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5章 神跡是教會的績效,神跡大於經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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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795章 神跡是教會的績效,神跡大於經書

  介紹完這些事跡,郭康還專門提醒,這些例子,都只能給她提供參考。因為在他看來,海倫娜太后的這些計謀,最大的作用,是告訴大家,要多觀察戰爭之中可能涉及的各路勢力,然後抽絲剝繭,找出他們最核心的利益訴求,這樣就能更方便地調動各方,設法讓大家都儘量按照最有利於自己這邊的方式來行動。

  至於具體的操作手法,他倒是不建議大家去學。因為在郭康看來,海倫娜太后太喜歡兵行險著——反正換他自己,是肯定不敢用的。

  而且這一點,他都不知道怎麼給其他人說……

  在郭康的敘述中,海倫娜太后是個非常喜歡,而且擅長於「裝」的人。他給朱文奎和唐賽兒說,這種人會特意對所有的外在表現,進行專門的規劃。參加個晚會,和郭康他們籌劃一場戰爭差不多。因此,展示給外人看的部分,和她實際的想法,絕大部分時候都是完全不同的。

  他告訴朱文奎等人,如果不信,可以隨便找個義大利城邦的資深議員,或者神羅、法國的宮廷外交官,問問他們,對於海倫娜太后有什麼印象。對方的回答,大概率會讓他們大跌眼鏡,和郭康私下對大家說的,完全不一樣。

  海倫娜太后掌權時,一直在刻意營造溫和友善的形象。不管對內對外,都是如此。在國內,她是第一個有計劃、大規模地參與慈善活動的汗廷貴婦,在朝廷發放的撫恤之外,還專門拿出自己的錢,額外提供各種補助,還讓這個習慣常態化,一直到現在都在延續。

  如果算起來,這些錢的數額,其實要遠小於兵部的固定開支。但太后很擅長進行表演,所以很會抓重點。

  她會專門尋找那些處境困難的人,然後先讓可靠親信進行調查,看這個老兵是因為什麼原因陷入困境的。如果是因為自己的惡習問題,就直接跳過;如果真的是遇到了意外,就挑選其中最為悲慘的,記錄下來。

  之後,她就會專門安排行程,甚至不惜從大都跑到邊境,也要「偶遇」目標。之後,就會帶著對方一起祈禱,表示自己為他的處境感到悲傷,會提供力所能及的幫助。

  郭康的祖父郭帥當年說,海倫娜太后的天賦之一,大概是她的藝術品味很高。這人衣品很好,特別會打扮,也擅長表演。世侯們其實都有些不喜歡這種類型的人,覺得她輕浮,更像個演員而不是太后。但是,她的打扮,並不是那種濃妝艷抹,而是專門進行挑選,設法讓自己顯得華貴而不過於浮奢,而且要著重凸顯出母性和虔誠感。那些衣服,直接給教堂里的聖母像套上,都沒什麼問題。

  而且,在這些事情上,太后也確實努力扮演一個「聖母」角色,甚至經常親力親為:有些案例中,士兵是因為意外而破產,那太后就會直接幫他還清債務;有些是因為士兵傷殘,而兵部的補貼發放非常粗疏,不足以養活自己,太后就會招來當地官吏,要求他們改正,然後讓對方在官府和教會接受培訓,再安排一些文職工作;

  甚至,連一些家長里短的事情,她都真的去管。有的士兵退役之後,家裡出了各種雞飛狗跳的事情,比如妻子跟人跑了、聯姻的家族悔婚之類,太后都要跑去管。官吏們勸阻說,塞里斯人都講「清官難斷家務事」,這些雞毛蒜皮的事情,朝廷很難去管。按照羅馬法,也有很多難以界定的地方,元老院也無法隨便更改法律,進行干預。

  但太后表示,汗廷和元老院,是祖國的父親,那麼她就是祖國的母親。父親要掌握暴力手段,要維護法律;母親則要提供慈愛和關懷,維護情理。母親無能的孩子,才會受到這些亂七八糟的壞人的迫害。所以,這些事情,就該她來管的。

