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暫時不能議親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淺靈進屋看到他,因剛進門就知道他來了,故神色沒有露出異常,倒是衛晏洵對岳樓飛道:「伯父說的話,我都明白了,我跟淺靈說幾句話可好?」

  岳樓飛緩緩點頭,衛晏洵走到淺靈跟前,眼睛盯著她,像在暗示什麼。

  淺靈沒有多話,隨他走了出去,兩人就站在庭前的桂樹下對望,衛晏洵先一步開了口:

  「你與姬殊白的事,還未告訴你爹吧?」

  淺靈輕吸了一口氣:「你想如何?」

  衛晏洵搖頭:「沒想如何,如果這是你的選擇,如果你心意不改,我只會為你高興。」

  「但是岳伯父心裡還沒過那一關,我適才與他說了幾句話,聽他言語之間,仍對伯母充滿懷念,也對你看得緊,恐此時還不宜把你們的事說與他知道。」

  淺靈瞥了屋中一眼,心裡微酸。

  爹爹聽進了她的話,卻是矯枉過正,每每總在她跟前假裝開心、假裝輕鬆,可是轉過身後,還是會默默傷感,捏著娘親的簪子發呆。

  她自己是用了十多年光陰來消解滅門的仇痛,因而爹爹的失而復得,她只有無盡的驚喜;而爹爹不一樣,他或許設想過天人永隔,但想的也是自己先走,從未料到他一走,家裡就出了那等慘劇。

  淺靈咽下喉頭的酸苦之意,因心情不佳,聲音也弱下來:「我明白。」

  衛晏洵又道:「昨日父皇找宗正寺要了一份宗親子弟的名籍,我探聽了幾分,父皇似乎有意給你一個恩典,想把你許配給閒散的宗親。」

  淺靈倏然瞪大眼:「不!」

  衛晏洵把手放在她肩上:「知道你不願意,我已經想了法子打消父皇念頭了。雖你現在已不在御前,但身份也已經天翻地覆,父皇並非一定要干涉你的婚事,可若你的夫婿身份特殊,他還是會出手。」

  換句話說,她與姬殊白,過不了禎和帝這一關。

  淺靈有些頭疼。難道禎和帝在一日,她與姬殊白就不能明目張胆?即便他將來辭官了,也不能?

  若真如此,她與姬殊白豈不是走上了爹爹和阿娘的老路?

  「我知道了,多謝告知。」

  衛晏洵忽然走近一步,淺靈嗅到他身上的龍涎香,退了一步,拿眼看他。

  衛晏洵道:「淺靈,有句話我再說一次,我永遠不會傷害你,即便這輩子無緣,我也會把你當作妹妹一樣看待。姬殊白若是可託付之人,我絕無二話。」

  可若他居心叵測,意圖利用淺靈,天下絕不容他!

  淺靈不知他話里還有一半未盡之意,以為他是示好,便搖了搖頭:「不必了。」

  遲來的妥協,與勢利有何分別?她不想要。

  不過衛晏洵倒是提醒了她,她要為將來做打算了。

  除夕那夜,她與姬殊白相互交付了一切,但更多是情動使然,事後細細想來,實在有些魯莽衝動了,他們都未曾好好想過後面該如何走下去。

  寶座上現在是禎和帝,以後可能是衛晏洵,父子倆一脈相承,都是霸道至極,掌控欲極強的本性。

  淺靈心事沉了幾分,也不想說出來叫岳樓飛為她煩憂,便在岳樓飛面前粉飾太平,私底下回了姬殊白一封信,讓最近少見面,婚約也晚一些再說。

  岳樓飛這頭則是聽了衛晏洵之言,沒有找淺靈問話,而是問了幾個下人,知道兩人之間確實有過來往,便去信一封到了永國公府,說姬殊白已經年長,該成家了,讓他當祖父的多留心,等婚事定下,當叔公的一定包個大紅包捧場。

  當年兩人還在朝堂的時候,岳樓飛玩心眼就玩不過姬丞英,這樣直白的話,他如何品不出什麼意思?

  他當即喊來姬殊白,問他是怎麼一回事。

  「你悄悄喜歡淺靈了?」

  姬丞英開門見山地問,姬殊白掃了信上的內容,胸膛里的高懸的心重重跌了下去。

  姬殊白靜了一瞬,然後問:「祖父,不可以嗎?」

  姬丞英便重重嘆了一口,望著屋中的十二花神刺繡屏風出神。

  他的院落古樸沉靜,每一樣陳設都彰顯著主人穩重內斂的品位,唯獨這面屏風配色鮮亮、花樣舒展活潑,這是剛成親時,妻子言氏親手繡的,一直留到現在。

  他的死訊傳回來沒兩年,言氏也撒手而去,他尚且悲涼難過,何況岳樓飛了。


  姬丞英拍了拍身邊的錦墩,招呼道:「坐。」

  姬殊白知道他要開始講道理了,心裡不樂意,也只好坐下。

  姬丞英拍了拍他的肩,硬實又堅韌,他的孫兒,終於也長大成人了。

  「男大當婚,女大當嫁,更不必說淺靈那孩子著實叫人心疼喜歡。若能回到十年前,祖父一定把這門親事定下來,但是現在淺靈手裡握著魁濟,與定王口頭互稱過兄妹,背後還有洛重河站著這一員猛將,且她在御前待過,陛下清楚她的才幹幾何。姬家已經足夠顯眼,陛下不會放心把這樣一個人嫁入我們姬家的。」

