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0章 巨港大清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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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60章 巨港大清洗

  當然,這種機會都送到眼前了,自然不能放棄。因此,迅速解決了土王之後,陳氏集團就開始對巨港的老同行動手。

  得益於土人鬆懈到離譜的戒備水平,這次攻城,他們並沒有遭遇到多少損失。僅有的抵抗,就只發生在王宮那邊。

  由於城防根本沒有生效,大家都鬆了口氣。尤其是陳氏士兵緊張了這麼久,突然發現敵人居然這麼菜,一時也開始鬆懈。而且他們人數也不少,動靜太大,來到王宮附近,就驚動了當地人。

  巨港雖然富庶,但當地人的生活質量其實很差。王宮外面,都是整片整片的各種貧民窟。在土王治下,不管是碼頭上工作的賣力氣的人,還是有些技術含量的木匠、鐵匠、修船匠,乃至一些小商販,全都擠在這些靠近水邊、潮濕骯髒的棚屋區域中。

  雖然這邊生活條件很糟糕,但如果不進城,在外面種田,那就更糟糕了。他們這邊的糧產量其實不低,足以支撐起眾多人口和頻繁的貿易。但是,土王搜刮一向很嚴苛,所以雖然種出來的稻米不少,卻沒有多少是自己的。

  元朝統治這裡之後,情況也沒有好轉。最早的時候,幾個大土王還在對抗元軍,那會兒臨時主持行省事務的,也是大都專門派來的比較靠譜的將領和官員。

  為了安撫土人,他們減免了不少租稅,成功使得普通土人、乃至小部族的對抗情緒消解了很多。

  不過,等元朝坐穩之後,情況就急轉直下。本來只要給土王納貢就行,現在還得給元朝的官吏納貢,等於得交兩份了。而且,隨著元朝管理失效,各地開始打起了內戰。

  土人本身就很鬆散,內戰其實不少。不過,烈度一般都比較低,有些甚至是威懾性質的「禮儀戰爭」。只要大王把集合起來的各部族武裝人員帶過去,在那兒遊蕩幾天,附近的小城邦就會主動投降稱臣,很少有人會不識趣。大君的行動目標一般也就是附近的地區,或者彼此有貿易往來的港口,很少會對不相關的地方發動遠征。

  但元朝來了之後,從蘇門答臘最西邊的亞齊,到爪哇以東的諸多小島;從北邊的呂宋,到南邊的滿者伯夷,理論上都在行省區域內。看起來是把大家「統一」了,行省一開始也確實在努力消除各國之間的關稅壁壘,維護航線,增加貿易,使得商人們頗為支持。但時間長了,大家發現這樣也有弊端—一以往彼此根本沒有關係的國家,都會因為爭奪行省權力而打來打去。戰爭的規模和烈度,都因為這個新的「地理共識」的出現,而大大提高了。

  在元朝框架內,各地的那些原本風馬牛不相及的國家,都紛紛加入了「爭霸」的行列。就算頂著地理和氣候壓力,土王們也開始不滿足於以往鬆散的納貢網絡,開始試圖用更穩固的方式管理封建臣屬,實控更大區域。曾經的禮儀戰爭,也變成了血淋淋的征服行為。

  這些變化,對塞里斯人來說,還挺面熟的,一看就有春秋那個味道了。但是對土人來說,這個變化就有點過於刺激了————

  在這種情況下,各地勢力都以遠超平時的熱情,爭相開始備戰,盡力搜刮百姓。漢人和蒙古人從北方帶來的全新政治理念,以及更先進的技術—一包括管理技術,都因為這些矛盾的爆發,對當地產生了更加深遠的影響。土人的日子,因此也更難過了。

  這個時代,如果按經濟比例看,所有的國家其實都是「農業國」。但是,對於朝廷,卻不好說。南洋這邊的很多土邦,幾乎不具備釐清土地、嚴謹地徵收農業稅的能力—一—話說回來,他們的宗主國大元其實也不會。屬於想學都沒有地方學————