  在她的介入下,這些事情當然都可以解決。因此,她也通過「扮聖母」,得到了不少人望。

  而對外國,情況也差不多。海倫娜太后特別喜歡對使節們裝軟,經常說,她只是個失去了丈夫、被迫戰戰兢兢地坐在這個危險的位置上的可憐婦人,每天都在儘自己所能約束狂暴的軍團,同時向天父和聖母祈禱,不要讓這個家因為窮兵黷武而四分五裂。

  結果當時,很多歐洲貴族都真的相信,因為她是女性,所以更柔弱、更熱愛和平,因此樂意和大家進行外交談判,以和為貴。

  但實際上,海倫娜太后執政時期,戰爭的頻率比她丈夫當年還要高,甚至都不遜於她兒子巴西爾三世的時代。

  在她治下,一直悶頭進行字面意義的「種田」的紫帳汗國,向北決定性地擊敗波蘭,奪取波蘭起家地之一的重鎮利沃夫;向東,用計謀吞併了她自己的娘家特拉布宗,把勢力延伸到喬治亞;向西,兩次派兵越過喀爾巴阡山,襲擊匈牙利腹地;向南,完全控制了希臘地區,乃至搶占了克里特島。紫帳汗國的疆域擴大了幾乎一倍,正式成為地中海世界的最主要強權,就是在這個時候。


  郭康也解釋不清楚,歐洲人為何就這麼吃這一套。但那會兒,太后確實成功說服了眾多國家,讓這些可能單純只是聽到「羅馬軍團」這個名字,就會立刻應激的貴族們,認定她是想要限制戰爭、而且熱衷於談判的。一直到現在,他翻閱喬安娜幫他搞來的義大利書籍,都經常看到有人議論,說紫帳汗國要是還有個海倫娜太后就好了,這樣對大家的壓力就沒有這麼大了——也不知道這些人怎麼想的。

  而一直到最後,太后的演技都沒有破功。郭帥的筆記里說,他們發動兵變的時候,還有些外國人給太后鳴不平,覺得這些好戰軍閥又在欺負人。但實際上,那反而是因為「軍閥」們不想再配合太后去發動戰爭了。

  紫帳汗國帶來的新制度,改變了東羅馬一直以來,以混亂而著稱的繼承法。這樣的規則,讓國家更加穩定,但也杜絕了海倫娜太后這樣的有野心的貴婦,通過繼承法直接掌控最高權力的途徑。

  太后自己肯定知道,她反而要去維護這個制度,否則國家動盪不安,她自己的位置也肯定坐不穩。但她野心又太強,始終不能僅僅滿足於掛名一個共治皇帝。

  和男性君主不同,太后的權力終歸是「間接」的。所以,為了讓權力更加穩固,她反而要更多地發動戰爭。一方面,戰時狀態下,她作為「臨時大管家」的獨裁權力會提升;另一方面,國內最大的勢力——軍團,也對戰爭樂見其成。所以,她對於戰爭,其實比男性君主還來勁。

  到最後,反而是因為進一步擴張的收益越來越小了。由於戰爭進度太快,紫帳汗國對於新領土的控制,遠不如之前經營的本土那樣嚴密。而且,更多、更強大的敵人,也把視線集中了過來,給逐漸開始疲憊的軍團,帶來更大壓力。

  這種情況下,太后還在試圖獲取更大的話語權,干預軍隊的行動。而那些表演,卻逐漸荒廢下來。最終,因為繼承問題,她和軍隊發生了嚴重摩擦。這個時候,她一直只是遙控、沒有親自參與軍隊之中的弱勢,就徹底暴露出來。

  最終,郭氏、李氏等大族的新一代軍官,開始互相聯絡,形成了反對太后的秘密組織。因為這幾年大批服役的新兵,普遍對太后有些不滿,他們便趁著這個機會,抓住輪換的時機,控制大都,一舉完成了兵變。

