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地下禁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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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樞殿後殿,那盞不知燃燒了多少歲月的長明燈,火苗在這一刻劇烈地跳動了一下,仿佛連這死物都感受到了那一句話語中蘊含的驚悚意味。

  「地下鎮壓之物?」

  聽到林凡的質問,劍域之主劍無塵那原本一直淡然如水的面容上,第一次出現了一種名為恐懼的情緒波動。

  他那雖然蒙著白布,卻仿佛能洞察世間萬物的雙眼,死死地盯著林凡,聲音變得異常沙啞。

  「你既然感應到了,那便應該知道,那東西絕非人力所能觸碰。」

  「那是禁忌。」

  天穹山主長嘆一聲,整個人仿佛瞬間蒼老了數百歲。

  他站起身,走到大殿深處的一面古老壁畫前。

  壁畫上繪製著上古時期的景象,山河破碎,魔影重重,而在那畫面的最中心,並非是什麼神聖的救世主,而是一團漆黑如墨,連光線都無法逃逸的詭異漩渦。

  「林凡,你可知這天元神城為何要懸浮於九天之上?

  為何要耗費整個北靈界三成的靈氣來維持這座護城大陣?」

  天穹山主的聲音在空曠的大殿中迴蕩,帶著一種沉重的歷史滄桑感。

  「世人皆以為這是為了彰顯北靈界的威嚴,是為了占據地利。

  其實不然。

  這座城,從來都不是為了防禦外敵而建。

  它是為了鎮壓。」

  林凡目光一凝,並沒有打斷,靜靜地等待著下文。

  他體內的那枚南皇令,此刻正散發著滾燙的熱度,仿佛在警示,又仿佛在渴望。

  「在南皇消失後的十萬年後的那個遙遠年代,天地猶如重開,清氣上升為天,濁氣下沉為地。

  然而,在這清濁之間,還有一種伴隨著天地初開便誕生的極惡之念。」

  劍無塵接過話頭,語氣凝重得仿佛能滴出水來,「那是由天地間所有生靈的一切負面情緒匯聚而成的源頭。

  它無形無質,卻又真實存在,能夠污染一切規則,腐蝕一切生靈。

  曾有半步人皇強者試圖將其抹除,但發現這東西與天地本源共生,若強行毀滅,必將導致整個靈界崩塌。

  無奈之下,只能將其剝離,封印於此地脈最深處。

  這就是原始魔胎。」

  「原始魔胎?」

  林凡低聲重複著這四個字,只覺得一股寒意順著脊梁骨直衝天靈蓋。

  光是聽這個名字,便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大恐怖。

  「不錯。」

  九霖山主面色陰沉地點頭,「這魔胎雖然被封印,但卻從未停止過生長。

  在這漫長的歲月里,歷代半步人皇都曾試圖進入地底,想要徹底銷毀這個隱患。」

  說到這裡,九霖山主的眼中閃過一絲深深的忌憚,「但他們都失敗了。

  無論何種神通,何種道則,在那魔胎面前都如同泥牛入海。

  甚至有幾位先賢,因為靠得太近,反被魔念侵蝕,當場走火入魔,不得不由同伴含淚鎮殺。

  我們得出一個絕望的結論:此物,非人皇者不可滅。」

  大殿內陷入了死寂。

  這是一個無解的死局。

  只有真正的人皇強者才能消滅魔胎,但這片天地,似乎已經不允許有人皇強者誕生了。

  於是這顆毒瘤便只能一直留在這裡,依靠著天元神城的大陣和歷代強者的加持,勉強鎮壓。

  「所以……」

  林凡抬起頭,目光銳利如刀,「這次聯軍壓境,他們真正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什麼地盤,甚至不全是衝著南皇傳承來的?」

  「南皇傳承,自然是那三界霸主覬覦之物。

  西靈界的冥皇,東靈界的青帝,南靈界的炎皇,他們卡在半步人皇境太久了,做夢都想窺探那一絲成皇的契機。」

  天穹山主苦笑一聲,隨即話鋒一轉,語氣變得森寒無比,「但是,那個一直躲在幕後,從未真正露面的魔窟之主,也就是自稱虛無之主的那個傢伙,他的目的,絕對不同。

  他的本體乃是上古魔氣所化,與這原始魔胎本就同源。


  對於其他人來說,這魔胎是觸之即死的劇毒,但對於他來說,那是無上的大補之藥!」

  林凡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終於明白了。

  為什麼魔窟會如此不遺餘力地推動這場浩劫,為什麼他們要不惜一切代價攻破天元神城。

  一旦讓那位虛無之主得到原始魔胎,將其吞噬融合,他將瞬間打破天地桎梏,立地成魔!

  到時候,什么半步人皇,什么九轉武王,在他面前都將是螻蟻。

  整個靈界,都將淪為他的魔域獵場。

  「這才是真正的絕望。」

  劍無塵輕撫著手中的古劍,聲音低沉,「三天後,大陣一破,我們或許能擋住冥皇他們片刻,但誰能擋得住那個瘋子沖入地底?

