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大廈傾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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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與智恆大師聊完,送上帶來的點心,笑著道:「是我自己店子的吃食,之前大師也嘗過的,都是好東西,要是合胃口了就留下吃,不合胃口就給其他人分一分。」

  智恆大師失笑:「哪有人會誇獎自己的東西好?你可真是不一般。」

  我聳肩道:「我是實話實說,不想假模假式裝模作樣,好了,您忙,我不打擾了。」說完便出來了。

  很快公孫琴便來尋我,邀我一起去飯堂吃齋飯。

  出門在外,又是佛門之地,也沒必要講究什麼,我與公孫琴坐了一邊,春香幾個坐在桌子另一邊,一起用餐。

  雖然是齋飯,但做飯師傅廚藝很好,吃起來很合胃口。

  我吃了兩碗飯,才意猶未盡放下筷子。

  公孫琴胃口不佳,只吃了一碗。

  等大家都吃完了,我們攜著手走路消食。

  公孫琴嘆息道:「歲月不饒人,外祖母老了很多。」

  我沉默了片刻道:「姐姐的事情,已經過去很久了,以後姐姐可以去國公府走動走動,盡一盡心意。」

  公孫琴想了想,搖頭道:「我要是去府里,外祖母自然不會說什麼,但其他人不知會是什麼臉色,還是算了吧。」

  「以前倒也罷了,近幾年,我過慣了自在日子,也懶起來了。」

  我想了一下道:「姐姐不想去也沒事,反正公孫公子住在國公府,有什麼消息,他自然會跟你說的。」

  突然外面傳來一陣異響。

  我與公孫琴不由自主變了臉色。

  公孫琴惦記著老太君,皺眉道:「去看一看吧。」一面說,一面往外走。

  等到了之前老太君住的禪房,卻已經被一群人包圍住了,根本進不去。

  那些人的穿著打扮,跟公孫祈一般無二,只有幾人品級要高一些。

  想來,都是官家的羽林衛。

  打探了一番後,我與公孫琴臉色巨變。

  今天早上,有御史在朝堂彈劾定國公府擁兵自重、勾結敵國、剝削士兵等數十項大罪。

  官家大怒,當場下令將定國公下獄,定國公府被抄了!

  這些人,是來捉拿老太君和定國公幼女白幼荷的。

  公孫琴臉上的血色褪盡,抓著我道:「怎麼會發生這樣的事?這可如何是好?」

  我茫然失措,無言以對。

  這可真算得上是平地驚雷了。

  其實在這事兒之前,公孫琴姐弟就提過,定國公府看上去風光無匹,實際上樹大招風,備受官家猜疑。

  定國公嫡長女入宮當了榮妃,之前有了身孕。

  官家提出,只要定國公願意交出兵權,等榮妃生產完,就晉榮妃為後。

  定國公猜出官家忌諱白家,有了急流勇退之心,陸陸續續上交了一部分兵權,一心想保住一家子老小的性命。

  如今瞧著,官家竟根本沒打算放他們全身而退。

  為人君者,心狠手辣、翻臉不認人是常事,但白家如此忠心愛國,卻落到這樣的下場,實在讓人憐憫。

  這時,幾名羽林衛推搡著老太君和白幼荷,走了出來。

  大約是顧忌著老太君年事已高,白幼荷是幼童,並沒有戴枷鎖。

  一眾丫鬟婆子墜在後面,默默抹淚神色悽慘。

  公孫琴發出驚呼聲,想撲上去,卻被我拉住了。

  老太君神情萎靡沉重,面白如紙,朝這邊看了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公孫琴慢慢控制住情緒,死死咬著唇沒有說話。

