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7章 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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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高知道自己躲不開了。

  他的瞳孔中滿是絕望,可本能還是讓他抬起了雙臂去擋。他的雙臂交叉在頭頂,將體內最後一絲殘存的真氣灌注到雙臂之中,試圖硬接這一腳。

  幽藍色的真氣在他手臂上凝聚成一層薄薄的光膜,那是他最後的防禦。

  贏宣的腳踩在了他的手臂上。

  咔嚓。

  骨頭斷裂的聲音清晰刺耳。

  那聲音乾脆利落,像是在折斷一根干透了的樹枝。趙高的兩條小臂在同一瞬間反向彎折,骨頭的斷茬從小臂內側刺了出來,白森森的,沾著暗紅色的血。

  臂骨斷裂之後,骨頭的碎片在皮肉下擠成了一團,將小臂撐得變了形,整條手臂軟綿綿地垂了下來。

  他的防禦在贏宣的一腳面前,薄得像是一張紙。

  趙高的慘叫聲還沒來得及出口,贏宣那一腳的餘力便壓著他的斷臂砸在了他的胸口上。

  他只覺得自己像是被一柄從天而降的鐵錘砸中,胸口猛地一悶,肋骨傳來一陣劇痛,不知道斷了幾根。緊接著,他整個人如同一顆隕石般從半空中墜落,重重砸在了地上。

  轟的一聲悶響,地面被砸出了一個人形的凹坑,青石地磚以那個凹坑為中心向四周炸裂開來,裂紋延伸出去三四丈遠。碎石和灰塵被震得飛濺起來,在月光下形成了一團渾濁的煙霧。

  趙高躺在凹坑中央,混身上下沒有一處不疼。

  他的雙臂已經徹底廢了,兩條小臂以一種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白森森的骨茬從皮肉中刺穿出來,鮮血順著手臂往下淌,在地上匯成一小攤。

  他的後背撞擊地面時也受了不輕的傷,脊椎骨傳來一陣陣撕裂般的劇痛,讓他幾乎喘不上氣來。他的口中湧出一股股暗紅色的血沫,順著嘴角往下淌,流進了耳朵里,流進了脖子裡。

  他想掙扎著爬起來,可身體已經完全不聽使喚了。他的四肢像是被抽去了骨頭,軟塌塌地癱在地上,連抬一下手指都做不到。

  他只能仰面朝天躺在那裡,透過被血染紅的視線,看著頭頂被月光照亮的夜空。

  還沒等他緩過一口氣,湘西四鬼已經無聲無息地飄了上來。

  這四個人像是從陰影中生長出來的鬼魅,身形飄忽不定,連腳步聲都沒有發出。他們圍在趙高身邊,居高臨下地看著躺在凹坑中動彈不得的這個閹人。

  四個人的臉上都戴著青銅面具,看不清表情,可他們眼中流露出的神情卻是相同的——冰冷,漠然,像是在看一隻被踩斷了腿的狗。

  四鬼同時伸手,四雙手如同鐵鉗般按住了趙高的四肢。他們的動作極為默契,兩個人按住他的雙肩,兩個人按住他的雙腿,將他死死地釘在地上。

  趙高拼了命地想要掙脫,可他全身的骨頭不知斷了多少根,真氣也早已耗盡,哪裡還能掙脫得開。他像是一條被按在砧板上的魚,除了徒勞地扭動身體,什麼都做不了。

  趙高滿臉驚恐地開口求饒。

  他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嘴唇哆嗦著,舌頭像是打了結,每一個字都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

  他的斷臂還在噴血,他的胸口還在傳來陣陣劇痛,可他已經顧不上這些了,他只知道自己不想死,不想就這麼死在這裡。

  「饒命!贏大人饒命!臣……臣只是迫不得已……」

  他的聲音又尖又細,帶著哭腔,在寂靜的夜色中顯得格外刺耳。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眼珠子幾乎要從眼眶裡凸出來,眼神中滿是哀求和不甘。

  「臣知道錯了!臣真的知道錯了!求贏大人看在臣多年伺候陛下的份上,饒臣一條狗命!臣願意將所有羅網的機密全部說出來,臣願意將六國餘孽的聯絡方式全盤托出,臣願意做贏大人腳邊的一條狗!求贏大人開恩啊!」

