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街頭糾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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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臘月初七,京城的百姓們,都在為臘八節做準備。🐤🍟 ➅➈ⓢнυ𝓧.℃ⓞ๓ 💘💜

  我卻與公孫琴、公孫祈一道,去接白家人出獄。

  之前都說好了,男丁由公孫祈負責,女眷們都歸公孫琴。

  公孫祈辭了官,換上耐髒的黑色長衫,又買了一頭套了大車的驢子。

  他自己當車夫趕車,穿著打扮都是灰撲撲的,毫不起眼。

  白家的嫡系,男丁們一共有三十五人,都是要被流放的。

  女眷略好一點,會被直接釋放。

  白家人關在不同的地方,卻是一起出獄的,必須要分頭去接應。

  公孫琴拉著公孫祈,紅著眼圈道:「你一定要好好的,我等你回來。」

  公孫祈頷首,利落上了驢車,揮鞭離開,一次都沒有回頭。

  我與公孫琴站在原地,看著他漸行漸遠,心中充滿離愁別緒和對漫漫前路的擔憂。

  此行非去不可,但他到底只有二十來歲。

  稚嫩的肩膀,要挑起很多人的未來。

  邊疆寒苦,白家人又都是戴罪之身,能做的,只是夾縫求存。

  過了一會兒,公孫琴緩過勁來,嘆息道:「我們也該走了。」

  等到了指定的地方,等了一盞茶的功夫,女眷們被送了出來。

  昔日的貴女貴夫人,穿著統一的囚服,衣衫單薄冷得瑟瑟發抖,消瘦、憔悴不成樣子。

  比起男丁,她們還算幸運的,畢竟沒有受刑,也沒被流放,之前公孫琴還托人捎了不少東西。

  我心裡難受得不行,公孫琴早落下淚來,迎了上去。

  彼此都哭了一場,公孫琴向年齡最大的女子,昔日的定國公夫人蔣氏道:「舅母,我都準備好了,先隨我回家安頓吧。」

  她又壓低聲音,解釋道:「本來該雇幾輛馬車的,但又怕太顯眼,只能委屈大伙兒一起步行了。」

  白家在風口浪尖上,自然要低調行事,如此才能確保穩妥。

  蔣氏露出遲疑之色,聲音有些嘶啞:「我們跟你回家,豈不連累你?」

  白家家產盡數被抄,無所歸依,但蔣氏是厚道人,不願牽連其他人。

  公孫琴擦淚道:「一家子親骨肉,說什麼連累不連累,跟我走就是了。」

  蔣氏看了看身後疲憊的女眷,終於還是咬著牙,答應下來。

  公孫琴將人帶回住處。

  屋子太少,只能幾人合住,但大家都沒有說什麼。

  畢竟,比起蹲監獄,這已經好太多了。

  她們已經明白,昔日的富貴已經煙消雲散,從今往後,她們得過苦日子了。

  等梳洗一番,換上提前備好的衣服,又吃了飯,眾人依舊沉默寡言,但瞧著精神了一些。

  得知公孫祈追隨男丁們走了,眾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露出激動的神色。

  蔣氏嘆息道:「你們姐弟進京後,並沒有從白家得到什麼好處,到頭來,卻是你們站出來護佑白家人,好孩子,多謝你了。」

  公孫琴溫聲道:「都是我們該做的,舅母不必客氣。」

  蔣氏又看向我,低聲道:「你就是琴兒的好友辛氏吧?我知道你,你也是個難得的好孩子。」

  我擠出笑容道:「夫人過獎了,夫人好生歇幾天,一切有琴姐姐呢。」

  蔣氏道:「我知道她是個好的,但還是有個不情之請,希望你能答應。」

  我連忙道:「您不必客氣,儘管說就是了。」

  蔣氏道:「聽說你的聚歡樓,僱傭的都是女子,要是有空缺了,咱們白家人能頂上嗎?」

  此言一出,大家都怔住了。

  蔣氏看了看白家人,繼續道:「咱們既然成了百姓,今後就要靠自己討生活,安分守己過日子,不能一味指望琴姐兒養活,這對她不公平,也不是長久之策。」

  公孫琴連忙道:「舅母,我雖然不富裕,但還是有點閒錢的,

  蔣氏搖頭道:「我知道你的心,但咱們白家人,要活得有骨氣,必須自食其力。」

  我拉住打算繼續勸解的公孫琴,輕聲道:「白家人自有風骨,姐姐不如答應下來,如此,才能長長久久相處。」