  一旦魔胎出世,萬事休矣。」

  面對四位半步人皇的圍攻,本就是十死無生,如今再加上這顆隨時可能引爆的定時炸彈,局勢已經壞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

  「既然如此。」

  林凡的聲音突然打破了沉默。

  他那雙漆黑的眸子中,燃燒著一種名為瘋狂的火焰。

  「既然守不住,那就不守了。

  既然半皇無法銷毀它,那我就吃了它!」

  「什麼?」

  三位老人同時皺眉,驚詫地看著眼前這個年輕人,仿佛在看一個瘋子。

  「小傢伙,你瘋了嗎?」

  九霖山主厲聲喝道,「那是原始魔胎!

  是天地惡念的集合體!

  別說是你,就算是半步人皇強者,也不敢輕易嘗試吞噬。

  你會瞬間被魔念衝垮意識,變成一具只知殺戮的行屍走肉!」

  「那是自尋死路!」

  天穹山主也急切地勸阻,「我們寧可戰死在城頭,也不能讓你去冒這個險。」

  「前輩,我們還有別的選擇嗎?」

  林凡平靜地反問。

  這一句話,讓三位老人瞬間啞然。

  是啊,還有選擇嗎?

  三天後就是城破人亡,與其坐以待斃,不如……

  「況且,我並非一時衝動。

  儘管無法明說,但我有至少三成信心,能將那魔胎吞掉!」

  林凡深吸一口氣,體內真元涌動。

  三成?

  看著林凡那堅定到近乎偏執的眼神,三位屹立於北靈界巔峰的老人,心中只剩下這一個念頭。

  以人之軀,吞噬天地至惡。

  這已經不是九死一生了,這是在向天道挑釁,是在與魔鬼做交易。

  但。

  正如林凡所說,這是唯一的破局之法。

  置之死地而後生。

  「如果你失敗了呢?」

  劍無塵的聲音有些顫抖。

  「如果我失敗了。」

  林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就請三位前輩,在那個怪物出世之前,親手斬下我的頭顱。

  連同那魔胎一起,徹底埋葬。」

  大殿內再次陷入了死寂。

  良久。

  天穹山主長長地吐出一口濁氣,整個人仿佛在一瞬間又蒼老了幾分,但他眼中的渾濁卻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

  「好。

  既然你敢賭命,那我這把老骨頭,就陪你瘋一次。」

  「我也同意。」

  劍無塵點頭,身上的劍意不再壓抑,沖天而起。

  「算我一個。」

  九霖山主陰陽二氣流轉,「我們三個老傢伙,會為你護法到最後一刻。

  除非我們死絕,否則絕不會讓任何人打擾到你。」

  林凡對著三位老人,深深一揖。

  「多謝。」

  ……


  夜色深沉。

  天元神城的最深處,一處被列為禁地中的禁地的地宮入口前。

  三位半步人皇聯手,打出了一道道繁複晦澀的法訣。

  轟隆隆……

  伴隨著沉悶的響聲,那扇塵封了無盡歲月,重達萬鈞的斷龍石緩緩升起。

  一股濃郁到讓人窒息的黑色氣息,瞬間從地宮深處噴涌而出。

  那不是普通的魔氣,而是純粹的惡意。

  僅僅是溢出的一絲氣息,就讓周圍的空間發出了不堪重負的哀鳴,地上的石磚瞬間腐化成灰。

  林凡站在入口處,身上的墨衫被這股惡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能感覺到,在那地底深處,有一個恐怖的存在正在歡呼,在渴望,在等待著獵物的上門。

  他回頭看了一眼。

  看了一眼頭頂那漆黑的夜空,看了一眼遠處那依舊燈火通明的萬家燈火。

  那裡有方天穹,有南荒諸多故友……

  還有他在等的人。

  林凡在心中默念了一句。

  隨後,他沒有再猶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決絕的金光,義無反顧地沖入了那如同巨獸之口的黑暗深淵之中。

  轟!

  斷龍石重重落下,將一切光亮與希望都隔絕在外。

  地宮之內,是一片徹底的虛無。

  沒有光,沒有聲,只有無盡的粘稠。

  林凡感覺自己像是跳進了一片墨汁的海洋,周圍充斥著足以將尋常武王強者瞬間融化的恐怖腐蝕力。

  他體表的法天金光在劇烈閃爍,發出滋滋的聲響,那是規則在被侵蝕的聲音。

  但他沒有停下,依舊在加速下潛。

  越往下,那股惡意就越發濃烈。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是一瞬,也許是萬年。

  林凡的雙腳終於踏在了實地上。

  眼前,出現了一幕讓他終生難忘的景象。

  在一個巨大的地下空洞中央,懸浮著一顆如同山嶽般的心臟。

  它是純黑色的,表面布滿了如同血管般蠕動的暗紅色紋路,每一次跳動,都伴隨著如雷鳴般的轟響。

  咚咚咚……

  這聲音不只是聽覺上的震動,更是直接作用於靈魂。

  每一次跳動,林凡都感覺自己的心臟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大手狠狠捏了一下,血液逆流,神魂震盪。

