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0章 始皇怒令凌遲陰陽家,贏宣一句話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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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背上那些深褐色的斑點雖然沒有完全消失,卻變淡了許多,不再像之前那樣觸目驚心。

  他臉上的變化更加明顯。原本深陷的眼窩微微鼓起了一些,眼眶周圍的青黑色褪去了大半。顴骨依舊高凸,可臉頰上那層灰敗的死氣已經消散無蹤,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健康的血色。

  嘴唇上那些乾裂的死皮一片片脫落,露出下面新生的淡粉色皮膚。

  最顯著的改變是他的眼睛。

  那雙眼睛在服藥之前雖然依舊銳利,可瞳孔深處總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渾濁和疲憊,像是一面蒙了灰塵的銅鏡。而現在,灰塵被擦去了。

  始皇睜開雙眼的那一刻,眸中透出的光芒凌厲如刀,甚至比之前更加銳利逼人。那瞳孔中倒映著長明燈的火光,像是在眼底深處燃燒著兩簇不滅的火焰。

  他緩緩站起身來。

  那動作很慢,卻帶著一股沉穩如山的氣勢。他的身體在站直的那一刻發出了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那是骨骼在恢復活力後重新舒展的聲音。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又抬頭看了看寢宮中的一切,那張蒼老而剛毅的臉上露出了一個極為複雜的表情。

  那表情中有震驚,有狂喜,有忿怒,還有一種被欺騙了多年之後終於醒悟過來的森冷殺意。

  「朕……徹底明白了。」

  始皇的聲音不再沙啞虛弱,而是恢復了那種金石碰撞般的質感。每一個字從喉嚨中吐出來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在空曠的寢宮中迴蕩。

  「贏宣說的全是真的。」

  他轉過身,目光落在贏宣身上,那目光中滿是複雜。

  「朕確實是因為長期服用徐福那賊子煉製的丹藥,才落得如此虛弱,甚至瀕臨死亡。」

  他的聲音低沉,可每一個字都透著一股讓人心悸的寒意。「這些年朕服下的每一顆丹藥,都是他親手煉製,親手呈上。

  每一次服藥之後精神百倍的感覺,都是在一步步把朕推向鬼門關。」

  他說到這裡,停了片刻,胸膛劇烈起伏了一下。

  「若非贏宣及時趕回來,拉了朕這一把,此刻朕怕是已經去見大秦的歷代先王了。」

  這句話一出口,寢宮中的空氣驟然變得冰冷刺骨。

  始皇渾身上下散發出一股讓人窒息的殺氣。那不是江湖高手在交手時釋放出來的殺氣,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屬於帝王的威嚴和怒火。

  他站在那裡,瘦骨嶙峋的身體在燭光中投下一道長長的影子,那影子的輪廓竟讓人不敢直視。

  他的聲音雖然輕,卻像是兩塊金石在互相碰撞,每一個字都帶著讓人牙酸的堅硬質感。

  「傳朕旨意。」

  這四個字一出口,寢宮中侍立的宦官們齊齊跪倒在地,額頭貼著冰冷的青石地磚,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將陰陽家一眾人等,全部定為叛逆。」

  始皇的聲音一字一頓,像是在石板上刻字。「命令帝國上下全力緝拿。務必將雲中君徐福和東皇太一等人捉拿歸案,朕要將他們凌遲處死。」

  「凌遲」兩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的時候,那股殺氣幾乎凝成了實質。在場的每一個人都毫不懷疑,如果陰陽家的人此刻站在始皇面前,這位帝王會毫不猶豫地親手將他們千刀萬剮。

