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叫姑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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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姜雲如?」

  淺靈想起她來了。

  確實自婁瑤倩把裝了婢女的箱子抬到姜府門口後,姜雲如就銷聲匿跡了。

  不過所謂的銷聲匿跡,是出於淺靈自己根本沒去調查。她深恨姜琢君,恨不得將他碎屍萬段挫骨揚灰,也厭惡他的妻子兒女,但也不至於非置這三個人於死地。

  「是啊,官兵去成王府要人,成王妃說成王剛死,姜側妃就不見了,王妃也不知她去了哪裡。」棲月覺得好笑,「成王妃不忘給她上一劑眼藥,想來從前也是被氣得狠了。現在外面都說姜側妃與姜琢君不愧是父女,忘恩負義的本性一脈相承,之前成王對她的好人盡皆知,成王一死,她卻能沒有一絲眷戀地離開,可見涼薄冷酷。」

  淺靈道:「姜雲如軟弱無能,成不了氣候,找不找得到都是官府的事,我不管她。」

  棲月彎著眼睛笑。

  「是,姑娘現在是郡主了,將來還會更好。」

  淺靈又問:「姜琢君如何?」

  阿東來了勁,立刻道:「今早我特意去找了,他在丁家村拾糞呢,拄著拐,腰都直不起來了,被一群孩童拿石頭追著打。」

  「聽說那晚上武功侯去姜家,直接打掉了姜琢君半條命,他現在那張臉,不細看都認不出來。」

  淺靈冷嗤:「活該!」

  棲月道:「武功侯也是有心,朝廷的賞賜都停了,他還日日送東西來。」

  洛重河不光送東西,還送信,信上一口一個妹妹地稱呼淺靈,問她今日如何,有沒有人為難她,義父身體如何,昨晚睡得好不好。

  他一個大老粗男人,竟還去街上挑揀了許多女兒家的東西來送給她,並旁敲側擊地暗示,讓淺靈為他說幾句話,他別無所求,只想跟岳樓飛、跟她一起吃頓飯。

  淺靈甚少回他信,但洛重河樂此不疲,每日都要遞上一兩封來。

  淺靈把那些信都納進盒子裡,手忽然摸到隔層,微微一頓。

  每日寫信來的不只洛重河,還有他。

  他的信不長,每日都是寥寥幾語,說自己養的茉莉花開了,想她一起參謀參謀,該怎麼修剪;說他伯父又要他喊岳樓飛叔公了。

  「那明明是我岳父。」

  他這樣寫道。

  淺靈仿佛看到他揚起的臉上,浮現著傲氣的小表情。

  棲月品出些意思來,把一臉傻樂的阿東推出去,然後問淺靈道:「與姬公子的關係,姑娘是怎麼想的呀?您怪他嗎?」

  淺靈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按說是不怪的,姬丞英做的事與他何干,何況姬丞英也非導致她家慘事之人。只是阿爹還不能釋懷,而她與姬殊白之間,又豈能不過阿爹那一關?

  沒看見他這幾日都老實了,不敢擅自踏足齊宅一步?不就是怕被岳樓飛逮到,壞了印象麼?

  只是書信中隱見他的著急,用商議的口吻暗示她早點公布他們二人的關係。

  今日的信件,則是說:

  「下月祖父大壽,府中不欲大辦,只請幾戶交好的親家來聚,明日請柬便到,你們來嘛。」

  棲月道:「奴婢以為,姬公子足為良配,姑娘若也不願斷了這段緣分,不妨就勸一勸國公爺。國公爺把姑娘視若珍寶,一定會顧及姑娘想法的。」

  事已至此,也只得如此,淺靈現在也不用再入宮,索性日日陪在岳樓飛身邊。

  他們這邊父女重逢,和樂無比,姜雲如這頭卻是如墜冰窟。

  姜雲如死也想不明白,為什麼突然之間,姜家就被削爵抄家定罪了?

  之前陛下不是親口說,父親無罪麼?

  姜雲如哭成了一個淚人。

  明明在西北時,她是獨得成王青眼的姜家三小姐,而岳淺靈還是一介平平無奇的平民女子,兩人只能活一個的生死抉擇面前,她甚至要被放棄;

  為何一夜之間,她就成了高高在上的前鎮國大將軍之女,加封郡主,恩榮無雙,而她卻成了糞夫之女呢?

  她不信,她不相信!

  院落那個沉默的婢女進來送飯,姜雲如道:「定王呢?我要見定王!」

  婢女嘴緊,只道:「奴婢卑賤,不能往前院去,姑娘別為難奴婢了。」


  姜雲如立刻跪下了,眼淚汪汪。

  「我求你了,讓我見定王殿下一面,求你大發慈悲,幫幫我吧!」

  她還想磕頭,婢女老實,被嚇跑了,連忙去找了管家,管家又等到日暮衛晏洵回府,轉達給衛晏洵知道。

  衛晏洵道:「她如何知道的?」

  管家苦笑:「姜家的事那樣大,瞞了多日已是不易,但今日下午姜姑娘逛花園的時候,聽到了一耳朵,便什麼都知道了。」

  現在起用的下人無人知道姜雲如的真實身份,但正因為不知道,才會更加無所顧忌。

  「知道了。」

  衛晏洵道了一句,便去了偏院。

  姜雲如一見到他就跪下了。

  「定王殿下,我求你,求你救救我父親吧,他年事已高,又斷了腿,實在受不得勞累啊!娘去受苦,哥哥已經死了,我不能再失去爹爹了呀!」

  她抱著衛晏洵的腿,衛晏洵手負在身後,不為所動。

  「姜家被夷三族,依律而言,你也要被流放,現在官兵一直在查你的下落,你明白麼?」

  姜雲如一驚,濕著眼睛抬起了頭。

  衛晏洵道:「你現在明白本王為何願意收留你麼?便是因為知道姜家遲早有這一日,姜琢君的報應總會到。本王收留你,便是不想你因為姜琢君的牽累落得那樣的下場,這般已是仁至義盡。」