  「不說陛下,信國公也不會同意的。老岳這個人,從年輕開始便是通透又明白,他背後無家族,什麼都得靠自己一個人拼一個人闖,但凡與朝堂相關,他永遠繃著一根弦,誰要捧他誰要踩他,他都寵辱不驚。他要保護他的女兒,是不會同意把女兒嫁入到這麼大一個家族裡的。」

  姬殊白立刻道:「誰說要她嫁進來了?祖父,岳家凋零,有我們姬家之過,岳氏忠骨錚錚,不可無後,我入贅便是了,左右姬家子子孫孫無窮多,不缺我一個。」

  「咳咳咳……」

  姬丞英被嗆到,重重地咳起來,要把肺都咳出來。

  姬殊白連忙為他拍背撫胸,又倒了一盞潤嗓的茶。

  「你……你……」

  姬丞英終於緩過來,松老的眼皮夾著淚,不可置信地看著自己的孫兒。

  「世上男兒多重臉面,看不出來啊,你這小子,竟然這樣……痴情?」

  姬丞英屬實是想不到,自己的孫子,永國公府金貴的公子哥兒,居然能主動說出入贅的話來。

  姬殊白被這樣調侃,也沒有面紅耳赤,反而愈發坦然。

  「孫兒遊歷多年,見過大千世界,心自然更寬些,莫說入贅,就是一妻多夫,我在民間也是看過的。嫁娶之言,無非是一家之中要有一個主心骨的權力在,若是女子品行才能皆能擔得起,男兒退居後方又如何呢?」

  「祖父,孫兒一出生便什麼都有,因此別無所求,這些年一直懶散逍遙,不求上進。唯獨淺靈,孫兒是真心喜歡她,想與她共度餘生。」

  「一家之姓,不宜同出幾位高官,孫兒知道陛下起用我只是權宜之計,待事過境遷,無論我做得好與不好,都會被撤職,這也正中孫兒下懷,孫兒打算辭官之後,就與淺靈一起回揚州的。」

  他說得起勁,掏心窩子的話都出來了,姬丞英聽出不對來,驚道:「你的意思是,淺靈也中意你。」

  姬殊白揚唇一笑,面似楊柳拂風:「我們兩情相悅。」

  姬丞英看著自家孫兒,跟看到個花孔雀一樣,酸倒了牙。

  「兩情相悅是好,但也要看行不行得通,老岳可不中意你。」

  姬殊白道:「岳父……岳伯父愛女心切,自然考得多些,孫兒會努力表現,讓他接受我。祖父,父親母親若再提起我的婚事,要勞煩祖父替孫兒推諉一二。」

  「可以是可以,但你與淺靈還不可議親,如今朝堂要對抗內鬼反賊,不能在這個時候讓陛下把我們姬家也盯上。」

  「孫兒明白。」

  姬殊白侍奉姬丞英歇下,回屋之後便收到了淺靈的來信。

  信很簡單,只說暫時不要見面。

  姬殊白盯著那幾個字,像看不夠似的,時而彎眼,時而皺眉。

  給他送這麼簡短的信,往好了想,是熟稔;往壞了想,是疏離。

  上次見面,兩人默契地沒有提那些不愉快之事,相處得也算融洽。可傷疤就是傷疤,不把心病除了,那一夜的海誓山盟,就成空話了。

  姬殊白想著,窗台撲稜稜一聲,一隻飛鴿沖了進來,落在書案的筆架山上,鮮紅的喙部輕啄羽毛。

  姬殊白取下抓上的竹筒,字條展開只有幾個字:

  後夏駙馬兵權被分。

  姬殊白把字條燒掉,躍上屋樑,把一個小瓦罐取了下來。

  這個小玩意,從南仡國拿回來之後就已經藏在他這裡,已經藏了快三年了。

  另一個瓦罐碎後,龍曼陰公主重病,至今沒有好轉,淳王以駙馬的身份侍候在側,取得了龍曼陰的信任,把龍曼陰的所有人脈勢力都掌握在了手裡。

  而被後夏王看重的,作為未來國君人選培養的三個宗親子侄,在淳王的設計下互相攻訐,已經倒台了兩個,此消彼長,剩下一人正值風頭最盛的時候,囂張地奪了本屬於龍曼陰的一部分兵權。

  而淳王黃雀在後,正在找機會,把他徹底拉下來,蠶食掉最後一個人的勢力。

  是時候了。

  姬殊白舉起瓦罐,鬆手之後,瓦罐直直落下,碰得粉碎,地上燒起一灘藍色的火焰,片刻之後,火焰消失了。

  千里之外的後夏國王宮,喪鐘敲了三下,後夏王崩了。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