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三十年東羅馬,三十年西羅馬,莫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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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217章 三十年東羅馬,三十年西羅馬,莫欺少女窮!(下)

  「我就想問問你有沒有辦法的。你這話說的,跟我媽要給我介紹媳婦似的……」李玄英嘀咕道。

  「你剛才還說我像伱爹呢。」郭康不以為然。

  「你沒注意麼?她感謝我的時候,說的話非常客氣,言辭也很正式。聽起來像是一篇準備好的感謝辭。」郭康提醒道:「如果只是這樣,倒不是什麼問題。確實有些人很擅長演講,能出口成章。別人堆砌辭藻才寫出的華麗講稿,他們可以張口就來。考慮到她是個劇作家兼演員,能在這種環境下,假扮男性混出頭來,也不是太讓人意外的事情。」

  「但那段話之後,她和我討論方案,卻一下子變了風格。不再禮貌卻疏遠,而是直接像熟人一樣對話,甚至直接擺出問題,帶上點質問了。」郭康回憶了下,說道:「對她來說,我應該是一個陌生人。就算是自來熟,也不至於這麼快就進入這種狀態吧。」

  「不是你給她說的,大家都是人格上平等的公民麼?」李玄英疑惑道:「她認可這句話,就直接和你明說了,也不奇怪吧。」

  「我對很多人都說過這句話,見過他們的各種反應,所以我才有些疑惑。」郭康告訴他:「我家的衛兵們,就步磊他們,我都說過。但說實話,我還沒見過這麼反應的。」

  「所以我懷疑,這不止是因為你對她說過我平易近人,可以直接對話這麼簡單。」

  「正常來說,哪怕知道我好說話,哪怕有你撐腰,她作為一個在市民中地位都不算高的、常年在底層打拼的姑娘,在知道你們倆的關係還是秘密、甚至得不到家族保護的情況下,也不該這麼表現的。」郭康對比道:

  「步磊那個二愣子,當時都心虛的很。過了將近一個月,才敢正常和我對話。正常人對於陌生人,尤其是地位很高的陌生人,是不會那麼容易擺平心態的。她難道能比步磊還沒心沒肺?」

  「那你覺得是怎麼回事?」李玄英疑惑地皺起眉頭:「我是真沒注意到這點……」

  「我覺得,更可能的情況是,她早就開始從你口中了解我的情況,而且遠在你準備找我幫忙之前,她就認為我可以提供助力,有了相關的計劃。所以,時機來到的時候,才會顯得胸有成竹,毫無心理壓力。」郭康判斷道:「其實這算是個低級錯誤,但不知道她是不是太心急了,才沒有展示出應有的表演技巧。」

  他一下講了一大串,李玄英聽的一愣一愣的,猶豫了片刻,問郭康:「意思是不是說,她很聰明,就是這一下沒控制好,演砸了?」

  「……非要這麼說也行。」郭康只好點點頭。

  「那還挺好,我也覺得她挺聰明心細的。像她寫的那些劇本,大家就都很喜歡。皮特洛當時就說,她對生活的觀察很細緻,劇情設計也很有創意。」李玄英樂呵呵地說。

  「你得意個什麼啊?!」郭康都不知道怎麼說他了。

  「呃……」

  「哎,算了,不和你糾纏這些了。」郭康長嘆了口氣:「我現在覺得,你這次找我,從頭到尾都是她推動的。」

  「你還記得你祖先的事情麼?」他提醒道。

  李玄英的曾祖父李天策,曾經是紫帳汗國最善戰的將領,超過了大汗、郭蓋和他自己的哥哥。但在紫帳汗國第一次入主大都之後,李天策卻自恃實力強大,疏於防範,整日沉迷希臘戲劇,最後遭到突襲,導致了嚴重的失敗。

