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7章 仇恨,是炎黃送給華夏人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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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77章 仇恨,是炎黃送給華夏人最好的禮物

  聽了郭康的描述,朱文奎首先問道:「你之前一直說,要多深入民間,招攬有能力的人。在大都就這麼講,在埃及也是這樣。是不是就參考了這些教訓啊?」

  「算是一部分吧。」郭康想了想,回答:「當然,還有其他不少例子。」

  「原來如此,這麼早就開始深思熟慮了。」朱文奎感慨道:「還是你考慮的多,我該向你學學。」

  「歷史看多了,這些事情,也不是什麼難以想到的問題。」郭康搖搖頭:「這也不需要我來教。你看你那邊,不都是招攬來的民間有能力的人麼?其實你家才是最精通這些道理的吧。真要學習,也是我向你太爺爺學習才對。」

  「而且,我這邊現在幫忙的人,大部分都是你給我的。往上追溯,都是吳王之前苦心孤詣,從歐洲各地發掘出來的人才。論起基層路線,他才是現在歐洲最成功的人吧。」

  「你可別吹他了。太爺爺有本事,大家都認,但是他……」朱文奎連連擺手:「他哪是苦心孤詣,特意去走基層路線麼?他就是單純管不住嘴。天天揚言,說要削藩,結果把大貴族全得罪死了,只能在民間躲著。他不走基層路線,人家也不樂意啊……」

  「這個,怎麼說呢。」郭康撓撓頭:「雖然聽著比較雙重標準,但歷史對於上位和下位的人,要求是不一樣的。上位者只要論跡,能做出對百姓有益的事情,就可以了。因為高位帶來的競爭和誘惑都太過劇烈,很難讓人保持純粹的理想,只要結果對大家是好的,就已經可以接受了;相反,如果只是有個好目的,卻做不出好結果,那還不如什麼都不做呢。」

  「對普通人來說,情況又反過來。因為資源太少,很多時候,根本沒有條件去做出重大的義舉。要是按照效果來看,哪怕有更好的心思,更強的能力,也往往比不上地位更高的人。這樣,就不公平了。」

  「是啊,也不要對於吳王過於苛責麼。」脫歡也勸道:「我們跟法國人經常打交道,他們那個宮廷,也不是做事的地方。如今,更不適合這樣一個沒有根基的外人活動了。早早離開,也是個好事。從結果看,他的戰略眼光是挺不錯的。」

  「他戰略眼光給我們帶來的最大好處,就是讓我有機會結識你們,還有大秦國諸位豪傑了。」朱文奎委婉地說:「我一直都是有點擔心的。還是小心一點比較好吧。」

  「單就練兵這方面來講,應該是沒什麼問題的。」郭康說道:「那邊的兵源基礎也很好吧。」

  「哪有。他拉的人,很多都沒經過專門的軍事訓練。能打的,其實也就老楊這幫人為主了。至於其他人,很多就是普通的村民、工匠和小商販。忠誠和熱心或許有,但真的很……菜。」他模仿郭康的口頭禪,形容道。

  「軍事能力是最好培養的。反而是忠誠和熱心,過於難得了。」郭康嘆了口氣,感慨起來:「這陣容還能算差麼?你看我們在羅斯和埃及,不就是麻煩在如何獲得忠誠和熱心上了麼?」

  「我覺得,一支軍隊的底子是很重要的。」郭康舉例道:「到現在為止,縱觀古今中外,整體素質最高的軍隊,就來自岳武穆吧。這一點,我還沒見過有人反對的。看他的軍隊是怎麼來的,不就知道了麼?」