  可就在宦官們準備領旨退下的時候,贏宣開口了。

  「父皇,且慢。」

  他的聲音一如既往的平靜,像是在這滿殿的殺氣中注入了一股清流。

  始皇轉過頭,目光如刀般落在贏宣臉上。若是換了任何一個人在這種時候開口阻攔,始皇恐怕已經一腳踹過去了。可說話的是贏宣,是他最看重的兒子,是大秦未來的儲君。

  所以他壓住了心頭的怒火,只是冷冷地問了一句。

  「你要替他們求情?」

  贏宣搖了搖頭。

  「兒臣不是要替他們求情。」

  他的語氣從容不迫,像是在陳述一個已經被反覆推敲過的判斷。「兒臣認為,現在不宜大張旗鼓去捉拿陰陽家的人。」

  他頓了頓,迎著始皇那兩道幾乎要把他刺穿的目光,繼續說了下去。

  「陰陽家的人精通詭譎莫測的秘術,身手非凡。尤其是東皇太一,此人端坐星盤之上,從不與人以真面目示人,他的修為究竟到了何種境界,連兒臣都不敢妄下定論。


  普通帝國將士就算傾巢而出,也未必能對付得了這些人,反而容易打草驚蛇。」

  他說著,微微抬起了下巴,目光與始皇的目光在空中碰撞。

  「不如把這件事交給兒臣來做。兒臣保證會給父皇一個滿意的答覆。」

  始皇聽後,那雙銳利的眼睛微微眯了起來。他盯著贏宣看了許久,那目光像是在稱量這句話的分量。

  過了好一會兒,他嘴角忽然浮現出一絲極淡的弧度,那弧度似笑非笑,帶著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你莫不是心疼那個被賞賜過去的少司命,擔心她被誤傷?」

  這話一出口,寢宮中的氣氛驟然鬆了幾分。

  贏宣失笑搖頭。

  「父皇說笑了。」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絲無奈,卻沒有任何慌亂,「兒臣是為了大局著想。陰陽家在帝國經營多年,根基深厚,若是貿然動手,只怕會引發更大的動盪。