  那件事之後不久,李天策留下三支箭,要求後人完成他的遺願,就去世了。此後,李家人在背負使命的同時,對於戲劇也帶上了持久的厭惡。

  現在李玄英跑去看戲就算了,還跟戲子搞上,甚至不止寵愛戲子,還被人家直接指使著做事了——這事要傳出去,他爹非得打斷他的腿不可。

  李玄英自己,還沒郭康一個外人知道輕重。到現在還在向著人家,沒考慮自己的所作所為,能把祖先、祖父都氣活過來。郭康實在沒辦法,只好先從具體情況和緣由問起。

  「你老實告訴我,為什麼這個時候想起來找我了?」郭康直接問道:「她是不是已經有孩子了,身材變化快瞞不住了,所以才急著找人想辦法的?」

  「沒,沒,這倒沒有。」李玄英連連擺手:「確實沒到這步呢。」

  「哦,那就還好。」郭康可算鬆了口氣:「起碼不是最壞的結果了。」

  「你上來就往這兒想麼。」李玄英有些無奈。

  「我當然得做好最壞準備了,誰知道你折騰出了什麼么蛾子。」郭康坐了下來,拿起水杯,一邊喝,一邊思考起來。


  「人家歐多西婭也不是壞女人。」李玄英替歐多西婭辯解起來:「我倆其實認識很久了,她那邊的情況我都了解,她對我也很坦誠……」

  「如果她不讓你覺得坦誠,我也不擔心你上當了。」郭康再次搖頭:

  「這倒不至於。」李玄英坐直身,明顯認真起來:「我倆的關係,我很清楚。」

  「我倆第一次見面,還是我才十一二歲的時候,因為挨了我爹打,氣的偷跑出去玩,正好碰上她。」他回憶著說。

  「當時,她見我一臉委屈,就試圖安慰我,還把她自己做的道具拿給我玩。之後,她和她母親招待我吃了些東西,帶我玩了一圈。那之後,我有心情不好的時候,就經常去找他們了。」

  「我還沒聽你說過。」郭康靠在椅子上,打量了下李玄英,揶揄道:「這件事你確實藏得挺好,甚至讓我感覺你才是最適合去當情報總管的。」

  「你猜我爹為什麼揍我?」李玄英翻了個白眼:「啊?」這回輪到郭康意外了。

  「因為他覺得我不好好學習,比你差太多。我不服氣,最後他就氣的開始抽我了。」李玄英也瞪了郭康一眼:「我給你講這個幹什麼。」

  郭康也不知道怎麼說好,只能尬笑了兩聲。

  「其實我估計脫歡知道一些。」李玄英想了想,說道:「他跟我一起玩,見到過歐多西婭。我感覺他大概能看出來些,只是應該沒怎麼當回事。至於你,你跟史恪老哥都是天天看書學習的人,不知道也正常。」

  「好吧……」郭康想了想,自己好像一直覺得這裡的娛樂活動太吵,還沒什麼意思,出去和他們一起出去瘋的次數確實不多,在一起玩也是玩各種他「發明」的東西。倒是脫歡和所有同齡人,幾乎都經常一起玩鬧喝酒,知道一些應該也正常。

  「看來我今後,得多跟人出去轉轉了。」郭康聳聳肩:「所以,這件事還有誰知道?」

  「鐵叔知道有她這個人。」李玄英說出他家護衛的名字:「不過他一直把歐多西婭當做我的普通朋友。他也覺得我父親管的太嚴厲,認為我在外面有個朋友緩解壓力是好事,和我爹娘說了一次我和其他孩子在外面玩,就沒去管。等我長大了些,不用他天天跟著,他也就不知道後續了。」

  「怪不得。」郭康點點頭。

  「哎,現在就不知道怎麼給他們說了。」李玄英撓撓頭:「我家裡的情況你也知道,但我是真的喜歡她。現在實在不知道怎麼辦好啊。」

  「關鍵是,你現在想怎麼辦?」郭康問:「你願意去法國麼?」

  「跟法國有什麼關係……」李玄英一頭霧水:「我也就是想跟她在一起過日子。」

  「我的意思是,可以慢慢來。」郭康只能先安慰。

  他站起身,又去門口看了一圈,然後回到椅子前,說道:「我幫你想想,有沒有什麼辦法。反正最後,能讓你父母對於你倆見面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行。」

