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5章 冥皇的最後通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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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樞殿內,隨著林凡那句擲地有聲的不屈的脊樑落下,死一般的寂靜再次籠罩了這座古老的大殿。

  只是這一次,寂靜中少了幾分浮躁的質疑,多了幾分沉甸甸的羞愧與更為深沉的絕望。

  雷動天癱軟在寬大的座椅上,面色灰敗如土。

  他的雷霆戰鎧此刻黯淡無光,仿佛連那上面跳動的電弧都隨著主人心氣的喪失而熄滅了。

  他不僅是被林凡的恐怖實力所震懾,更是被那留影石中鐵一般的證據狠狠抽了一記耳光,身為九轉武王級的頂尖強者,此刻竟有一種無地自容的狼狽。

  那名提出求和的冰河上人,更是深深地低下了頭,枯瘦的雙手死死抓著椅背,指節發白,不敢再發一言。

  他並非不知廉恥,只是在宗門存續的重壓下,脊梁骨早已被恐懼壓彎。

  然而,羞愧過後,擺在眾人面前的現實,依舊殘酷得令人窒息,甚至比之前更加令人絕望。

  血神谷的背叛,不僅僅是損失了一個強援,更是撕裂了聯盟的信任基石。

  而寒風關等諸多關隘的失守,意味著北靈界的北大門徹底洞開,那如狼似虎的三界聯軍,此刻恐怕已經長驅直入,正以此處為終點,瘋狂地收割著沿途的一切生靈。

  三大聯軍壓境,四位半步人皇級的至強者虎視眈眈。

  這份沉甸甸的壓力,並沒有因為林凡的自證清白而減少分毫,反而因為真相的揭露,顯得更加沉重。

  連血神谷這等龐然大物都背叛了,這北靈界,還有希望嗎?

  所有的目光,在短暫的停留於林凡那道挺拔卻顯得有些孤獨的身影上後,最終還是帶著最後一絲希冀,如同溺水之人抓向稻草一般,齊刷刷地投向了圓桌最上首的那三個位置。

  那裡,坐著北靈界的天。

  天穹山主,劍域之主,九霖山主。

  這三位,是北靈界僅存的半步人皇,是這片天地最後的守護神,也是億萬生靈最後的依仗。

  「山主!」

  赤炎宗的烈陽子深吸一口氣,率先打破了沉默。

  他身為「火魔」,性情最為剛烈,此刻聲音卻也忍不住微微顫抖。

  他猛地站起身,對著居中的天穹山主深深一禮,語帶悲愴。

  「如今局勢危如累卵,敵人大軍壓境,我等雖有死戰之心,但實力懸殊實在太大。

  那可是四位半步人皇啊!

  若無破局之法,哪怕我等拼光了最後一人,流幹了最後一滴血,恐怕也守不住這天元神城。

  還請山主示下,我北靈界可還有底蘊未出?

  或者,三位可有制勝之策?」

  這不僅是烈陽子的疑問,也是在場所有人的心聲。

  他們迫切地想要聽到一個肯定的答案,哪怕只是一個虛無縹緲的承諾,或者是一張能夠與敵方半步人皇抗衡的底牌。

  哪怕是那種傳說中同歸於盡的禁忌手段,只要能拉著敵人一起死,也好過這般毫無希望的等死。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死死地盯著那位鬚髮皆白的老人,眼神中充滿了渴望與祈求。

  大殿內的空氣仿佛凝固了,連燭火的跳動都變得小心翼翼。

  在萬眾矚目之下,天穹山主緩緩抬起了眼皮。

  那雙仿佛蘊含著星辰生滅,看透了世間滄桑的眸子,平靜得讓人感到心慌,深邃得讓人感到畏懼。

  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環視了一圈眾人。

  目光在每一張充滿渴望,恐懼,焦慮的臉龐上掃過,仿佛要將眾生百態盡收眼底。

  最後,他的目光在末席的林凡身上稍微停頓了一瞬,隨即便收了回去。

  他張開嘴,聲音蒼老而平緩,沒有絲毫的波瀾,仿佛在訴說著一件與己無關的小事。

  「固守天元,等待時機。」

  八個字。

  僅僅只有八個字。

  說完這八個字後,他便再次閉上了雙眼,仿佛老僧入定一般,神遊太虛,再無下文。

  「……」

  大殿內,瞬間陷入了比之前更壓抑的死寂。

  這死寂持續了足足三個呼吸。


  隨後,是一陣難以置信的倒吸涼氣聲。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不敢相信這就是他們視若神明的領袖給出的答案。

  固守?