  姜雲如紅著眼看他,衛晏洵道:「你若不滿意,本王可以放你出去,隨你去哪兒,你想去追祭姜少謙,你便去;想去與姜琢君相認,你也可以去。踏出王府的門之後,不管遇到什麼,都是你自己選擇的後果,不管你承受不承受得起,願不願意承受,本王皆不干涉。」

  莫說淺靈,衛晏洵同樣恨姜琢君恨得要死。

  買兇殺死岳大將軍全家,他怎麼敢的?

  =衛晏洵是武將,自幼深攻兵書,岳樓飛這樣的將才,何嘗不是他兩世欽佩之人?

  這一樁惡事,加上前世姜琢君打著他的名號上下串通,把淺靈代替姜雲如送到了呼祁函手上,姜琢君就是死一萬次也是咎由自取,罪有應得!

  他頭一次對她表現得如此冷漠強硬,姜雲如被嚇得慢慢縮回了手,雙手無助地蜷著,似乎害怕得緊。

  衛晏洵道:「你被困得煩悶也不必心急,本王不會長久留你在府中,待時機到了,本王自會放你出去,屆時你想做什麼,想去哪裡,皆隨你的意。只一點你要記著,你的父親是惡有惡報,怨不得旁人!」

  衛晏洵說完便走了,留姜雲如一人在房中掩面哭泣。

  永國公府的壽宴,岳樓飛終於還是點頭肯去了。

  這些天因為女兒的陪伴寬解,岳樓飛逐漸放下了一些芥蒂,肯出去交遊了。

  信國公的爵位,並非他所期盼,可他若不出去交遊,這個爵位久而久之,作用也會廢掉大半。

  姬家得到回信,連夜準備起來,壽宴當日更是在岳樓飛父女倆來臨之前,把所有小輩集中到前廳,耳提面命。

  永國公穿著莊嚴的錦衣,板著一本正經的面孔對子侄們道:「今日信國公和郡主要來,你們要謹守禮儀,不可怠慢。還有一點,義清郡主與我同輩,她雖年輕,你們卻得喊她姑姑,聽見沒有?殊煒、殊白、殊沖,你們這幾個大的,要帶頭給弟弟妹妹做榜樣,聽見沒?」

  其他幾人乖乖應承,獨姬殊白拉著個臉,一聲不吭。

  永國公多尖的眼神,多死心眼的性子,一下瞧出了姬殊白與其他兄弟的不同,便把他點了出來:

  「姬殊白,數你最不馴,別以為你當官了,你先認識義清郡主了,就翅膀硬了可以例外了,姬家家風嚴謹,恪守禮儀是你們的教養,就是官位坐頂天了,你們也是姬家的子孫,要聽姬家的家訓,聽見沒有?」

  姬殊白一副吃癟的樣子,把目光投向永國公太夫人。

  永國公太夫人翻眼望天,假裝自己什麼也不知道。

  「太老爺,公爺,信國公和義清郡主到了!」

  永國公等人立刻正了正衣襟,出門幾步,把貴客迎了進來。

  姬殊白張目望著,看幾日不見的人慢慢走近,那面龐越發明媚秀麗了。

  一日不見如隔三秋,之前哪怕不能時常碰面,也可以遠遠看上幾眼,現在卻連這幾眼都沒有了。


  他當真想念得緊,一個不防便看得入了神,直到永國公一聲喝斷,他才如夢如醒。

  永國公瞪著他,眉心能夾死一隻蒼蠅:「輪到你了,還不快來拜見過你叔公和小姑姑。」

  原是永國公為了周全禮節,勒令著家中孩兒一個個輪流上前去拜見,這會兒輪到姬殊白了。

  姬殊白嘴唇微抿,梗著的脖子就快要冒出了青筋。

  他直直盯著淺靈,目光炯炯;淺靈則避開了他的眼神,低頭假裝咳嗽。

  唯一能解救自己的人沒良心,不肯救;而大伯父還一直盯著他,岳樓飛眉頭也捲起一絲褶皺。

  姬殊白腦中登時添補:因他與別個有禮數的姬家子弟不同,岳樓飛已經對他有些不滿意了。

  他立馬往前幾步,斂袖作小輩禮:

  「姬殊白見過……叔公。」

  然後又看向淺靈:

  「見過……小姑姑。」

  撲哧。

  淺靈沒忍住溢出一聲笑音。

  當日的壽宴很是順利,姬家人彬彬有禮,招待周到,哪怕岳樓飛來時抱著並不十分樂意的心情,也慢慢驅散了心中的陰霾。

  只是臨走時,淺靈手裡被塞了一張字條,上面寫道:

  「今晚老地方見,愚侄,敬上!」

  最後幾個字,張牙舞爪,仿佛可以看見書寫之人的咬牙切齒之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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