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荒淫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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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雲樂郡主拖著流光的裙擺,香風瀰漫,在女客這邊坐下。

  一個比她年紀稍大的綠衫夫人瞬間繃直了身子,臉色變得極為難看,帕子都要被揉碎了,周圍的女客都同情地看著她。

  好在雲樂郡主沒坐一會兒便說頭暈,要先走一步。

  看她妖妖嬈嬈的背影走遠,女客嘩的一聲,議論聲紛起。

  「這次又是誰?她又要找誰?上回龍舟上那個可沒資格來這裡,這麼快又換新歡了?」

  適才臉色難看的綠衫夫人沒忍住,低頭嗚咽起來,引得眾女眷好生安撫,卻對此事無能為力。

  她們能怎麼辦?

  那是雲樂郡主,當今聖上的親外甥女,榮盛長公主嫡親的女兒,含在嘴裡都怕化了。她想要誰的丈夫陪自己睡覺,她們還能跟她拼了不成?

  從前還真有一個女子異常剛烈,直接找上了程府大門質問,本來整個永章城還沒人知道雲樂郡主的荒淫浪蕩,從那之後幾乎人盡皆知。

  榮盛長公主從年輕起便強勢霸道,知她毀了自己女兒的清譽,自然下手狠辣,那位夫人最終下場淒涼。而她的丈夫被睡膩之後,也叫雲樂郡主拋在了一邊。

  前車之鑑擺在那裡,誰還敢跟雲樂郡主對上?

  而雲樂郡主知道自己有人撐腰,從此愈發肆無忌憚,酒樓、佛寺、獵場,哪裡都是她偷情的好去處。

  前兒賽龍舟,滿朝文武及其家眷都在游舟看比賽,而她卻在隱蔽角落的龍舟里,與一健壯小吏共赴雲雨,叫得歡騰。

  這樣的荒唐事不是一件兩件,就因為這樣,滿京的夫人猶如驚弓之鳥,猛了勁兒把各自的丈夫餵胖,不讓他們變成雲樂郡主慣愛的那款孔武有力樣,但總有人逃不過她的魔爪,比如這個綠衫夫人的丈夫。

  有人不禁勸慰道:「你別哭啊,那個……程大人都沒哭,你哭什麼呀?」

  也對啊,明明是禎和二十年的進士科狀元,就因為出身寒苦好拿捏,程良碩被榮盛長公主和駙馬招為東床快婿,被迫戴了一頂又一頂碩大無比的綠帽子。

  而作為交換,榮盛長公主允許了程良碩納姬妾、生庶子,駙馬也在仕途上對程良碩多加提攜,讓他年紀輕輕,便坐上了大理寺少卿的位子。

  不過,當今聖上不是瞎子,不是誰被提攜就能用誰。程良碩能坐穩大理寺少卿的位子,更多的是因為自身才能出眾,自入大理寺之後,手裡從未出過一件冤假錯案,深受禎和帝賞識。

  朝臣都說他前途無量,假以時日,不必到五十歲就能列席政事堂了。

  從古至今,懷才不遇的人太多了,程良碩這樣出身平凡又本性冷淡,不曉得溜須拍馬,是極容易被埋沒的,但他用不幸的婚姻換來了錦繡仕途,也算綠得其所。

  再者,正室荒唐,也不礙著他納妾啊。

  程良碩有一房珍愛無比的妾室,每晚都在妾室房中過夜,前個把月還聽說愛妾懷孕了。要不是這樣的情況,哪個宗室女能忍得了丈夫納妾?

  只看譚駙馬就知道了,自從尚了榮盛長公主,三十多年了,還老實得跟什麼似的。

  這廂姬殊朗還在跟姬殊白滔滔不絕地講軼聞:

  「……本來大家都不知道呢,結果呢,龍舟賽一停,就發現郡主不見了。泊在江邊的船都安安靜靜,只有一艘盪得厲害,那裡面的聲音啊……嘖嘖嘖……」

  「你說孩子都生了兩個了,她怎麼還這麼欲求不滿?就不怕以後兒女也跟著學壞?」

  姬殊白道:「她的兒女爹娘健在,該煩憂的是他們,你跟著操心什麼?」

  姬殊朗腮幫子鼓起來:「我哪有操心?我以後又不娶這樣的!」

  「哦,那你想娶什麼樣的?」

  「我娶,我娶……」

  話趕話地,姬殊朗一時腦袋空空,目光著急地在女眷那頭逡巡起來,忽然門口傳來一道輕微的腳步聲,他眼睛一亮,連忙指著道:

  「我娶那樣的!」

  姬殊白看去,只見進來一個身條纖纖、蓮步裊裊的女子,雙眸楚楚,神色依依,被婢女扶著小心翼翼地往前走。

  「這是姜三姑娘,安鄉伯府三房的女兒,她爹才從地方上回來,眼下在司農寺,還沒做什麼驚天地泣鬼神的功績呢,倒是先靠貌若天仙的女兒叫人驚嘆了一把。」

  「安鄉伯府?」


  姬殊白仔細回想了一下,愣是沒想起來這是哪戶人家。

  「聖上新封的門第?」

  姬殊朗搖頭:「不不不,也不怪二哥不知道,要不是因為三姑娘,我也不知道原來永章城裡還有個叫安鄉伯的門戶。聽說是祖上給先帝獻祥瑞封的爵,一直沒有什麼出息的子弟。」

  「可你別看門第不高,上趕著給姜主簿做女婿的可是如過江之鯽,多得不得了呢。就連姜三姑娘的親哥哥姜少謙,也沾了她的光,被成王提了一把,進了國子學讀書,本來以他們家的門第,只能去四門館的。」

  姬殊白點點頭,說話間姜雲如已娉娉婷婷走到元太夫人跟前,細聲細語地賀壽,說的什麼他們這裡聽不清。

  姬殊白看了一眼便收回目光,然後看到弟弟一臉痴相,頓感不解:「至於這樣?」

  姬殊朗比他更不解:「哥,你眼睛怎麼了?人好歹是公認的第一美人啊,你現在不多看兩眼,以後上哪兒見這麼美的?」

  姬殊白眨了眨眼,不知在想什麼,頓了片刻,道:「你就這麼膚淺,只看容貌?」

  「哥,你什麼時候也學起我爹開始說教起來了?」姬殊朗瞪大了眼看他,「第一眼誰看的不是容貌?我又沒有火眼金睛,還能透過皮囊看內秀。」

  「再說了,輪也輪不到我呀,人已經被成王看準了,也許再沒多久,就要進成王府了。我還能怎麼樣?」

  姬殊白輕挑眉頭道:「成王不是已成婚了?」

  「有了王妃,還可以有側妃呀。哥,咱們姬家子孫繁茂,所以可以有『男兒四十無子方可納妾』的規矩,但皇家不行啊,皇子們自然妻妾越多越好了。」

  姬殊白聽完,不知出於什麼緣故,再次看過去,便見姜雲如已到了女客那頭,正站在成王妃跟前垂著頭,唯唯諾諾,像受了欺負的樣子。

  世間女子皆不易,無論身在民間還是在官宦之家,都有各自的苦楚,不是所有人都如她一樣,有勇氣反抗,有能力讓自己全身而退。

  也不是所有人都如她一般,把自由和尊嚴看得那麼重。

  選擇無對錯,做不到的女子並非就該被瞧不起;但能做到這一點的女子卻是難能可貴,該被敬重。

  成王妃叫住姜雲如,問了幾句話,無非是問候她家長輩安康,誇她女紅了得之類的話,語氣雖溫和,但自有一股與生俱來的威重。

  姜雲如心裡生怯,半垂著頭一一回答,聲若蚊蠅。

  成王妃本來因著姜雲如生得艷若桃李,該瘦的地方柔骨纖纖,該豐腴的地方渾圓有致,對自己或有威脅,覺得該敲打兩下。但看她這樣,既覺無趣,也覺得她好拿捏,便揮揮手讓她去了。