  「這個目標也太高了吧?」朱文奎驚訝道。

  「不定一個高目標,怎麼學習啊。」郭康搖頭說:「能學到多少,看自己的本事。但是,首先還是得確定目標方向沒有錯誤才行。」

  「這個說法倒是有道理。」脫歡表示贊同。

  「我的想法是,訓練方法能決定軍隊的下限,但是軍隊的上限,反而得考慮軍隊的來歷和兵源了。」郭康說:「你們注意到沒有?岳家軍在南宋的軍隊裡,算是一個獨苗。」

  「南宋的軍隊,大體上有三部分。首先是東南諸軍,也就是出身元帥府,參與了擁立趙構的各支軍隊。趙構稱帝之後,建立了御營司,把軍隊歸入其中。不過後來,也是這些軍隊裡,爆發了苗劉兵變,統制以上的軍官,有些被叛軍所殺,有些事敗後被處死。加上退出軍界的老將,到紹興初年,當初的高級軍官,已經只剩下劉光世、韓世忠和張俊了。」

  「還有一部分,是留守西北的西軍。後來退入四川,成為獨立的川陝系統。執掌四川的吳氏兄弟,就是這裡的代表。」

  「最後,就是宗澤招募的東京留守司諸軍。然而朝廷無心北伐,宗澤死後,這支軍隊就四散瓦解了。有些人投了金國,有些人成了亂軍,後面基本都被其他勢力兼併。岳飛所部,是他們僅剩的一支余脈了。」

  「所以,最開始的時候,從紙面上看,岳飛屬於沒人要的外人。而且,他的實力也很單薄。宗澤去世之後,岳飛在杜充手下任職。不過這個時候,手下也就只有千多人。後來杜充部潰散,岳飛一路且戰且退,到了江南,士兵已經所剩無幾了。」

  「不過,在趙構看來,和其他那些樹大根深的軍頭相比,岳飛這樣善戰,但是沒有派系可以依附,自己也沒有多少班底的人,才是更好用的。於是,趙構開始破格提拔他,給他委派兵力。」

  「當時,宋、金之間,還有大量的軍閥盤踞,其中勢力最大的,是江淮之間的李成。李成出身平民,以悍勇出名。平日裡,李成還特意照顧士卒,士兵沒有吃飯,自己也不吃;士兵生病,就親自探視,就算下雨也不讓人隨從打傘。後來他投靠金國,有人告發他謀反,兀朮把人送到他那裡,李成也只把告發者抽了一頓就放了。因此,士兵樂意聽從他的命令,即使號令森嚴,也沒有人觸犯。在投靠金人、劉豫的軍閥里,是最能打的一個。」

  「趙構希望討平這些半獨立的軍閥,就命令大將張俊率軍出征。但張俊畏懼李成,覺得靠自己肯定打不贏,專門找趙構把岳飛要了過來。之後的交戰里,岳飛作為先鋒,多次身先士卒,屢屢擊敗李成的軍隊。李成招架不住,率領殘兵向北逃走,投靠劉豫去了。餘部數萬人,大多向宋軍投降,被張俊等人收編。」

  「李成敗走之後,最近的軍閥,是正在進攻江西的張用。張用和岳飛是同鄉,原本也是民兵,響應宗澤的號召勤王,守衛汴京。宗澤死後,杜充取代了他。但杜充完全沒有北伐的念頭,金人南下,也不敢抵抗,反而派人挖開黃河,說這樣就能阻擋敵軍。因此,義軍離心離德,不少人離開了隊伍,成了『亂兵』、『軍賊』。當時的人說,宗澤能把盜賊變成士兵,杜充能把士兵變成賊人,就是說這些人的。」

  「張用和杜充關係不好,杜充就陰謀火併他,派遣手下將領曹成、李寶、桑仲、岳飛等人,襲擊不聽話的張用和王善。岳飛勸他不要打,杜充不聽;退讓一步,說自己樂意去招降張用,杜充也不答應,非要讓他們出兵攻打。」

  「然而張用等人已經得知情報,做好了準備,結果官軍大敗,李寶被活捉,只有岳飛部擊潰了當面的敵人。但各方的矛盾,已經難以挽回。」

  「事後,張用脫離宋軍,一路南下,成為獨立的軍閥。他的妻子,外號叫『一丈青』,勇猛非凡,也很有名氣。兩人盤踞在在漢陽到鄂州一帶,還有餘力向東擴張。朝廷又讓張俊部前往征討,張俊問岳飛怎麼辦,岳飛說不需要用士兵。他給張用夫婦寫信,陳明利害。張用之前和岳飛交手過,了解他的實力,於是帶領五萬部眾,接受了勸降。這些人也被朝廷收編,岳飛也因為功勞,被趙構接連提拔,開始獨立領軍,所部增長到數千人。」

