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收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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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長公主衣飾不及以往華麗,但氣勢不減,依舊咄咄逼人。她搭著嬤嬤的手,臉似一面繃緊的牛皮鼓,耵著姜琢君的目光似乎要把他皮剝了。

  姜琢君雙腿發軟,抖個不停,頭顱低垂下來。

  「下官……見過長公主殿下。」

  長公主頭臉不動,隻眼睛下俯,凝視著他。

  「你便是姜琢君?聽說,你耳聰目明,消息靈通得不得了,是嗎?嗯?」

  姜琢君雙膝一軟,猛地跪了下去。

  「長公主、長公主說笑了……這一切,都是誤會……」

  長公主眼底結著千丈寒冰,冷冷道:「誤會?本宮看你明白得很。既然你有順風耳,本宮欣羨欣羨得緊,便留下一隻吧。」

  她話音才落,身旁的武衛便彈刀出鞘,只見血色瀰漫,一眨眼又收回了鞘中。

  姜琢君只感到臉側一陣熱燙,然後便看見地上落下一隻血淋淋的耳朵,他反應過來,捂著耳朵悽慘地狂叫。

  周圍一陣人聲鼎沸,驚呼駭叫,嬤嬤回首望了幾望,道:「長公主,畢竟是朝廷命官,弄死了只怕陛下那邊……」

  長公主冷哼一聲,從袖中掏出帕子,擦著手上濺到的血跡。

  「既如此,就只打斷他的腿吧。」

  說著,她把帕子丟在地上,風兒一吹,便糊住了姜琢君的口鼻,濃重的血腥味沖頂了他的頭腦,令他頭暈目眩……

  長公主離開的時候,長街人潮如涌,安鄉伯府門口那一灘濃厚的血跡觸目驚心。

  眾人親眼目睹了長公主的武衛如何一棍一棍把姜琢君的腿打得血肉模糊,下人把姜琢君抬進去的時候,那兩條腿已經軟成了麵條。

  林蕙在房門口看了一眼,命人去請太醫,自己進了耳房,把財叔叫到了跟前。

  她面上並無痛色,還在若無其事地看著自己艷色的指甲,口中問道:「昨晚上,你跟老爺鬼鬼祟祟出去幹什麼?」

  事關姜雲如名聲,財叔不敢說話,林蕙譏諷地笑了一下,彈了彈自己的衣袖。

  「我自嫁進姜府以來,便著緊了伯府的守衛,老爺身邊,我是時時刻刻命人貼身看護著的,他卻要瞞著本夫人,自己捅出這麼大的簍子來,我呀,真是仁至義盡了。」

  林蕙攤手,作無可奈何狀,財叔老淚縱橫,心裡已是悔到了極點。

  小姐下落不明,老爺又成了這個樣子,事情怎會一下子變成這個樣子了?

  林蕙見他這樣,也懶得再問,只道:「老爺成了這個樣子,往後是再不能做官了,也罷,他便好好待在家中養傷吧,只是姜府,我還是護得起的。」

  左右主子只是讓她力保姜琢君性命,她也算盡力而為了,昨夜是姜琢君私心瞞她,可不怪她辦事不力。

  隔壁響起姜少謙鬼哭狼嚎的聲音,林蕙閉眼忍耐,起身去了廚下看藥煎得如何。

  財叔抹了抹淚,爬起來去找了朝露。

  「小姐呢?小姐在哪裡?」

  朝露哭著搖頭:「我不知道,我被關到了柴房裡,等了一夜,突然被人打暈,醒來便在箱子裡了,還換上了小姐的衣服。」

  財叔一拳打在桌上,懊恨不已。

  到底,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與此同時,姜雲如醒過來的時候,便看見一個男子坐在屏風外的几案邊鎮靜地飲茶,男子眉目硬朗俊美,身姿挺拔,便是落入人堆,亦然是最奪目的那一個。

  「定王!」

  姜雲如失聲喚了一句,心中酸苦。

  「是定王殿下您救了我麼?」

  「醒了?」

  衛晏洵朝她這邊看了一眼,又把頭轉正。

  「本王已經為你留了宅院與銀兩,你如何又到宣王手中了?」

  此話一問,姜雲如臉上漲成紫紅色,羞恥心如潮大漲,一下子頂上天靈蓋,還未說話眼淚就已先流了下來。

  他果然……看輕自己了。

  姜雲如哭得不能自已,趴在床邊眼淚一行接一行地掉。

  衛晏洵看她委屈成這樣,也有些心軟,想她或許有什麼迫不得已的理由,想了片刻,便慢慢踱步過去,把一張帕子遞給了她。

  「好了,都過去了,別再為從前的事情哭了。」

  姜雲如把帕子摁在眼角,哽咽著說道:「若非定王殿下救我,我真不知自己……還要委曲求全多久。我也不願意,可是宣王他……我真的抵抗不了……定王殿下,是我沒用,辜負了你的期望,我真的……保全不了自己……」

  衛晏洵仰起頭,長出了一口氣。

  「既如此,本王送你出京。」

  「不!」

  姜雲如從床上爬下來,跪行了幾步,身子伏在地上:

  「父母在,不遠遊,雲兒的家人在永章,雲兒也只能留在永章。成王府雲兒已經不敢回,獨自在外,也怕有如宣王一般的人騷擾門戶,徒惹是非。定王殿下若不嫌棄,可以留雲兒在定王府嗎?雲兒願意當牛做馬、為奴為婢,報答你的大恩大德!」

  她磕了一個響頭,衛晏洵眉心本能地跳了一下。

  他連忙把她攙起,看著她哭腫的眉目,想著人也確實只有放在自己眼下,才是最穩妥的,就是淺靈……

  若她知情,只怕越對自己不滿意了。

  衛晏洵權衡了幾遭,還是答應了下來。

  「好吧,本王會命管家收拾出一間偏院來,平常無事你少出門,也別到前院來。」

  姜雲如大喜,連聲道謝。

  「王爺大恩,雲兒真不知該如何報答才好……」

  衛晏洵道:「舉手之勞,不必了。」

  姜雲如破涕而笑,又問道:「王爺,我可以回姜家,跟我爹報個平安麼?」

  衛晏洵道:「你若想自己好,想你家人好,便別再與你父親往來了。」

  「這是……為何?」

  「昨夜,你父親闖了禍,今早長公主府被問罪,長公主因而記恨你父親,對你父親施以重刑,你父親從今往後,只怕再也站不起來了。」

  姜雲如呆呆聽完,一口氣接續不上,差點暈厥過去。

  「爹爹定是為了我,他是為了我啊!」

  姜雲如傷心欲絕,楚楚可憐地望著衛晏洵。

  「定王殿下,我真的不能回家去看望麼?」

  「不能。」衛晏洵斬釘截鐵,一點商量的餘地也無,「准你留下來的唯一條件便是不許你再和姜琢君有任何交涉。你父親背負人命,罪大惡極,遲早有一日要被清算,你想安生活命,就得聽本王的話,不可以再回姜家。」

  姜雲如滿臉悵惘,衛晏洵嘆氣,道:「我可以派人替你去姜家報一聲平安,你爹的傷情病情,我也會第一時間讓你知曉。」

  這已是他能做的最大讓步。

  姜雲如垂下臉,小聲道謝,又道:「定王殿下,岳姑娘的遭遇,雲兒也很難過,很慚愧,只是不曾有機會向她賠罪,想來她也不願見我。王爺能向她轉達我的歉意嗎?」

  歉意……她早就不想要了。

  每每想到淺靈,衛晏洵心中都暗痛,兀自喟嘆一聲,對姜雲如說了聲「好」敷衍過去,便負手走出門,望著天上雲團深思。

  長公主和譚駙馬落馬,此刻最著急的定是趙禛。此人人脈甚廣,左右逢源,狡獪無比,不知道他在與譚駙馬合作的時候有無做乾淨了手腳。

  不過只消譚駙馬吐口,有了口供,便能把他連根拔起了。

  「王爺!不好了!」

  崔澎跑進來,神色不妙。

  「譚駙馬被捉拿歸案之後,驚嚇過度,犯了心疾,已經死了!」

  衛晏洵閉上眼,壓下翻湧的心潮。

  動作太快了。

  沒有了譚駙馬這個主要人物,對長公主又不能像對犯人一般嚴刑逼供,只怕軍器的案子就要在譚氏一族上結案了。

  勤政殿中,禎和帝把摺子扔了回去,臉色陰沉。

  「動作真快啊。」

  淺靈道:「聖上不必動怒,鐵證如山,足以表明譚駙馬乃私販軍器的主謀,拿下他,軍器案已經算解開大半了。」

  禎和帝道:「朕只是疑惑,長公主夫婦已是朝堂中鼎盛的一隅,有什麼人能對他們把持如此。為何朕剛把人交給永國公,他就立刻咽氣了?」

  淺靈一驚,聽出來他是在懷疑永國公府了,心思轉動了幾下,她道:「聖上,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只那個武力無敵的女囚便可見一斑。何況,長公主與駙馬身邊固然人才眾多,可破綻也大,最大的口子不就是雲樂郡主麼?」

  禎和帝聽完,點了點頭:「你說的,倒是有幾分道理,雲樂那丫頭,爛泥扶不上牆,空有她母親的心狠,卻沒有半分慧根。朕這個外甥女,當真是讓朕丟盡了臉面。」

  發完牢騷,禎和帝道:「擬旨,譚楷私販軍器,危害朝廷,罪無可赦,誅三族,以儆效尤!」

  殿中別無旁人,淺靈自覺寫好了聖旨,拿給禎和帝過目。

  「長公主禁閉府中,譚駙馬身死,只怕程府要不安寧,聖上可要臣女前去程府點撥幾句?」

  「她那淫樂腦子,點得透才怪!」

  禎和帝譏諷一句,又嘆氣。

  「經此一遭,那兩個孩子只怕要叫人冷眼看待,到底身上流著皇室血脈,總不能跟他們母親一樣,長得不似人樣了。罷了,你過兩日去程府看看吧,朕另賜兩套文房四寶,你一併帶去。」

  「遵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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