  姜雲如如蒙大赦,輕巧的蓮步微微凌亂,回到位子上,旁邊的女孩兒便拉住了她的手,跟她一起在花園裡走走,低聲問道:「雲如,你沒事吧?」

  馮家玉是姜雲如來京城後第一個朋友,她本性直爽潑辣,姜雲如剛到京城受排擠,馮家玉為她仗義執言了幾次,兩人因此成了閨中密友。

  馮家玉樣貌清秀,長著一張小嘴,說話的時候會露出兩個可愛的兔牙,此時正憂慮地蹙著眉看姜雲如。

  姜雲如捂著心口:「我沒事,就是有點嚇到了。」

  「她就會挑軟柿子捏,」馮家玉忿忿不平,「她若是不滿,可以找成王掰扯,讓他別納妾啊,針對你做什麼。你一個七品小官之女,王爺想納你,你還能拒絕得了不成?」

  姜雲如細細雙眉耷拉下來,愁思眷眷籠在眉心。

  馮家玉安撫地拍著她的背,又道:「你也別擔心,有成王在,她不敢對你做什麼。她找你不過是怕你搶了她的寵愛罷了。」

  姜雲如抬起頭來,眼裡已經有些濕漉漉了。

  「可我從未想過跟誰搶……」

  「我知道,」馮家玉道,「但成王妃總要擔心的,她嫁了三年,現在還沒懷上孩子,肯定心裡著急。萬一以後成王那什麼了,你又比她先生下孩子,那……」

  姜雲如俏臉漲紅,捶了馮家玉一記:「什麼生孩子,你這蹄子,胡說什麼……」

  馮家玉笑嘻嘻道:「都要進成王府了還在害羞什麼?你這模樣身段,一看就知道肯定是好生養的!」

  「你……別跑……」

  兩人追逐打鬧起來,卻忽略了不遠處馬車裡的動靜。


  狹窄逼仄的馬車裡,一男一女糾纏在一起。

  男子一邊拱一邊道:「……我所求之事,就勞煩郡主相幫了。」

  雲樂郡主眯著眼,臉上醉紅,飄飄欲仙。

  「什麼忙……哦,那叫姜雲如的,我只要多邀她過府就行了是吧?你是她堂兄,做什麼要這樣安排她?」

  姜少裕道:「郡主有所不知,我長姐才嫁了個五品官,我妹妹思如比姜雲如還要大幾個月,能相的也只是五品以下的人家,而姜雲如卻是後來居上,一下子便要飛上枝頭,當皇子側妃。他們三房是庶房,往後便要踩在我們頭上……人爭一口氣,佛爭一炷香,我也只是讓郡主多請她過府說話而已,沒做別的,郡主便依了我吧……」

  雲樂郡主懶洋洋道:「你是看我名聲不好,想用我的壞名聲去污了你妹妹的名聲?怎麼,你也因此看不起我?」

  「怎會!是我那堂妹不及郡主福澤深厚,身份貴重,承受不住郡主的恩惠。郡主性情爽快,恣意瀟灑,我只想伏倒在您的石榴裙底下,傾慕還來不及,怎會看不起?您這……」

  雲樂郡主噯噯嬌呼,在無限快意之中答應了姜少裕的請求。

  夜幕降臨,曲終人散,夕陽殘餘的最後一絲熱意褪去,元太夫人也累了,扶著兒媳婦的手回了院子。

  姬殊白盥洗過後,則是徑直去了自己父親的書房,他知道這個時候姬懷謹定然還沒休息。

  「爹。」

  「來了,什麼事?」

  姬殊白遣退下人,關上門後,開門見山地問道:「爹,咱家可有得罪什麼人?」

  「得罪?」姬懷謹有點意外,「你指的是哪方面?如果是政見不合,那天天都在得罪人。你問這個做什麼?」

  姬殊白道:「不瞞爹,此次我在江南遊玩的時候,碰上了刺客。四十來人,訓練有素,刀刀狠辣,意在結果我的性命。」

  「此事當真?!」

  姬懷謹猛地站起來,上下打量著他。

  「你沒事吧?有沒有怎麼樣?」

  姬殊白搖頭:「我無事,僥倖脫逃。」

  姬懷謹鬆了一口氣,隨即眉間擰出一道深深的褶皺來。

  「不對啊,姬家一心忠君,三王派六王派都不站,按理說不會有政敵。即便有人看你伯父居相位不滿,也該沖我們來。你無官無職,整日遊手好閒不務正業,殺你作甚?」

  姬殊白被親爹埋汰了一通,眨眨眼睛,摸了摸鼻子。

  姬懷謹還在沉思:「是不是你查你大哥的命案,被幕後的人,察覺了?」

  姬殊白道:「兒子也設想過這種可能,但事情過去多年,我又行蹤隱蔽,按理不會打草驚蛇。」

  「這就怪了。」

  姬懷謹臉色愈發凝重,負著手踱來踱去地分析。

  「當年你大哥的死便不明不白,即便他才學好,也是入仕途未多久,手頭在查的案子都是小案子,怎會惹來殺身之禍?而你就更不必說,不值一提。難道殺你跟殺你哥會是一樣的緣由?」

  「我去與你大伯商量一番,著暗線去查。沒查出來前,你就別再出去鬼混了,正好安心待在家,等你母親給你相一門名門閨秀。」

  姬殊白無奈道:「爹,我無事。」

  「都危及到性命了怎會無事!」

  姬侍郎走過去,驚覺兒子已經比自己高出好些,頓生感慨,把手放在他肩上,按了一按。

  「你雖不是我唯一的孩兒,卻是你娘唯一的孩子。你娘去世前,最牽掛的人就是你,你捨得讓她在九泉之下還為你擔憂麼?」

  姬殊白張了張嘴,什麼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最終垂眸道:「孩兒聽爹的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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