  「張用以南,是盤踞在湖南一帶的軍閥曹成。原來杜充火併趕走張用、王善之後,部眾離散,於是心虛起來。正好金人南下,杜充一箭未發,就丟了東京跑路,一路逃到建康。然而,趙構對此不但不責怪,還予以嘉獎,封他做右相,讓他戍守建康。但是杜充已經嚇破了膽,等金人打過來,乾脆直接投降了。」

  「杜充的部下,也完全潰散。岳飛因為抗金過于堅決,導致手下的士兵、軍資損失很大,數量一直上不去,一度連糧食都不夠吃了,全軍硬撐著餓肚子。而曹成等人提前逃走,所以保全了不少。」

  「岳飛南下時,曹成已經聚集了數萬人。他本人同樣是普通士兵出身,屢經戰陣,戰鬥力也很強。岳飛派人勸降曹成,但曹成發現岳飛只有八千人,不以為意。兩軍交戰,曹成手下的驍將楊再興率眾直撲岳家軍營壘,擊殺部將韓順夫。岳飛增兵對抗,派遣張憲、王經等人參戰,又被楊再興擊敗,岳飛的弟弟岳翻戰死。雙方反覆拉鋸,多次在山嶺間交戰,最後,曹成部實在抵擋不住,開始潰逃。」

  「雖然損失很大,但岳飛還是要求手下不要濫殺,儘可能招降被脅從者。遇到頑抗的首領,再考慮誅殺,曹成的士兵於是紛紛投降。曹成逃到廣東,又竄入江西,張憲等人就一路追擊。最後,曹成正好撞上了從福建回師的韓世忠,實在跑不掉了,便向韓世忠投降。而沿途跑散的士兵,則大多選擇了投奔岳飛。岳飛收編了楊再興以下,精銳兩萬餘人,實力強盛起來。」

  「這時,襄陽地區,盤踞的是宗澤所部分離出來的軍閥李橫。李橫等人獨立性很強,不聽朝廷命令,擅自北伐,一路擊敗偽齊軍隊,收降牛皋、董先等人,東路收復潁昌府,西路收復洛陽,開始夾擊汴京。」

  「劉豫連忙向金人求援,得到兀朮率領的援軍。又派遣手下最能打的大將李成,在汴京旁和李橫交戰。李橫的軍隊十分貧窮,連盔甲都缺乏,結果被擊敗。李成順勢南下追擊,攻克襄陽。岳飛奉命出擊,連續收復幾座城池,李成已經被他打出心理陰影,聽說他過來,直接丟下襄陽跑了。」


  「岳飛於是收編了李橫手下,包括牛皋、董先等部。後來劉豫、兀朮多次給李成增兵,但李成屢戰屢敗,增援的金兵也損失慘重,最後只能退走。」

  「但朝廷嚴令不允許追出境外,岳飛於是回到襄陽,在此經營。南宋的荊襄諸軍,就是由此開始的。一直到南宋末年,這支軍隊還是朝廷依仗的支柱。等襄陽被攻陷,南宋也就很快滅亡了。」

  「岳家軍的主要部分,就是由鐘相、楊麼部,和這些招降的各路軍閥組成的。而被招降的軍閥兵,大部分都曾經是當年的義軍。我想,他的軍隊,能維持嚴格的紀律,和士兵的來源,也是有關的。」

  「岳家軍的待遇很高,訓練也很充分。但如果只有這些,是不足以讓士兵寧可丟掉性命,也要執行紀律的。但是,岳飛的士兵,很多都見過金兵入侵之後的慘狀,本來就是為了保衛家鄉,才參加軍隊的。其他宋軍,往往畏懼金人。但他這裡,不敢和金人拼命的,就不會來投奔。這樣的隊伍,有了良好的訓練和優秀的指揮,自然所向披靡。」