  這就是原始魔胎。

  天地間最純粹的惡。

  它似乎感應到了生人的到來,那原本規律的跳動突然變得急促起來,表面的暗紅色紋路瞬間亮起,如同一隻只睜開的邪惡眼睛,死死地盯著林凡。

  「來……融為一體……」

  「給我……你的血肉……」

  無數道充滿了誘惑、暴虐、貪婪的聲音,在林凡的腦海中同時炸響。

  那是魔音灌耳,仿佛是足以讓人皇墮落的低語。

  林凡的眼神出現了一瞬間的迷離,但下一刻,紫金色的靈魂之火在他眼中燃起,將那些雜念瞬間焚燒殆盡。

  「想吃我?」

  林凡冷笑一聲,一步步走向那顆巨大的魔心。

  「那就看看,到底是誰吃誰!」

  他走到魔胎下方,盤膝而坐。

  他直接放開了所有的心神防線,將自己的靈魂暴露在了這無盡的魔念面前。

  這是置之死地。

  「天地熔爐,現!」

  轟!

  一尊巨大的熔爐虛影在他身後顯化,瞬間暴漲至百丈大小,倒扣而下,將他和那顆巨大的魔胎一同籠罩其中。

  「吞噬!」

  林凡一聲怒吼。

  剎那間,熔爐運轉,一股霸道絕倫的吞噬之力爆發。

  那原本想要侵蝕林凡的魔氣,竟然被這股力量反向拉扯,瘋狂地湧入林凡的體內。

  「找死!」


  那魔胎仿佛擁有靈智,感受到了林凡的意圖,頓時暴怒。

  咚!

  它猛烈地跳動了一下。

  一股比之前恐怖百倍的黑色洪流,如同海嘯般爆發,瞬間衝垮了林凡體表的護體金光,蠻橫地鑽入了他的七竅,鑽入了他的每一個毛孔。

  痛!

  無法形容的痛!

  那不僅僅是肉體被撕裂的痛苦,更是靈魂被強行污染,被無數惡念瘋狂啃噬的折磨。

  林凡感覺自己的識海瞬間變成了一個修羅場。

  殺戮、貪婪、色慾……

  各種負面情緒化作無數猙獰的魔鬼,在他的靈魂世界裡瘋狂肆虐,想要將他的自我意識撕碎。

  「殺!殺光所有人!」

  「你是最強的,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為什麼要守護那些螻蟻?

  吞了他們,成全自己!」

  一個個念頭如同毒草般在他心中瘋長。

  林凡的身體開始劇烈顫抖,原本金色的皮膚開始浮現出一道道詭異的黑色魔紋,雙眼也逐漸變得赤紅,充滿了暴虐的殺意。

  他的意識在沉淪。

  在這天地間最極致的惡念面前,個人的意志顯得如此渺小。

  就在林凡的靈台即將失守,徹底淪為魔物的瞬間。

  在他識海的最深處。

  那個一直沉睡在紫色海洋中的絕美身影,睫毛微微顫動了一下。

  魔女,被驚醒了。

  她睜開眼,看著周圍那鋪天蓋地湧來的黑色魔念,看著那個正在痛苦掙扎、即將被黑暗吞噬的靈魂小人。

  她的眼中閃過一絲複雜的神色。

  有憤怒,有無奈,但更多的,是一抹深深的心疼。

  「真是個瘋子。」

  魔女輕輕嘆了口氣,那聲音雖然微弱,卻清晰地穿透了漫天的魔音。

  「這點本事也敢學人吞魔?

  也不怕撐死。」

  雖然嘴上罵著,但她的動作卻沒有絲毫遲疑。

  她原本虛幻的身影在此刻燃燒起來,化作了一團耀眼的紫光。

  那是她好不容易才恢復的一點本源力量。

  但此刻,她沒有絲毫保留。

  「給老娘……滾出去!」

  魔女發出一聲清叱。

  那團紫光轟然爆發,化作一道堅不可摧的紫色屏障,瞬間籠罩了林凡那即將熄滅的靈台之火。

  那些瘋狂撲來的魔念,撞在紫色屏障上,發出滋滋的消融聲,如同冰雪遇驕陽,不得寸進。

  林凡那赤紅的雙眼,在這紫色光芒的照耀下,終於恢復了一絲清明。

  「月……姑娘?」

  「閉嘴!專心煉化!」

  魔女的聲音在他腦海中響起,帶著一絲虛弱,卻依舊霸道,「老娘這次可是虧大了,你要是敢死,做鬼我也饒不了你!」

  林凡心中一震,湧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魔女付出了什麼。

  「放心,我死不了!」

  林凡咬緊牙關,借著這得來不易的清明,重新掌控了身體,瘋狂運轉天地熔爐。

  煉!

  有了魔女護住靈台,林凡再無後顧之憂,開始了一場與天地惡念的殊死搏殺。

  這是一場註定無人知曉,卻兇險程度遠超外界大戰的生死較量。

  地底深處,黑光與金光交織,魔氣與正氣碰撞。

  而在外界。

  時間一點一滴地流逝。

  兩天過去了。

  天元神城外的黑雲越壓越低,半步人皇強者的氣息,已經逼近了城牆。

  決戰的時刻,即將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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