若非明廷暗中相助還不知道要跪多久!

  「咱得好好學學人家,寧站著死也不跪著活!」李景奭又是搖頭又是嘆氣,旁邊的崔正漢拳頭握的緊緊的,半響問了句「大人,吾等該當如何?」

  李景奭沉默許久:「靜觀其變,繼續探!」

  明廷傳令他們出兵突襲遼陽城,朝中分歧很大最終還是在李倧和他與寥寥幾個堅定親明派的堅持下,不辭辛苦千里迢迢一路奔襲用盡心思和手段終不付所託拿下了鳳凰城和遼陽城,只為給明廷一個交代,也為朝鮮掙了臉面和籌碼。

  但這個臉面和籌碼一定要攥緊了,拿穩了,別剛掙來就丟了,那時候丟的可不僅僅是臉面和籌碼了,丟掉的將會是國運!

  所以這個時候的李景奭已經做好了最壞的打算,那就是死守遼陽城!

  三千精兵還有一定的物資儲備,除非清廷出動數萬大軍猛攻,至少能堅守個把月!如果說唯一的短板還是糧草。

  清廷這兩年的日子過的十分艱難,入關不成虧了大本,自足自給都供給不上,只能從蒙古和朝鮮訛詐勒索,所得也要先緊著瀋陽和錦州,餘下的渣渣才輪得上其他地方分食,但也僅夠果腹。

  即便是作為拱衛瀋陽的重鎮遼陽,也是勒緊褲腰帶吃上頓沒下頓,而前陣子大軍前往瀋陽勤王差不多把家底都帶走了,這才有李景奭的敢死隊冒充物資隊,城中守兵主動招呼入城之舉。

  若是能把鳳凰城的物資運來就好了!

  但李景奭也知道現在不可能了,相隔數百里來回好幾天,以外邊這局勢根本不能隨便出城更不能分兵,而且李景奭知道要不了多久,甚至當晚瀋陽那邊就會得知遼陽城陷的消息,不保證兩三天內便有大軍兵臨城下!

  祖大壽當初守錦州的時候糧草沒了吃戰馬,戰馬吃了人肉……李景奭站在城頭上環顧,風很大,很冷,凍的臉疼,看著城下的煙火,吃人或許做不到,但糧草吃盡的時候,就要徵收老百姓的了……

  回頭看了一眼崔正漢:「吾已報必死之心死守遼陽,以此換明廷之助!」

  「末將願隨大人死守此城,不過身死罷了,只要能多殺幾個韃子,便已知足!」崔正漢一臉豪氣:「大人且放心,末將絕對不會跪著活,不會失了我朝顏面,不會讓人笑我朝鮮都是軟骨頭……」

  話沒說完,便有親兵急匆匆的奔來:「報大人,城外有敵……」

  夜色中,城西火光閃動,蹄聲如雷,李景奭和崔正漢的臉比天還黑。

  清軍來了,來的這麼快,這麼多!

  城外的屠元一眾人望著滿城頭火光閃動也是一陣懵,不是說遼陽的兵馬全去瀋陽勤王了麼,怎麼還有那麼多人,而且他們怎麼知道我們要來全都上城防守。

  轉念一想便知其中的不對勁。

  遼陽城就那麼點兵還都去了瀋陽,城中留守最多不過百餘,前天晚上屠元和姬際可還在瀋陽城下碰到過,當時引了索倫人過去讓他們窩裡鬥,這個時候他們不可能回來的,就算回來也只會在途中,不可能比屠元他們還快!

  「難不成朝鮮人已下了遼陽?」姬際可嘀咕一聲,身邊李過幾人側目望來,隨即又抬頭看向城頭。

  「還真他麼的拿下了?」屠元歪頭皺眉表情有些玩味,李過嘿了一聲:「拿下了不是挺好麼,怎麼瞧著屠將軍有些失望好似不願意他們拿下似的」


  「放屁!」屠元啐了他一口:「拿下自是好的,老子有現成的吃喝高興還來不及呢」。

  「是麼」李過嘿嘿笑著,屠元張口欲罵被姬際可伸手止住:「正事要緊」

  不多會城下便有一騎舉著火把靠近,城上朝鮮兵張弓欲射被崔正漢止住,果不其然城下那騎放聲高呼……

  「是漢話……」崔正漢心中突突跳了起來,扭頭看向身邊的李景奭,但見李景奭抬手止住他:「仔細聽」

  風很大,城下那騎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傳來,但李景奭和崔正漢還是聽了個明白,是明軍!

  是明軍!

  明軍來了!