  公孫琴只得道:「既如此,就依照舅母所言吧,元妹妹打算開專門的糕點店,需要很多人手,我的成衣店,也是有崗位的。」

  蔣氏一面聽一面點頭。

  我走到之前見過面的白幼荷身邊,攜著她的手寬慰了幾句。

  白幼荷年紀雖小,卻是個性情堅毅的,脆生生的道:「元元姐不必安慰我,我知道祖母和爹爹為什麼會走那一條路,他們是為了白家其餘的人求生路,不得不走絕路。」

  「我會好好活著,好好聽母親的話,跟她一起,把白家撐起來。」

  我頷首,心中欣慰又感動。

  人生在世,千人千面。

  有的人在跌倒了或遭受大變故之後,選擇直接躺平,成天追憶過往的繁華和富貴,沉浸在懊惱、悔恨、鬱悶之中,就此一蹶不振。

  也有的人,會選擇堅強、坦然面對,選擇用自己的雙手,重新奮鬥,開闢新的道路。

  毫無疑問,白家人是後一種。

  白家不會倒的。

  雖然定國公府老太君和定國公都先後認罪,雖然白家的名聲沾染上了污點,但白家人還在。

  這些天的遭遇,沒有損傷他們的風骨。

  只要活著,一切都有希望。

  只要活著,捲土重來未可知。

  白家的事,暫時塵埃落定。

  次日,我攜了春香、小敏,上街閒逛,順便置辦年貨。

  年關臨近,人來人往,漸漸有了過節的氛圍。

  我邊走邊逛,想起過完年就要遠行,心底不由自主有了幾分眷戀不舍。

  正傷感著,突然春香低聲道:「怎麼今天偏遇上這個賤男人,真晦氣,真噁心!」

  我隨著她的視線看過去,不由得愣住了。

  不遠處的小攤前,立著一個男子。

  從背影看,竟然是宋如松。

  他穿著錦衣,瞧著倒也光鮮,右手垂著,用左手挑揀撥浪鼓、竹蜻蜓、泥娃娃之類的小玩意兒。

  江綠芽立在他身側,衣飾跟之前宋如松沒中狀元時差不多,髮髻只用一根桃木簪挽著。

  我微微側過身,換了個角度,將兩人看得更清楚。

  我雖然不想搭理這兩人,不願跟他們打交道、有瓜葛,但現成的熱鬧,不看白不看。

  江綠芽拉住宋如松的衣袖,正小聲說著什麼,滿臉央求之色。

  宋如松甩開她,低聲呵斥道:「少拉扯我,離我遠點,看到你就心煩。」

  之前見面的時候,江綠芽還懷著身孕。

  如今,孕肚卻已經消了。

  按月份算,必然是早產了。

  果不其然,江綠芽哭訴道:「表哥一出門就是一個多月,還把錢都帶在身邊,根本沒有考慮家裡其他人。」

  「辛瀟瀟存心不良,故意找我茬推我,害我早產,生下來的孩子病懨懨的。我將所有錢都用盡了,才保住孩子的性命,勉強撐到表哥回來。」

  「表哥,這是你的骨肉,你不能不管呀。」

  宋如松冷笑道:「不過是個丫頭片子罷了,身子骨又差,到如今連眼睛都很少睜開,哪裡養得活?這樣的孩子是來討債的。我勸你不如就此丟開手,大家都自在些。」

  我與春香互看一眼,都倒吸了一口涼氣。

  這話,著實太冷血了些。

  轉念想,涼薄如他,干出這樣的事,其實不足為奇。

  江綠芽有些承受不了,呆滯了片刻,才繼續道:「表哥,你怎麼能說出這樣的話?那是我的孩子,也是你的骨肉,你手頭上明明有錢,為什麼不肯救一救?」

  宋如松冷漠的道:「我手頭上,只有那個姓邵的賠償的銀子,這錢是我的手換來的,我得留著治手,無論是誰,都別想謀算我的銀子。」

  「京城的大夫都不中用,我去外地找的大夫,是有真本事的,給我治療了之後,我覺得手隱隱有了幾分知覺。」

  「等過完春節,我還要去的。」

  我恍然明白過來,原來他之前是出京求醫去了。

  江綠芽哭求道:「表哥,你治手我很支持,但孩子你不能不管。我手頭上,能賣的東西都賣了,一點錢都沒有了,其他人也都冷漠無情丟開手,你再不管,我們娘兩個只能等死了。」


  兩人拉拉扯扯,你一句我一句,自是吸引了不少好事者圍觀。

  宋如松不耐煩起來:「你煩不煩?老子昨天才回來,不是這個來要錢,就是那個來叫苦,一個個的,自私自利,只想從我這裡掏錢,根本不關心我在外面過得好不好。」

  「你們沒有手腳嗎?一大家子什麼都不干,只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跟寄生蟲有什麼區別?」