  他一邊說一邊拼命地想要翻身跪下,可被湘西四鬼按著動彈不得,只能拼命地扭動身體,像是在地上爬行的一條蠕蟲。

  眼淚和鼻涕混在一起糊了滿臉,和他額頭上之前磕破流出的血混在一起,整張臉髒得不成樣子。

  贏宣連看都懶得再看他一眼。

  他甚至連眼皮都沒有朝趙高的方向動一下。他的目光從趙高身上掠過,就像是在看空氣,那種漠然比任何威脅都更加讓人絕望。他不是在裝作不在意,而是真的不在意。

  趙高在他眼中,連一隻螻蟻都算不上。


  贏宣轉過身,淡淡地吩咐湘西四鬼。

  「把人帶下去。」

  他的聲音不緊不慢,語調平靜得像是在吩咐下人準備茶水。「打斷四肢,廢掉武功。這個人我稍後會去處置。」

  說完這句話,贏宣便不再理會身後傳來的趙高撕心裂肺的求饒聲。他背著雙手,從容不迫地抬腳,朝寢殿走去。

  湘西四鬼齊齊低頭領命。

  「遵令。」

  四鬼的聲音整齊劃一,像是從同一張嘴中發出來的。那聲音沙啞低沉,沒有任何感情的起伏,透著一股陰惻惻的寒意。

  然後他們低頭看向被按在地上的趙高。

  趙高從他們的眼中看到了一種他無比熟悉的情緒。他見過這種眼神,在很多年前,他處置那些落在自己手裡的敵人時,他也曾用這種眼神看過對方。

  那不是憤怒,不是憎恨,而是冷漠。是在看待一個已經不再被當作人看的物件,是準備動手拆解一件廢品之前的那種漠然。

  趙高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他拼了命地想要掙扎,可他的力氣在湘西四鬼面前渺小得像是一個嬰兒。

  他的嘴張得大大的,想要繼續求饒,想要繼續哀求,可恐懼讓他連聲音都發不出來了,喉嚨里只能發出嗬嗬的嘶啞氣音。

  湘西四鬼動了。

  他們的手法乾脆利落到了極點,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一鬼按住趙高的右臂,五指扣住他的肩關節,猛地一擰一扯。咔嚓一聲脆響,趙高的右肩關節被硬生生卸了下來,骨臼脫位,筋腱撕裂,整條右臂軟塌塌地耷拉下去。

  緊接著那隻手順著手臂往下滑,滑到肘彎處,五指猛地一收,又是咔嚓一聲,肘關節被捏碎了,碎骨在皮肉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

  不等趙高慘叫出聲,另一鬼已經對他的左臂動了同樣的手法。先是肩關節,再是肘關節,同樣是兩聲乾脆利落的脆響。趙高的左臂也變成了一條掛在肩膀上的死肉。

  第三鬼按住他的右腿,手法更加狠辣。他先是扣住趙高的膝蓋骨,五指如鉤,猛地朝外一擰。膝蓋骨被硬生生從關節中扯了出來,髕骨在皮肉下移位,發出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嚓聲。

  然後他順著小腿往下滑到腳踝,五指扣住踝骨,反向一拗,腳踝骨碎裂的聲音清晰地傳了出來。

  第四鬼如法炮製,廢掉了趙高的左腿。

  這還沒完。

  四鬼同時抬掌,四隻手掌同時拍向趙高的丹田氣海。

  丹田氣海是真氣的源頭。這個地方一旦被毀,一身武功就等於徹底廢了。無論曾經有多高的修為,無論掌握了多精妙的功法,氣海一破,真氣盡散,從此就是一個徹徹底底的廢人。

  這是對武者來說最殘酷的刑罰,甚至在某些時候比死更讓人難以接受。

  四隻手掌同時拍在趙高的小腹上。掌力透體而入,精準無比地轟在了他的丹田氣海上。趙高只覺得小腹中傳來一聲沉悶的爆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體內炸開了。

  緊接著,一股撕心裂肺的劇痛從小腹中爆開,那痛楚幾乎讓他大腦一片空白。

  他能清晰地感覺到自己苦修多年的丹田氣海正在崩塌,真氣如同決堤的洪水般從他體內瘋狂泄出,從四肢百骸的毛孔中散逸出去,化作點點幽藍色的光芒消散在夜色中。

  趙高全身的經脈在同一瞬間被盡數震斷。從丹田開始,沿著奇經八脈一路蔓延開來,每一條真氣的通道都被震得寸寸斷裂。

  那些曾經承載著幽藍色真氣的脈絡,此刻變成了一條條死路。

  真氣散盡之後,他的身體像是一隻泄了氣的皮球,整個人肉眼可見地癟了下去,皮膚失去了光澤,變得灰敗乾枯,眼眶凹陷得更深了,顴骨高高凸起,像是一具被掏空了內臟的乾屍。

  劇痛讓趙高的面孔徹底扭曲了。

  他的五官擠成了一團,額頭上的青筋根根暴起,像是要從皮膚下鑽出來一般。他的牙齒咬得咯咯作響,牙齦被咬出了血,鐵鏽般的腥味在口腔中蔓延。

  他的喉嚨里發出含混不清的嘶嚎,那聲音不像是人發出來的,更像是野獸垂死時的哀鳴。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地完了。