  等待?

  就這?

  沒有驚天動地的底牌,沒有力挽狂瀾的計策,甚至連一句鼓舞人心,振奮士氣的豪言壯語都沒有?

  面對四位半步人皇,聯軍的圍剿,就只有一句輕飄飄的等待時機?

  這就是北靈界第一強者的回應?

  這就是他們寄予厚望的救世主?

  失望,如同冰冷刺骨的海水,瞬間淹沒了眾人的心頭,澆滅了他們心中最後一絲希望的火苗。

  緊接著湧上來的,是憤怒,是怨懟,是一種被拋棄的絕望!

  「時機?

  什麼時機?」

  有人忍不住低聲喃喃,語氣中充滿了迷茫與絕望,聲音越來越大,逐漸變成了歇斯底里的質問。

  「等到大陣被破嗎?

  等到我們都被殺光嗎?

  等到這天元神城變成一座死城嗎?」

  我們拋家舍業,匯聚於此,是為了拼命的,不是為了在這裡等死的!

  若是必死的結局,那我們之前的堅持,還有什麼意義?

  我們死去的弟子,流出的鮮血,又有什麼意義?」

  恐慌與憤怒在大殿內迅速發酵。

  不少人的臉色變得難看起來,眼中的敬畏逐漸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瘋狂的求生欲。

  「哐當!」

  一位一流宗門的宗主,終究是承受不住這巨大的心理落差與死亡的壓力,猛地站起身來,將身前的茶盞狠狠摔在地上。

  他對著上首拱了拱手,語氣生硬而決絕地說道:「既然山主也沒有辦法,既然註定是死局,那老夫恕不奉陪了!

  與其在這裡坐以待斃,給這神城陪葬,不如回宗門遣散弟子,能逃一個是一個。

  哪怕是躲進深山老林,做個野人,也比在這裡等死強!」

  說完,他轉身便欲離去,腳步匆匆,仿佛這天樞殿是什麼龍潭虎穴一般。

  「站住!」

  一直沉默的九霖山主陡然睜開雙眼。

  轟!

  只見他眼中陰陽二氣流轉,一股恐怖絕倫的半步人皇威壓,瞬間降臨在那人身上。

  那名宗主身形猛地一僵,如同被一座無形的大山壓住,雙膝一軟,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蓋下的玄鐵地面都崩裂開來。

  「大敵當前,亂我軍心者,斬!」

  九霖山主的聲音冰冷無情,殺意凜然。

  那名宗主臉色煞白,冷汗瞬間浸透了衣背,全身骨骼都在咔咔作響。

  但在死亡的逼迫下,他眼中的不甘卻並未消散,反而爆發出一股歇斯底里的瘋狂。

  他艱難地抬起頭,大聲吼道:「橫豎都是死!難道還不讓人說話嗎?

  你們是高高在上的半步人皇,你們活了數萬年,早就活夠了。

  你們不怕,可我們怕啊!

  我宗門上下十萬弟子,難道都要陪葬在這裡嗎?

  我們只想活下去,有錯嗎?