  在這種情況下,巨港這樣的大城和港口,所能提供的商稅,以及手工業作坊的地租、稅收,對於土王們來說,就非常重要了。只要條件允許,他們都會更加重視城市,不允許屬下的小領主、包稅人和商人隨意破壞,以免損害自己的稅基。而且相比於誰都能來搶一把的鄉村,城裡至少還有一點基本的秩序。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進入城市,反而成了很多人的選擇。因為相比於鄉村,城裡的狀況,可能還好一些。因此,儘管困難重重,城裡也不一定適合自己居住,但是只要有條件,大家還是都在往裡頭擠。

  由於人口密度過大,貧民區很快就開始無序擴張。城區原本的空地很快被占完,很多人就被擠到大路上去了。哪怕官兵會定期清理,給對於巨港港口來說十分重要的運輸道路做維護,但還是有眾多居民就擠在旁邊。所以,陳氏的軍隊經過的時候,這些人想不發現都不可能。

  之前的戰鬥,雖然沒有波及巨港,讓這邊暫時安寧一陣子,但大環境在這兒,這裡的人還是明白戰亂意味著什麼。因此,看到有軍隊突然入城,城裡的土人一片譁然。儘管在夜間,還是有眾多人驚醒過來,然後立刻準備逃走,鬧出了更大的動靜。這樣一來,就根本藏不住了。


  好在,土王和一些高級貴族,都在宮裡喝得酩酊大醉。所以,外面都鬧翻天了,他們都沒有什麼反應。

  土人的酒,本來比較原始,烈酒很少見。雖然後來波斯和阿拉伯人帶來了各種酒,但還是沒有形成廣泛的社交文化。不過,元朝政府爪哇之後,就引入了新的風氣。

  元朝上層十分鐘愛飲用烈酒。從大汗以下,很多人都嗜酒如命。行省設立初期,實際掌管權力、主持各項事務的武官們,不管是蒙古人、色目人、漢人,就都熱衷於豪飲。

  土人上層為了加入其中,自然也得順應他們的風俗。畢竟,想要和行省高層打好關係,光靠給錢有時候也不夠。總得大家相互來往,給上官表達一下自己的態度吧?

  大致從這個時候開始,北方的烈酒,以及對應的飲酒習慣,甚至飲酒時的遊戲,都迅速傳入南洋各土邦,而且很快形成了風氣。本來就喜歡飲酒的土邦上層對此更加趨之若鶩,喝得比之前還誇張。像巨港之前的土王,就有傳言說,是陪著平章喝酒的時候,給喝死了的————

  現在,面對突然襲擊,土邦的領導層就沒有做出任何有效反應。只有守衛在王宮附近的一些倭人僱傭兵,察覺到了情況。不過,根本沒人組織士兵,和他們配合,只靠這些分散放哨的人,是遠遠不夠的。

  陳氏手下的士兵,也是參加過多次戰鬥的精銳。雖然他們自己不這麼認為,覺得只是欺負波斯人而已,算不上什麼。但真到了和當地本土勢力交手的時候,才發現波斯人這麼狂,似乎也有道理一相比於土人,波斯人大概都算是很強悍的一支力量了。人家一路從天竺、南洋打到塞里斯,和各種土王、海商交手,也確實很可能會形成自己很厲害的感覺————

  得益於土人的不堪一擊,這次行動就沒有持續多長時間。陳文康甚至緊急派人給後方的第二隊人馬傳令,要求他們入城之後,不要按照原來的計劃製造混亂了。相反,任何人都不准隨意縱火,也禁止殺人製造恐慌。因為這會兒他考慮的已經不是如何給土人造成更大破壞,為行動爭取時間,而是迅速轉變思路,開始考慮接管這個城市之後怎麼辦了————

  到天亮的時候,整個行動已經順利結束。

  這次作戰,陳氏武裝一共陣亡了一個人,傷了二十多個。陣亡和大部分受傷,都是第二隊人,在一處土坡上發生的。之前,這裡下了雨,坡面很滑。二隊又大多是湊數的民兵,遠不如一隊老練,而這個「城牆」雖然塌得都認不出來了,連土人自己都開始按照傳統的土壩來進行管理,但終究也是個比較陡的土山。結果,有人腳滑,摔了下去,還一口氣撞下去十多號人,甚至摔死了一個倒霉蛋。