  「哎,不過這種情況,歷史上也不多見吧。」朱文奎說。

  「這些年還是不少的。」郭康回答:「大明開國那會兒,情況也差不多吧。我看他們那個逃兵比例,大概就知道情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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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哪個逃兵?」朱文奎沒反應過來。

  「就是之前討論衛所的時候,你說北伐那會兒,衛所兵三年跑了四萬多人,你太爺爺連忙派人清查的事情。」郭康說:「那會兒我不太懂,後來看了些檔案,才知道這個數字代表了什麼。」

  「逃兵的數量,受到紀律和士氣的影響。紀律越嚴格,士氣越高昂,逃亡的人就會越少。幾十萬衛所兵,才跑了這麼點。那會兒的明軍,士氣可是真的高。」

  朱文奎等人一時還不太理解,畢竟他們第一反應也是跟歐洲人比。但這會兒的歐洲軍隊,每年跑掉一半都很正常。如果遇到環境不好的時候,還可以更多,實在沒什麼可比性。

  到了三十年戰爭的時候,古斯塔夫的軍隊,能在半年裡跑掉46%。1634年,蘇格蘭的漢密爾頓侯爵率領六千軍隊去支援他,結果到地方才四個月,這些以勇猛好戰出名的蘇格蘭傭兵,就只剩下500個人了,其中大部分都是逃亡,而這會兒他們還沒上戰場呢。

  拿「後世」資料作對比,是因為那會兒古斯塔夫的新軍至少有人數登記了。而這會兒的很多軍隊,乾脆就是個軍事城鎮。各種人員你來我往,不斷有人離開,又不斷有人被傭兵隊長們拉過來。現在手底下有多少人,主將自己都未必知道……

  再說,就算比贏了,其實也沒什麼值得驕傲的。可能得縱向對比下其他時代,才有一些感覺——比如,按現代資料,49年10月開始的一年內,華北軍區四十多萬軍隊,逃亡了兩萬多人。這麼一比,哪怕考慮到古代資料的數字錯漏,明軍的逃亡率也相當嚇人了。

  「這種士氣,也很難學來吧。」脫歡評價道。

  「是的。說明軍戶的待遇還是挺不錯的,但只靠待遇,估計也是不夠的。」郭康點點頭:「那會兒明軍還在北伐呢。頂著遠征帶來的損耗,還能達到這個水平,這種士氣,實在是有點離譜了。也不知道大元怎麼他們了,把人都給激成這樣了……」

  「不過也確實,這個士氣,我們這邊是真的不好學。」他無奈道:「漢人記仇。地中海世界的人,就普遍不太行了,得反覆教育,可能才能好一點。」

  「記仇?有這麼重要麼?」朱文奎不解道。

  「當然重要了,你太習以為常了,所以不當回事。」郭康說:「記仇算是挺奢侈的習俗了。絕大部分人,什麼歷史都記不住的,連記得仇恨的前提都沒有。而且,就算小部分有歷史的,也沒有這個條件去記仇啊。」

  「有了仇恨,就等於不斷折磨自己。除非完成復仇,否則大家都很難安生。所以,和你的直覺相反,放下仇恨,不要繼續給自己施壓,躲避掉復仇的職責,才是大部分人的本能。」

  「何況,復仇也得有這個實力才行。要是太弱小,那麼有記仇的傳統,反而是個壞事。因為這樣很容易就會進一步得罪仇人,被人滅掉,其實是不利於生存的。所以,仇恨反而是強者專有的特質了。」

  「有了這些條件之後,記仇就是個巨大優勢了。仇恨帶來的激勵效果,是其他情感都難以比擬的,岳家軍、明軍,恐怕都少不了這方面的情緒作為動力。而復仇的威懾,也會讓其他潛在敵人好好想想自己會付出的代價,反而可以保證更穩定的和平環境。」

  「所以說,這個看起來普通的情感,其實是祖先給我們留下的寶貴財富。就看誰能把它用好了。」他確信地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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