  既然給不了我們生路,為何還要攔著我們自己去尋路?」

  這番話,喊出了不少人的心聲。

  一時間,大殿內騷動四起。

  雖然沒人敢再像他那樣公然站出來頂撞半步人皇,但那種離心離德的氣氛,卻已經濃郁到了極點。

  眼神的交流中,充滿了動搖與退縮。

  這是一場註定失敗的戰爭,沒有人願意為一個沒有希望的結果去送死,哪怕是所謂的大義。

  會議,徹底陷入了僵局。

  甚至可以說,這所謂的最高會議,在這一刻已經名存實亡。

  天穹山主依舊閉目不語,仿佛外界的一切喧囂,一切質疑,一切憤怒都與他無關,他就像是一尊泥塑木雕,失去了對局勢的掌控。


  只有劍域之主劍無塵,那蒙著白布的雙眼微微側向林凡的方向,嘴角似乎勾起了一抹若有若無的無奈。

  林凡冷眼旁觀著這一切。

  他看著那些平日裡高高在上,受萬人敬仰的一宗之主此刻醜態畢露,心中卻並未有多少鄙夷,只有一種深深的悲涼。

  這便是人性。

  在絕對的絕望面前,所謂的尊嚴與道義,脆弱得如同薄紙。

  但他更在意的,是天穹山主的態度。

  他相信,這三位半皇強者絕非貪生怕死之輩,更不可能是那種坐視北靈界滅亡而無動於衷的人。

  「固守天元,等待時機……」

  林凡在心中反覆咀嚼著這八個字。

  他能感覺到,這三位強者身上,似乎隱藏著什麼巨大的秘密。

  那種從容,不像是裝出來的,更像是在等待著某種必然會發生的事情。

  或者說,是在等待某個人?

  究竟是什麼?

  就在大殿內的氣氛即將崩盤,甚至可能引發內訌的時刻。

  異變突生!

  轟隆隆!

  一聲沉悶至極,仿佛來自遠古洪荒的巨響,突然從大殿之外的天穹深處傳來。

  這聲音之大,之恐怖,仿佛是整個蒼穹在一瞬間崩塌了!

  整座懸浮於高空的天元神城都劇烈地顫抖起來,如同地震中的孤島。

  這座由隕鐵鑄就,銘刻了無數陣法的天樞殿,更是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嘎吱聲,仿佛隨時都會解體。

  「怎麼回事?」

  「敵襲?」

  眾人大驚失色,顧不得爭吵,紛紛轉頭望向殿外。

  透過大殿敞開的門戶,他們看到了一幕令他們終生難忘的恐怖景象。

  只見原本雖然昏暗但還算清朗的天空,在這一刻,竟然變成了令人心悸的血紅色。

  那並非是夕陽的餘暉,也不是什麼霞光。

  而是真正的血!

  濃郁的血光,如同粘稠的血液一般,浸透了每一寸雲層,將整個天元神城,乃至方圓萬里的天地,都籠罩在一片猩紅的恐怖之中。

  空氣中,瞬間瀰漫起一股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緊接著。

  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轟然降臨。

  這股氣息,超越了九轉武王巔峰,甚至隱隱觸碰到了那個傳說中的境界。

  它霸道且冷酷,充滿了毀滅與死亡的味道,就像是死神親臨人間。

  咔嚓!

  天元神城那引以為傲的,號稱非數名半步人皇聯手不可破的護城大陣,在這股氣息的單純壓迫下,竟然還沒有遭受攻擊,便自動激發。

  光幕劇烈閃爍,一道道細微的裂紋在光幕表面浮現。

  這是……

  殿內,天穹山主,劍域之主,九霖山主,這三位一直淡然處之,仿佛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半步人皇,在這一刻,臉色終於變了。

  他們同時站起身,動作整齊劃一,目光死死地盯著殿外的血色蒼穹,眼中閃過一絲嚴肅。

  「他……來了。」

  天穹山主的聲音中,第一次帶上了一絲凝重。

  「誰?」

  眾人心中驚恐萬分,連這三位都變了臉色,來者究竟是何方神聖?

  下一刻,答案揭曉。

  一道身影,緩緩地在那血色蒼穹之上浮現。

  那是一個無比巨大的投影。

  高達萬丈,遮天蔽日,仿佛一位從遠古洪荒走出的魔神,腳踏血海,頭頂蒼穹,俯瞰著腳下的螻蟻。

  他身披暗金色的皇袍,上面繡著九條猙獰的黑龍,頭戴平天冠,珠簾垂落,遮住了他的面容,只能看到一雙冷酷無情的眼睛。

  那雙眼眸之中,仿佛蘊含著屍山血海,日月星辰在他周身沉浮,無數冤魂在他腳下哀嚎。

  僅僅是一道投影,便讓整個天元神城內數百萬修士感到靈魂戰慄,那種源自生命層次的壓制,讓他們忍不住想要跪伏膜拜。


  西靈界霸主——冥皇!

