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夙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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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喉嚨有些乾澀,心中已高懸起了一隻玉瓶,欲全欲碎,靜等裁決。

  漢子搖了搖頭:「我特意去了姑娘家的故居,仍是荒廢模樣,找過姑娘說的李衙役,李衙役也說這麼多年,從未見令尊回來過。」

  又失望了一次。

  爹爹視娘親、視她如珍寶,如果真的回去了,不可能不來找她,所以他根本沒回去過。

  「喪報也不曾有?」

  她冷靜地考慮了岳毅已不在人世的可能,整個人渾如一叢凍僵的青竹,一說話,便是一陣細微而劇烈的顫抖。

  漢子都不忍看她:「沒有,姑娘,您別往壞了想,沒準令尊只是暫時回不來呢。」

  怎麼會回不來?都已經過了十年了。

  淺靈沒露出脆弱之態,只衝他點了點頭:「你說得對,辛苦你替我跑這一趟。」

  淺靈給了他賞銀,等人出去後,她再也支撐不住,跌坐在太師椅上。

  十年太久了,久到開始恍惚懷疑自己來人間一趟,根本就是從石頭縫裡蹦出來的,慈父慈母,兄姐愛護,不過是自己編織出來的一場幻夢,不然為什麼有的人會無緣無故死去,有的人出去一趟就再也杳無音訊?

  這麼多年的夙願,一為查明真相,為家人報仇,二為等岳毅回來,父女團聚。

  自從她自己有了一點能力,便沒停止過調查,但始終無果。

  果然華醫案是她唯一可能切入的口子嗎?

  「二寶!」

  喬大寶跑了進來,喊道:「我跟娘要回家去了!」

  原先陳小娥母女就是不住齊府的,她們被齊瑞津帶到揚州後,就在外面賃了宅子住,做起了小攤小販賣點小玩意兒,幾年下來攢了點小錢,買了一個小宅子,也算過得有滋有味。

  淺靈收拾好心情,問道:「你們真要回去啊?」

  「娘說了,你剛接手,就把窮親戚都帶到家裡來,這樣對你不好。」

  「可這不是應該的嗎?」她倆又不是奢靡之人,能吃得了多少米糧?

  「不用!」喬大寶湊過來,笑嘻嘻地齜牙,「你要是想對我好一點,就出錢幫我開間鋪子唄!」

  「開鋪子?」

  「對啊,經過這次啊,我算是明白了,女人吶,還是得有自己的產業才行,不管是行走江湖、還是嫁人生子,錢和鋪子都是我的底氣。不然,萬一以後有人跟宵想你一樣來宵想我,那我可怎麼辦吶!」

  她捂著心肝,做作地扭動身子,淺靈被她逗笑,便問:「可以,你想開什麼鋪子?」

  「綢緞鋪!」喬大寶捧起臉來,「我做夢都想每一天一睜眼,身邊全是綾羅綢緞啊!」

  她性子糙,卻也是愛俏的,以前只能偶爾換淺靈的衣服過過癮,現在終於有機會了,開口可是一點都不客氣。

  淺靈答應下來,又道:「要不要找個人帶帶你?選址、裝潢、貨源、織染、定價、擬契、稅銀等等,裡頭學問大著,習字和書算你都得會,你不下功夫不行。」

  喬大寶撲上去,狠狠香了她一口。

  「沒問題!等我掙了,就把錢還你!」

  相比淺靈的淡然,巧姨娘卻跟生離死別一樣,拉著陳小娥哭得稀里嘩啦。

  「阿姐你們還要回去?為什麼呀?現在是靈姑娘做主,府里空屋子多的是,為什麼不住下來啊?」

  陳小娥擺擺手:「這麼大的地方,走路不得繞暈了啊。我是個粗人,過不來精細日子,那麼多鮮鮮嫩嫩的小姑娘給我端茶倒水洗衣服的,我哪裡看得下去,還是回自己的狗窩兒踏實。」

  說到這兒,陳小娥又眉飛色舞,十分得意:「其實,我家裡一點不比這裡差,沒那麼大,住著剛剛好,出門就是河,挑水可方便。而且,那還是我自己買的宅子!」

  巧姨娘耷拉著眉目,默默攪著衣帶。

  「可是阿姐走了,誰來陪我啊?靈姑娘也要寂寞的。」

  「你傻啊,你就只能待在府里不成?你這身子骨就該多出去走動走動,你有空就出來找我玩,大寶有空就進來找二寶玩唄!哪有那麼費勁的!」

  巧姨娘終於破涕而笑,像個孩子一樣送她們上車,嚷嚷著說明天要去跟陳小娥一起做生意。

  「姑娘。」


  棲月聽了下人來報,對淺靈道:「守祠堂的人來說,少爺似乎是病了,送進去的飯也沒好好吃。」

  淺靈沉吟了一回,還是沒有太狠,親去祠堂探望。

  衛晏洵的確是病了。

  他身上的毒,本就是在重傷的情形下帶了三分運氣解的,解完他也不曾好好休養,快馬加鞭連奔數千里,加上鬱結憂思,一天都沒有休息過,不生病才是怪了。

  淺靈讓人把他放到榻上,略扎了幾針,等他迷迷糊糊醒來,便給他餵稀飯。

  「錯便是錯,折騰自己有何用?有些事,不是過後還能彌補得了的。」

  衛晏洵微張著嘴,被她餵下了小半碗,慢慢清醒過來,啞聲道:「我不是有意如此。」

  前世的因果,今世的際遇,仇恨、恩情、責任與困難,有太多事積在他心裡,又沉又重,他不由自責自省,竟是真的一動不動地跪了三天三夜,忘了餐食,也受了風寒。

  一碗粥喝完,淺靈端了藥給他,問道:「之所以想參軍,是因為你回不去家?」

  她很聰明,一下子把點子全部連了起來。

  衛晏洵在藥汁上看見了自己臉上裹著一層凝重的殼子,他抬頭看著淺靈,扯了扯嘴角。

  「跟你一樣,茶行是你的底氣,我也需要我自己的底氣。」說罷一飲而盡。

  淺靈看著他,問道:「要我幫你做什麼?」

  哪怕不為了齊瑞津,這麼多年,淺靈與他的情分也不是虛的。她也深嘗與爹娘別離的苦楚,能懂衛晏洵的苦悶。此刻一問,卻是真心實意。

  衛晏洵微一愣怔,隨即淡笑搖頭。

  看來她今生在齊府被教得不錯,是個頗有幾分仗義的好性兒,沒有走歪。

  她跟姜雲如是完全不一樣的人。

  若是雲如在此,這會兒肯定是秋眸含淚,柔聲軟語地求他不要傷害自己,讓他覺得自己是她一生的依靠,再難的關也能挺過去。

  淺靈則含著三分疏淡,不安撫也不勸慰,只是簡單一句「要我幫你做什麼」。

  也不想想,他堂堂男子漢大丈夫,哪有讓女子為自己做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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