  不如先穩住他們,等兒臣將他們的底細摸清楚之後,再一網打盡。」

  始皇看著贏宣那張坦蕩的臉,眼神中的戲謔漸漸消散了。他收起玩笑之意,重新變成了那個深沉威嚴的帝王。

  他背著雙手,在寢宮中緩緩踱了幾步,袍角拖曳在青石磚面上,發出沙沙的輕響。

  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用一種意味深長的目光看著贏宣。

  「朕承認,儒家那群老儒雖然大多愚昧不堪,但他們有一句話說得不錯。」

  他的聲音低沉而緩慢,像是在品味每一個字的分量。

  「君子不立於危牆之下。」

  他說完這句話,目光變得更加深沉。他看著贏宣,像是在看一件他最得意的作品,又像是在看一個還需要繼續打磨的璞玉。

  「朕知道你的武力冠絕天下。你在城門口一刀劈了伏念,在江湖上馬踏四方,在北疆擊退匈奴,樁樁件件朕都看在眼裡。」

  始皇的語氣變得嚴肅起來,「朕知道你沒把天下武夫放在眼裡。朕也知道以你的本事,確實有資格不把他們放在眼裡。」

  他話鋒一轉,語氣驟然加重。

  「可朕要教你的,不是如何當一個天下無敵的武夫。朕要教你的,是如何當一個合格的君王。」

  他抬起手,那雙手雖然依舊瘦削,卻已經恢復了穩定和力量。他伸出三根手指,一根根地數著。

  「下等人勞力。那些在田地里耕作的農夫,在工地上搬運石料的民夫,在戰場上衝鋒陷陣的士卒,他們靠出賣力氣吃飯。這些人很重要,沒有他們大秦的根基就不存在。

  但他們只能被人驅使。」

  他彎下第二根手指。

  「中等人勞智。那些為朕處理政務的文臣,那些為朕出謀劃策的謀士,那些為朕推算曆法的博士,他們靠腦子吃飯。這些人比下等人高了一等,但他們依舊要聽命於人。」

  他彎下第三根手指。

  「上等人勞人。」

  他的聲音在這三個字上重重地頓了一下。

  「真正的上位者,要善於識人、用人、馭人。你要能分辨誰是真正的人才,誰是徒有其表的草包。你要知道什麼樣的人適合放在什麼樣的位置上。

  你要有手段讓那些比你更聰明的人心甘情願為你所用,讓那些比你更勇猛的人死心塌地為你賣命。把這些聰明人都駕馭好,讓他們各司其職,你才能無往不利。」

  始皇說完這番話,目光牢牢鎖住贏宣。

  「朕這一生,最得意的事情不是掃滅了六國,不是統一了文字車軌,不是修築了長城靈渠。朕最得意的事情,是朕能用好天下的人才。

  王翦、蒙恬、李斯、王綰、馮去疾,這些人哪一個不是驚才絕艷之輩?可他們都心甘情願為朕所用。這才是帝王之道。」

  他的聲音變得語重心長。

  「你現在事事親力親為,朕理解。大秦眼下確實風雨飄搖,需要有人站出來以絕對的力量彈壓四方。可你不能一輩子都這樣。

  你要學會用人,要學會放手,要學會站在高處俯瞰全局,而不是每次都衝到最前面去拼殺。」

  贏宣聽完這番話,神色肅然。

  他後退一步,整了整衣袍,然後躬身一禮。那禮數一絲不苟,每一個動作都透著發自內心的敬重。


  「兒臣受教。」

  他直起身,迎著始皇的目光,說出了自己的考量。

  「父皇教誨,兒臣銘記於心。只是眼下帝國的局勢,父皇比兒臣更清楚。」

  他的語氣依舊平靜,卻多了一絲沉甸甸的分量。「那些江湖人個個身負武力,藐視秦律。農家、墨家又聯合楚國餘孽項氏一族搞出了反秦聯盟,虎視眈眈。

  對於這些人,尋常大秦銳士確實難以抗衡。」

  他說著,微微頓了頓,目光中閃過一絲銳利的光芒。

  「只能以江湖治江湖。」

  這六個字說得斬釘截鐵。

  「而帝國上下能用絕對實力彈壓天下的,眼下只有兒臣一人。」

  贏宣的語氣中沒有驕傲,沒有自矜,只是在陳述一個事實。「所以兒臣才會事事親力親為。這不是兒臣不願意放手,而是眼下還沒有到可以放手的時候。」

  他抬起頭,目光與始皇的目光碰撞在一起。

  「等兒臣手下的心腹培養起來,堪當大任之後,兒臣就專心留在父皇身邊學習治國平世之術。到那時候,兒臣便不再是那個事事沖在最前面的贏宣,而是父皇身邊一個恭謹的學生。」

  始皇聽完這番話,沉默了許久。

  他看著贏宣,目光中翻湧著極其複雜的神色。有欣慰,有驕傲,有心疼,還有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慨。他這一生有二十多個兒子,可真正能讓他感到驕傲的,只有眼前這一個。

  這個兒子有勇有謀,能打能算,既有睥睨天下的氣魄,又有審時度勢的冷靜,更有一種捨我其誰、不辭辛勞的擔當。

  這些東西,是教不出來的。

  始皇點了點頭,那動作很慢,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鄭重。

  「朕知道了。」

  他頓了頓,又補充了一句。

  「你說的是實情。」

  這四個字從他口中說出來,分量極重。秦始皇一生極少承認別人的話有道理,能讓他說出「你說的是實情」這五個字,已經是極高的認可了。

  贏宣見父皇的態度鬆動了,便趁熱打鐵,提出了自己醞釀已久的建議。

  「父皇,兒臣有一個想法。」

  他向前邁了一步,聲音壓低了一些,卻更加清晰有力。

  「兒臣認為,應當成立一個專門管理江湖人的部門。」

  他抬起手,在空中虛虛一划。

  「江湖從來不是一個溫柔的地方。那些身負武功的人,個個身懷利器,殺心自起。這句話雖然難聽,卻是事實。一個普通人就算怒氣衝天,最多也就是掄起拳頭打一架,出不了大事。

  可一個武者若是動了殺心,隨手一劍便是幾條人命。普通人與他們之間的差距太大了,大到根本沒法管。」

  他的聲音變得越發凝重。

  「朝廷的地方官,大多都是讀書人出身。讓他們處理賦稅、審理田產糾紛、督辦水利工程,他們得心應手。可讓他們去對付一個武功高強的江湖人,那就是強人所難了。

  一個二流高手就能在縣衙中殺個七進七出,更別說那些一流高手和宗師級的人物。」

  「所以只有招攬或培養武功高強的能人異士,用這些人去治理那些人,才是長久之計。

  否則,就算將來六國餘孽和諸子百家的叛逆被兒臣清剿乾淨了,只要這世上還有武者的存在,就還會有新一批野心家冒出來,以武犯禁。」

  他說到這裡,語氣陡然一轉,帶上了幾分犀利的鋒芒。

  「影密衛說到底只是父皇的親衛。他們忠心耿耿,武功也不弱,可術業有專攻。影密衛擅長的是護衛和刺殺,不是管理和制衡。對待江湖人,他們還是力有不逮。」(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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