  一位真正的半步人皇巔峰,只差一絲便可證道成皇,一統靈界的無上存在!

  他,並沒有直接發動進攻。

  但他那雙足以洞穿虛空,視萬里如咫尺的巨大眼眸,卻隔著護城大陣,隔著天樞殿的層層禁制,直接鎖定了大殿之內的眾人。

  準確地說,是鎖定在了那個坐在末席的墨衫青年身上。

  「北靈界。」

  冥皇的聲音,如同滾滾天雷,在天地間炸響。

  每一個字都像是重錘一般,狠狠地砸在大殿之上,震得大殿瑟瑟發抖,震得眾人氣血翻騰,耳膜溢血。

  「本皇,給你們最後一次機會。

  三日!

  三日之後,若不交出南皇傳承者。

  本皇將親臨天元神城!

  屆時……」

  聲音陡然轉厲,帶著無盡的殺意與殘忍,讓天地間的溫度瞬間降至冰點。

  「城破之日,雞犬不留!

  我將用你們所有人的血,來祭奠我聯軍的戰旗!

  用你們的靈魂,來點燃本皇登臨皇座的聖火!」

  轟!

  話音落下,那恐怖的血色投影消散,但那股令人窒息的壓迫感,以及那迴蕩在天地間的死亡通牒,卻久久不散,如同夢魘般纏繞在每一個人的心頭。

  大殿之內,一片死寂。

  落針可聞。

  所有人都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呆了,一個個張大了嘴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南皇傳承者?

  莫非……

  這就是真相!

  這就是西靈界大舉入侵,甚至不惜聯合其他兩界,發動這場滅界之戰的真正原因?

  他們的目標,從始至終,都不是北靈界的貧瘠資源,也不是什麼領土疆域。

  而是……南皇的傳承者!

  或者說,是林凡身上那屬於傳說中南皇的傳承!

  唰唰唰……

  幾乎是在一瞬間,大殿內幾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如同利劍一般,齊刷刷地刺向了坐在末席的林凡。

  震驚,錯愕,恍然大悟……

  以及,一絲絲正在瘋狂滋生的異樣心思。

  就連之前最為維護林凡,剛烈無比的烈陽子,此刻也是張大了嘴巴,滿臉的不可思議,眼神複雜至極。

  「林凡……竟然是南皇的傳人?」

  「難怪……難怪他能以八轉之軀逆伐九轉,難怪他能擁有那般不可思議的手段。」

  「原來,一切的根源都在他身上!

  是我們被他牽連了?」

  一時間,原本稍微凝聚起來的人心,在這道如同惡魔誘惑般的通牒之下,瞬間變得微妙起來。

  如果……

  如果只要交出林凡一個人,就能平息這場浩劫?

  如果只要犧牲他一個,就能換取整個北靈界的苟延殘喘,換取億萬生靈的存活?

  這個念頭,如同最惡毒的毒草,在不少人的心中瘋狂生長,怎麼也壓制不住。

  畢竟,死道友不死貧道。

  用一個人的命,換大家的命,這筆帳,怎麼算都划算。

  甚至有些人的目光中,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善和貪婪。

  林凡依舊坐在那裡。

  面對著那萬眾矚目的審視,面對著那來自半步人皇的死亡通牒,面對著周圍那些逐漸變質的目光。

  他的神色,依舊平靜如水。

  只是那雙放在膝蓋上的手,緩緩握緊,指節微微發白。

  他抬起頭,目光穿過大殿的穹頂,仿佛看到了那血色褪去後依舊陰霾的天空。

  他的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冰冷而嘲弄的弧度。

  那笑容中,有對冥皇的輕蔑,也有對眼前這群所謂同道的諷刺。

  「原來……是為了這個嗎?」

  他低聲自語,聲音平靜,卻透著一股令人心折的傲骨。

  「想要我的命?

  那就自己來拿。

  至於想拿我去換命的人……」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眼底深處,一抹令人膽寒的劍意悄然凝聚。

  「不妨試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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