  「哎,確實,先一步步來吧。」李玄英嘆了口氣,又絮叨起來:「當年我對這些規矩沒有概念,還覺得很有希望。」

  「那時,我們看了一大堆愛情戲劇本。情緒上了頭,我還學著故事裡的人,和她互換禮物,說我們今後就算未婚夫妻了……」

  「噗……」正在喝水的郭康一口噴了出來。

  「怎麼了?」李玄英起身去看他。

  「不是,不是——」郭康顧不上別的,連忙問道:「婚約都立了?!這個還有誰知道?有見證人麼?」

  「這個其他人都不知道。」李玄英也趕緊說道。

  「這姑娘有學過武麼?」郭康問。

  「我沒見她練過。」李玄英有些奇怪:「不過這有關係麼?」

  「你和她接觸的又不多,也沒法確定吧。」郭康搖搖頭:「不過如果沒有的話,你最好不要承認這件事。」

  「當然,取消婚約有一些負面作用,可能會導致她打上門來之類的……所以,如果沒有練過那就更好了。」他嘀咕道。

  李玄英看了看他,懷疑郭康是不是被氣糊塗了。

  「我覺得,你倆保持個情人關係都很難。」郭康直言道。

  「可是……」

  「我們這兒不是法國。」郭康說:「而且就算法國,頂級貴族不可能和這樣的人結婚的。」

  「當然,如果在法國,你倆確實可以保持情人關係就是了。我剛才想的,就是能不能解釋說你……呃,就是學了些法國人的風氣。雖然這聽起來不怎么正經,但起碼有個藉口。你看,曹叔不也有幾個私生子麼?」他用曹建老爹舉了個例子:「你也可以先這樣,把兩邊安撫下來。然後,我們再想辦法,怎麼去具體應對。」


  「這樣啊……可是這怎麼說得出口……」李玄英猶豫道。

  「哎,你知道女演員意味著什麼?」郭康搖頭反問。

  「這我當然知道——再怎麼說,對於劇院,我還是了解的。」李玄英指出:「但她是男演員啊。」

  這一下,把郭康都給說得愣住了。

  「我倒是不擔心她的品行,但你說的也對,我們需要面對的問題確實很多。」李玄英繼續說道:「我就是因為擔心得不到支持,所以才先找你的。大家都知道,你平時和身處下層的人很親近,跟各種人都合得來,所以我們想著,是不是得到你的同情和支持最容易。」

  「如果條件允許,我非常支持你們談戀愛。」郭康也不隱瞞了,直言道:「但你要知道,談戀愛和結婚是兩回事。」

  「我聽說,海外有一個君子國,是上古聖王親自治理過的地方。聖王認為,如果道、德沒有被廢棄,哪裡用得上仁義;如果人的真情沒有遭到背離,哪裡用得上禮樂。因此,禮義尊卑的約束並不是管理社會的好方式。」

  「人的心性應該逍遙自由,只要不妨礙別人,就可以選擇自己樂意的生活。男女婚姻不會影響到別人,所以應該也屬於這類範疇。婚姻的關係應當僅由雙方自己來決定,結成和解散也隨他們自便。」

  「這聽起來挺好啊。」李玄英說。

  「是啊,但聖王后來退隱了,於是情況就發生了變化。由於沒有約束,人們隨心所欲締結和破壞婚姻,不再顧及天道與德行。有人藉助婚姻實現野心,有人乾脆趁此機會謀財害命。君子國的人們因此陷入迷茫,不知道應該怎麼辦才好。」郭康說:「你覺得,這種情況下,又應該怎麼辦呢?」

  李玄英想了想,依然答不上來,只好說道:「我也不知道。你直接給我說結果吧。」

  「沒有結果,我聽到的故事就到這裡了。」郭康一攤手:「會怎麼發展,我自己同樣不知道。應要猜的話,也許會和歐洲一樣?」

  「你看,每當教會腐敗,社會混亂,人們就會要求進行宗教改革,嚴格戒律,加強約束,回到過去的時代。或許,那邊也出現同樣的思路,產生他們的新教派吧。」

  「如果只從理論上,我當然是非常支持自由戀愛的。哪怕我這種戲劇外行,也很喜歡這種類型的故事。君子國的理念,其實很吸引我。」郭康有些感慨地說:「但正是因為我知道這個理念,聽說過君子國的故事,我才更加謹慎,也更希望你在面對現實中的戀愛時,首先要面對現實。」

  「這麼說,你能理解麼?」

  李玄英一時沒法回答。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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