  另外,在和倭人僱傭兵交手的時候,也有幾個人受傷。加起來,就是這麼些損失了。

  當然,他們給敵人造成的傷亡其實也不多。因為大部分土人看到他們衝進了城內,就嚇得直接投降了。王宮裡,倒是有不少人死在亂軍之中,另外土王以下,有二十多個土邦高層和各地頭人被生擒。

  陳文康畢竟人少,還是有些害怕情況有變,當即下令把俘虜的土人貴族全部斬首,以免夜長夢多。

  土王這次慶功的宴會搞得還很隆重,土邦高層幾乎全員出席。得益於他這個巧妙安排,這一輪交戰之後,巨港土邦的高層,幾乎被一掃而空了。

  等孫彬被找回來,陳文康這邊已經在安頓秩序了。一開始,孫彬想的還是趁著這次突然勝利,挾持城市和城裡的土人,迫使周圍的土人端正態度,和他們好好談判。結果見面說完想法,陳文康才不好意思地表示,自己不小心把土人全殺了,這次可能沒法談了————

  孫彬當場沒繃住。不過,他終歸也是家鄉有名的青年豪傑,很快恢復過來,開始想辦法。

  他意識到,既然到了這個地步,就一不做,二不休吧。以這邊土王、頭人的德行,談估計也談不出來什麼。因為這些人不知道為何,太過傲慢,連面對之前的大元海商團體時,都一幅自視甚高的樣子,偏偏行省和各地商人還慣著他們,導致症狀更加嚴重了。

  這樣的人是沒法接受自己「打輸」這個事實的,這次戰鬥的結果,大概率會被他們解釋為意外,或者中原人太卑鄙之類的原因,反而增加憤怒和仇恨。而要消除土人的敵意,迫使他們用平等乃至敬意的態度對待自己這夥人,光靠嘴說,是肯定不行的,效率很低還效果也很差。所以,只能讓刀劍去和他們說話了。

  他建議,趁著現在巨港商團還沒得到消息,一時半會兒估計也沒法緊急返回,趕緊對周圍有威脅的土人動手,翦除他們的羽翼。動作越快越好,要是不嫌累,現在也別裝了,就正式打出他們「福建行省義兵」的旗號,立刻開始行動吧!

  陳文康也深以為然。他們之前在巨港的時候,就對城內外的勢力分布有所了解,知道土人「大人物」具體都在哪兒。這次,也算得上是熟門熟路了。

  都不用找土人帶路,他們就分派幾名軍官,扯起大旗,各自帶上士兵出發。

  幾個勢力最強的土人豪族,就有不少人聚居在城裡。他們的頭領,當然也有資格參加土王的宴會,目前已經被幹掉了。陳文康等人親自帶隊上門,而這時候,土人還處於茫然之中一他們看到王宮那邊出現了變亂,還有人傳言說其他軍隊打了進來,但具體的情況,就不明白了。

  這種情況下,很多土人高層是不相信能出什麼大亂子的。巨港這邊,因為人多眼雜,各種騷動其實一直不少。不過土人又不會造反,其實也鬧不多大。就算有人真的惹出大禍,也難以突破豪族們那種具備防禦工事性質的宅院。只要暫且擋住這些賊人,以他們在巨港土邦的話語權,很快就有官軍來救人了。

  所以,和四處逃難的普通居民不同,豪族反而開始收攏人手。不但不跑,還聚集到壁壘中,準備防守。

  不過他們的宅院,其實也只能防禦土人暴民的攻擊。在陳文康等人看來,連那個所謂的「城牆」都不是什麼障礙,何況他們自己的這些土台和柵欄。

  沒花費多少精力,他們一番火箭就射跑了守御的士兵,然後迅速打破了土人的防禦。陳文康這次又下達了相反的命令,要求對宅院裡的土人,要「除惡務盡」。眾家丁打頭,用套索拉倒了木柵欄,衝進宅院,見人就殺。很快,宅院裡屍橫遍地,一眾帶著粗大金銀首飾、穿著不倫不類絲綢豪服的土人,爭相去後院爬牆,又被元軍拽下來,不分男女老幼,通通一刀戳死。

  不久,城裡的幾個土人豪族,就被清洗一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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