  四肢盡廢,武功盡失,全身經脈寸斷,從今天起他就是一個連路都走不了的廢人。別說逃跑,就連自己端起碗吃飯都做不到了。


  他苦心經營多年的一切,他的羅網勢力,他的陰謀籌劃,他的榮華富貴,他費盡心機才爬到中車府令這個位置的權勢,在這一刻全部灰飛煙滅。

  可也正是因為知道自己絕無活路,趙高反倒不再裝可憐了。

  絕望到了盡頭,骨子裡的陰狠和瘋狂反而被激發了。他知道自己必死無疑,以贏宣的手段,以始皇帝的脾氣,他落在他們手裡,等待他的只會是比死更悽慘的結局。既然求饒沒有用,既然已經沒有任何活命的可能,那還有什麼好顧忌的?

  趙高的眼神瘋狂到了極點。

  他仰面朝天躺在凹坑中,渾身是血,斷骨刺穿皮肉露在外面,四肢以一種不自然的姿勢扭曲著。可他卻突然咧開嘴笑了起來。

  那笑容比哭還難看,嘴角幾乎裂到了耳根,沾滿血沫的牙齒在月光下泛著紅光。

  他的眼睛瞪得大大的,瞳孔中閃著一種近乎癲狂的光芒,死死地瞪著天空,仿佛透過天空在瞪著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他的下巴還沒有被卸掉,於是他扯著嗓子嘶嚎起來。那聲音又尖又厲,像是一隻被活剝了皮的貓在尖叫,悽慘而刺耳,讓在場的鬼夜衛都不由得皺了皺眉頭。

  「哈哈哈哈!贏宣!我小看你了!是我小看你了!你比你爹更狠!」

  趙高的聲音尖銳刺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里硬擠出來的,帶著血沫和唾液的嘶嘶聲。

  「我趙高在這咸陽宮中摸爬滾打幾十年,從一個小小的寺人一步步爬到中車府令的位置,伺候了兩代君王,滅了嫪毐,鬥倒了呂不韋,替陛下管著那數以萬計的奏摺,這大秦朝廷里上上下下誰不怕我三分?我什麼大風大浪沒見過?什麼狠角色沒斗過?當年蒙恬和我過不去,我一樣能把他弄到北疆去喝風!」

  他的聲音變得愈發瘋狂,像是要把心頭所有的不甘和怨恨都傾瀉出來。

  「可到頭來,我居然栽在了你這個毛頭小子手上!」

  趙高嘶聲喊道,「你才多大?才多大!我在這朝堂上運籌帷幄的時候,你還在娘胎里沒出來呢!我不甘心!我不甘心!」

  湘西四鬼互相看了一眼,其中一人抬手準備卸掉趙高的下巴,讓他閉上嘴。可趙高的語速更快,他像是發了狂一樣拼命地把話往外倒,聲音尖銳得幾乎要刺破人的耳膜。

  「贏宣!你今日殺了我,以為就贏了嗎?你以為你贏了嗎?我告訴你!你的下場不會比我好!你以為這大秦的江山好坐?你以為這皇位是那麼好爭的?我老實告訴你,這天下恨始皇帝的人多了去了,恨你們嬴氏的人多了去了!諸子百家恨死你們了!儒家已經被你踩在了腳下,道家遲早也會反,墨家的餘孽還在暗中活動,法家雖然和你綁在一條船上,可知不知道李斯心裡怎麼想?你知道不知道?他表面上給你當狗,背地裡未必沒有別的心思!」

  趙高的語速快得驚人,像是一股積壓已久的洪水終於決堤,嘩啦啦地往外沖。他的聲音在空曠的宮道中迴蕩,在夜色中傳出很遠。

  「還有陰陽家!你以為陰陽家是真心幫你嗎?東皇太一那個人我雖然見不到面,可我是知道的,知道得很!他端坐星盤之上俯視蒼生,從不與人以真面目示人,他算計的事情絕不是你能猜到的!你今天能壓住他,遲早有一天他會反噬你!到時候你連自己怎麼死的都不知道!」(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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