  當然,歐洲人估計更不理解這件事了。畢竟,少壯派軍官不想打仗了,這種事情可能有點超出他們的想像……

  不過,哪怕到最後,太后都在設法用計謀保全自己。郭帥的筆記說,他們剛剛抓捕太后沒多久,大都就突然有傳聞,說他們已經派兵圍住了軟禁太后的修道院,準備隨時進去幹掉她。

  那時候大都剛剛恢復繁榮沒多久,城裡有不少人都是太后早些年還在盡力施恩時,搬遷過來的傷殘老兵。不少人跑去詢問,到底發生了什麼事情,說擺賽汗恢復權力理所應當,但非要殺掉太后,於道德不合,有些過分了。

  郭帥記錄說,他當時就沒想這麼多,因為之前確實沒有這種經驗,甚至都不知道怎麼收尾好。面對眾人的議論,也不知道怎麼辦比較合適。最後,是巴西爾出面,讓大家迅速行動,趕緊把太后送到克里米亞去,隔絕她和這邊的潛在支持者。不過也得保護她的安全,不能讓她真死了,留下把柄。

  至於市面上的流言,大家也不知道怎麼辦。最後,郭帥索性主動站出來,宣稱這就是他想要做的,只不過還沒來得及實施,就被大汗制止了。但他在寫給家人的信件,以及自己的筆記里,不止一次吐槽這件事,說肯定是太后自己安排親信,搞出的這個缺德主意,讓他只能趕緊替大家背鍋,免得所有人都被波及。

  郭康自己,傾向於認可祖父的說法,還為此撰寫了一些文章,給內部人員參考。不過,海倫娜太后的回憶錄里,則完全沒有提這些。不知道是郭帥想多了,確實只是偶然;還是太后到了克里米亞,反而又重新撿起了包裝自己的功夫,開始「演」給讀者和後人了——畢竟,按郭康的總結,科穆寧家的女人,寫的這種回憶錄,恐怕都只能「有選擇地」看待作者的論述和判斷……

  巴西爾掌握實權初期,各大國開始瘋狂圍剿紫帳汗國,軍事壓力十分巨大。郭帥本人,也在不久之後,迎戰十字軍的戰鬥中陣亡。負責「背鍋」的人也為國戰死之後,這些傳言,才最終消停下來。

  所以,郭康一直認為,這種人的思路,恐怕是學不來的。因為計謀越精巧,容錯率就越低。像老太后這種,需要的手腕太多,而且操作也太極限了,稍有不慎,就會翻車——比如郭帥當時面對壓力急眼了,為了防止之後愈演愈烈、留下後患,真的動手了,她不就完蛋了?不是對其他人和勢力特別了解、對於自己的判斷特別有自信的人,恐怕是根本沒法使用這些計策的。

  他還類比說,想知道這人具體是怎麼表現的,看狄奧多拉就行。郭康閱讀家裡祖輩的筆記,和宮裡的各種檔案,經常會感覺,這人就像是個完全體的狄奧多拉。看來,她的這方面天賦,倒是遺傳下來了。

  而朱文奎和唐賽兒……雖然也很擅長組織人,號召大家扶助自己做事,但郭康覺得,他倆恐怕也學不來這些。還是老老實實地聚集力量,然後執行任務吧。

  他的這些論述,對朱文奎影響很大。而且,可能因為兩人都經常通過宗教儀式進行宣傳,唐賽兒也對郭康的思路很認同。

  她到達波西米亞之後,就真的打出了「奉天靖難」的旗幟,並且開始籌備這個「會盟」。

  郭康建議他們,要以「誠」為優先,沒有必要去糊弄其他人——因為就算一點牛都不吹,單憑吳王府和其他歐洲領主們在實際績效上的差距,就足以讓所有人心服口服了。

  郭康習慣於用宗教進行宣傳,是因為他認定,宗教是一種高效的宣傳和動員手段。但就是因為常年接觸宗教,他才對這裡頭的門道特別清楚。

  絕大部分教徒,都更看重實打實的展示。哪怕非常虔誠的人,「神跡」的直接影響,也比念經本身要大得多,因此教會才需要不斷找出聖人,證明神跡。

  而反過來,如果本來就能拿出近乎於神跡的證據出來,那麼任何經書,都會頃刻間變得軟弱無力;再頑固的信徒,也無法抗拒神跡本身表達的意思——除非他就不是信徒。

  而唐賽兒的進度,也確實比大家估計的好很多。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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