  但如何證明對方是明軍呢,我偷城的時候也還裝作是清軍呢。

  李景奭絕不允許自個陰溝翻船,必須仔細的斟辨不容有一丁點的大意!

  雖然是朝鮮人,但李景奭是朝鮮的官員,所以他精通漢語也寫的一手漢字,這是朝鮮官員的基本技能和必修課。

  於是他親自和城下溝通,問了番號又要腰牌,甚至還墜繩拉上來幾個明軍仔細盤問,但依舊不放心。

  冒充清軍容易颳了頭留後邊鼠尾辮就可以了,但清軍冒充明軍可就沒那麼容易,畢竟刮頭容易貼假髮可沒那麼容易。

  有人說清軍中不也有明軍降兵麼,不也有八旗漢軍麼?

  是的,但投降過來的不管你蒙古人,朝鮮人還是漢人都要颳了頭留那個鼠尾辮髮型。

  城下屠元有些焦躁,城上朝鮮人也太他麼的磨嘰了,來回甄別那麼久依然不開城門,這也太過謹慎了!

  雖理解,但不接受,忍不住破口大罵,縱馬至城下大呼:「把老子吊上去瞧了可有假!」

  城上李景奭已得知城外來的是東廠衛的兩營悍卒,先前也看過幾個東廠衛士兵的腰牌,這玩意不好作假!

  他也知道這兩營將領是屠元和姬際可,那都是如雷貫耳的存在。

  但他依然磨磨唧唧就是為了屠元這一吼,他其實最想驗證的就是屠元和姬際可的身份,但主動要求太過冒失,若是真的日後必將其得罪了,如此耐不住性子主動求證正中其下懷。

  但姬際可卻猶豫了,不想讓屠元孤身入城,只恐中了敵軍之計。

  但李過和屠元則認為,若是敵早伏兵城內放咱們入城坑殺了,不至於如此謹慎,何況他們已確定了李景奭的身份!

  屠元上城了。

  抬手就給眼前人一耳光,雖然他不知道這個人是崔正漢,但看著像是個將領,他本來想抽旁邊那個老者,看上去更像個大官,但這老者看著弱不禁風又是個文官摸樣,生怕一巴掌給抽死了!

  「狗日的,外邊天寒地凍的老子手下兄弟奔波了一日夜還要在這陪你磨磨唧唧沒完沒了的,不是想驗明正身麼,老子大明東廠衛黑虎營的屠元是也!」

  屠元破口大罵,探手將腰牌取出往李景奭臉上一「瞧清楚了」李景奭匆忙接過對著火光瞧了,臉上喜色漸起,還沒待說話屠元又罵了起來:「督公傳令爾等速取遼陽是為破滿人固朝鮮之舉,而非讓汝等防折騰老子的,若老子不來,汝能守住這遼陽乎……」

  吐沫星子亂飛,李景奭和崔正漢一個被罵的狗血噴頭一個打的兩眼冒金星,但兩人不怒反喜!

  沒錯,就是那個味!

  狂傲,跋扈,不可一世!

  戰無不勝攻無不克的東廠衛就得是這個味!

  再看眼前這人身若鐵塔,氣吞山河,這氣場就不是一般的虎將,是悍將!

  人對了,身份證也對上了,再者就是屠元那一句話,督公傳令……事實上朝鮮那邊都以為是明廷傳令他們出兵,只有李倧等少數幾個人才知道真正的傳令的是坐鎮塔山堡的大太監!

  而作為大太監的心腹悍將,屠元自是知道的!

  「下官久候於此,盼星星盼月亮終是把將軍給盼來了……」李景奭連連躬身作揖,雙手把屠元腰牌給遞了過來,旁邊的崔正漢更是彎的腰直不起來了!

  按照李景奭的身份,在朝鮮任何武將都得給他作揖磕頭,就是按照大明的規矩,這品級的文官也少有會對屠元這般自降體面。

  這就不得不說朝鮮作為一個藩屬國對宗主國的尊敬和恭維了。

  自唐起朝鮮的文官和武將最大的心愿就是來天朝當官!

  即便是同樣的品級,在天朝當和在朝鮮當那就是天壤之別,畢竟朝鮮最大的也就是個王,相當於天朝的一個藩王,你在朝鮮做再大的官也僅同於一個王府官員罷了。

  所以朝鮮的官員對天朝的官員天生就有一種自卑感,而現實也確實就是天壤之別,就好比後世被韓國人吹上天的李舜臣,事實上連李成梁的大帳都進不去!

  所以屠元親自上城驗明身份真的是給李景奭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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