  江綠芽沒有因為他的辱罵退縮,一味央求道:「表哥,只要你願意拿錢救孩子,隨便你怎麼出氣,我都受著。我什麼都不在乎,只想要孩子活下去,只想為她找一條生路。」

  她說著說著,竟跪了下來,抱住宋如松的大腿,泣不成聲。

  春香見狀,忍不住低聲感嘆:「沒想到,這個毒女人,竟有一副慈母之心。」

  我點點頭沒說話。

  人性是複雜的。

  宋如松中了狀元後,江綠芽與其勾搭,又屢次在我面前耀武揚威。

  我曾極厭惡她,盼著她倒大霉。

  但如今,看到她為了自己的孩子,在大庭廣眾之下,放下尊嚴面子,跪下哭求,我心底很難受。

  因為有往事橫亘著,我不可能同情她。

  但此時,我其實也不恨她,便只能選擇保持沉默。

  江綠芽長得纖弱嬌媚,雖然生育過,身材卻沒有變形。

  如今她跪下哭求,梨花帶雨一般,真仿佛一朵隨風搖曳的帶露芙蓉。

  好事者們紛紛動容,議論紛紛。

  「瞧著真可憐呀,她真愛孩子呀。」

  「無論發生了什麼事,孩子是無辜的,又是親骨肉,怎麼能見死不救呢?」

  「這個男人,簡直不是人……」

  輿論一邊倒,都在譴責宋如松。

  宋如松又氣又急,對眾人怒目相向:「老子怎麼做事,跟你們有什麼關係?你們憑什麼來指點老子?」

  眾人紛紛噤聲。

  宋如松又怒視江綠芽,冷笑道:「我已經說得很清楚了,那孩子就是個無底洞,我承擔不了,你還是早做打算吧。」

  江綠芽面如死灰。

  她已經做到這個地步了,宋如松依舊咬死了不鬆口,這讓她怎麼受得了?

  大夫早就說了,早產的孩子身子骨本來就弱一些,尤其她孕期多思多慮,導致孩子生下來病懨懨的,小貓兒一般,瞧著可憐極了。

  這樣的孩子,必須要用昂貴的藥材吊著,慢慢養個一年半年,等大一些了,再精心調養,還是有機會活下來的。

  別人坐月子,她也坐月子,但她是怎麼熬過來的呢?

  前段時間,宋如松被罷官,與沈淑雅和離,之後又去公堂告沈淑雅和邵南風。

  官司贏了,也得了錢,但宋如松卻轉了性子,將錢都抓在自己手裡,簡直成了守財奴一般,走到哪兒,就帶到哪兒。

  他到處找大夫治手,京城的大夫說沒指望,他就外出求醫問藥,家裡人的死活一概不管。

  被禁足的辛瀟瀟,趁機冒頭出來了。

  辛瀟瀟與聚歡樓打擂台失敗,資產折價變賣後,都被充入宋家公帳,辛家也因為經營不善陷入危機中。

  但瘦死的駱駝比馬大,辛瀟瀟手頭上,還是有點好東西的。

  辛瀟瀟給宋母和淑倩送了幾樣首飾,又施加一些小恩小惠,將下人們都籠絡住了。

  因此,宋家成了辛瀟瀟的天下。

  辛瀟瀟剋扣她的吃食,變著法折騰她。

  最過分的是,一個多月前,辛瀟瀟故意找茬,推了她一把。

  她摔了跤導致早產,一連折騰了兩天兩夜,才將孩子生下來。

  孩子只有四斤多一點,手仿佛稍微用力一碰就能折斷,哭聲低弱,仿佛貓叫一般。

  得知生的是女兒,她心裡有些失望。

  但到底是自己親生的,她怎麼可能不愛呢?

  她拖著產後虛弱的身體,照顧女兒,凡事親力親為。

  辛苦自不必說,但更難受的,卻是精神上的煎熬。

  她一直為孩子的命運日夜難寐,為捉襟見肘的經濟狀況憂心忡忡。


  宋家人都是自私自利之輩,只惦記自己的日子,想著為自己撈好處,根本沒有誰願意伸手拉她一把。

  不僅如此,他們還時不時辱罵她,責怪她不會帶孩子,讓孩子日夜吵鬧,隔三差五就大喊孩子撐不住了,請大夫來救治,簡直晦氣至極。

  除此之外,宋家的吃穿用度,一降再降,連辛元元在的時候都趕不上。

  江綠芽睡不好,吃的也不好,沒有人因為她坐月子優待她。

  整個月子裡,她只吃過兩次腥葷,根本就沒有什麼奶水。

  重重因素疊加,導致她迅速消瘦,身材恢復得很快。

  在撐不下去的時候,她拼命勸自己,一定要挨過去,等表哥回來,一切都會不一樣的。

  可當他真的回來了,又怎麼樣了呢?

  他由著辛瀟瀟作威作福,由著眾人哭窮、哭訴委屈毫不動容,對自己遭受的折磨視而不見,甚至沒有去看孩子一眼,仿佛什麼事都不放在心上,什麼都與自己無關。

  江綠芽失望透頂,哭了一場又一場,但為了孩子,她別無選擇,只能死纏著宋如松,盼著他能有幾分憐憫慈愛之心。

  但到此時此刻,她終於明白,這個男人心硬如鐵,從他這裡,自己不會得到銀子和幫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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