  等眾人一起走了,我向公孫琴道:「姐姐且鎮定一些,我們這就回京城打探消息,再做打算。」

  公孫琴頷首:「只能這樣了。」

  幾人興致勃勃而來,垂頭喪氣離開。

  等回到花枝巷,公孫琴迫不及待派了人出去打探消息。

  我放心不下,陪著公孫琴回到住處一起等。

  等到天擦黑,才有人回來道:「定國公府已經被錦衣衛抄了,男丁全部進了大理寺,女眷們進了京司衙門。」


  公孫琴倒吸了一口涼氣,忙問道:「我弟弟在哪兒?」

  那人搖頭道:「沒有祈公子的消息,不過,這次下獄的是國公府的直系親屬,祈公子只是親眷,應該不會有事的。」

  公孫琴又問:「白府的嫡長女榮妃娘娘怎麼樣了?」

  那人繼續搖頭。

  見問不出什麼,公孫琴只能讓他下去了。

  公孫琴在屋子轉來轉去,愁眉不展,嘆息道:「這可怎麼辦?突然之間就變成這樣了,我卻什麼都做不了。」

  「天氣這麼冷,男丁倒也罷了,女眷們怎麼受得了?」

  公孫琴是一個很要強的人。

  自從和離之後,她就住在外面,靠自己的嫁妝過日子。

  白家榮耀時,她沒想過去沾光。

  如今白家落魄了,她比誰都著急。

  我想了一下道:「不如這樣,讓底下的人去採買一些東西,明天我陪你往監獄送,先將眼前的難關挨過去,其餘的事情,再慢慢打聽。」

  「到了這個時候,上面是沒法可想了,但拿銀子開路,應該還是能將東西送進去的。」

  我一面說,一面在心裡盤算,不如打發小敏去頤蓮長公主那邊,幫忙打探一下消息。

  我與定國公府素來沒什麼來往,但忠誠愛國的將士,不該落到無人問津的下場。

  何況,今天還跟老太君見過面呢,對老太君的風度,我是極敬佩的。

  公孫琴點頭道:「只能這樣了。」

  正說著話,突然丫鬟進來道:「祈公子來了。」

  公孫琴大喜,連忙站起來迎接。

  公孫祈臉色慘白跑了進來,接連喝了兩杯茶,才氣喘吁吁的道:「大事不妙,定國公府這一次只怕在劫難逃。」

  因為之前有心理準備,公孫琴沒有驚叫,只是咬著牙道:「這到底是為什麼?」

  公孫祈道:「具體是怎麼回事,我其實也不太清楚,但我聽說了一個消息,宮裡的榮妃出事了。」

  公孫琴瞪大眼睛。

  公孫祈繼續道:「之前官家跟榮妃說了,他對榮妃是很滿意的,但祖宗定了規矩,為防後戚坐大,不能立門第太高的女子為後。」

  「官家說,榮妃有孕,他有意立為皇后,孩子生下來也會悉心教導,今後立為儲君。只要白家願意交出兵權,領個閒職,這樣能堵住言官們的嘴。」

  「舅舅一則疼愛女兒,二則知道白家多年掌權,又在民間積累了極深的威望,讓官家十分忌憚。為了避禍,舅舅就同意了,之前已經上交了部分兵權,剩下的,等榮妃生育後,自然會全部交出來。」

  「本來一切都計劃得好好的,但後宮女子多/是非多,榮妃身懷有孕,自然備受嫉恨。」

  他嘆了一口氣,語氣十分凝重:「聽說榮妃沒躲過算計,出了大事,沒了。」

  公孫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說什麼?」

  公孫祈道:「聽說是一屍兩命……」他咬著牙,說不下去了。

  公孫琴不由自主落下淚來,怔怔道:「怎麼會這樣?」

  我與榮妃素不相識,倒是不怎麼難過,嘆了一口氣,腦子思緒飛速運轉。

  榮妃沒了。

  后妃們爭風吃醋,向來無所不用其極,明槍易躲暗箭難防。

  榮妃因誰受難去世暫且不論,從官家那邊細想,選擇在這個時候動手,似乎有幾分道理。

  他與白家達成默契,約定了以兵權換皇后之位。

  本是一步不錯的棋,但他算漏了後宮女子的嫉妒心。

  因為後宮傾軋,好好的女兒死在宮中,白家不可能善罷甘休。

  經此一事,白家手裡的兵權,定然不可能順利收回。

  他忌憚白家久矣,謀劃了很久才得到的機會,就這麼毀於一旦了。

  且因為白家已經察覺他的心思,不可能再對他毫無芥蒂忠心耿耿。

  一個不能為他所用,偏偏又在民間有極高聲望的家族,再留著,只有壞處沒有好處。

  他選擇了先下手為強,夠任性,也夠心狠手辣。

  不過,他是什麼性子,其實都不要緊。


  我已經決定要站在頤蓮長公主那邊,無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可能改變我的想法。

  不過,他目光短淺急功近利,奪位的障礙,倒是會小很多。

  公孫琴哭了一會兒,才平復心情,看著公孫祈道:「弟弟,如今該怎麼辦?」

  公孫祈苦笑道:「姐姐早就跟國公府斷絕來往,不至於被牽連。我這邊,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公孫琴震驚不已,緊皺著眉道:「你也會被牽連嗎?」

  公孫祈道:「目前還沒有消息,罷了,想這些沒用。事情已經發生了,咱們得撐住,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公孫琴點點頭。

  最終還是決定照之前商量的,採買一些東西,給女眷們送去,盡一份心意。

  公孫祈則繼續去打探消息,大家分頭行動。

  次日,公孫琴買了很多東西,我陪著她一起去探監。

  我們花了很多錢打通關節,但獄卒說,上頭髮了話,不能讓人進去探望,但他也說了,國公府的女眷們都關在一起了,東西他們可以轉交,得加錢。

  事已至此,我們只能選擇相信他,托他代為轉交。

  公孫祈奔波了大半天,回來告訴我們,有幾個官員在早朝時為定國公求了情,頤蓮長公主也站出來央求,但根本沒有說動官家。

  我心想,他拿定了主意要拿下白家,不管誰求情,只怕都沒有什麼用。

  果不其然,次日噩耗繼續傳來,再次有言官參奏定國公,說他擁兵自重、侵占農田、排除異己……一連十幾條罪狀。

  就連定國公府的女眷也被告了,罪名是虐待僕婦、枉顧人命等。

  官家大怒,下令徹查定國公府,將之前求情的幾位官員狠狠訓斥了一頓,甚至還罷了兩位朝廷重臣的官職。

  如此一來,再也沒人敢管這件事了。

  公孫琴急得團團轉,扯著公孫祈道:「不如咱們去求一求百姓,讓他們為白家寫萬民書吧。」

  公孫祈沉思道:「白家在民間名聲一向很好,世代護衛邊疆,百姓們有目共睹,要是求一求,可能真有幾分指望。」

  我皺眉,直接挑明道:「萬萬不可,事到如今,你們還沒有看清嗎?白家受忌憚,要是再弄個萬民書,不是火上澆油嗎?到時候,不但救不了人,反倒成催命符了。」

  公孫琴咬著唇道:「這也不行,那也不行,難道只能坐著等死嗎?」

  我嘆息道:「目前似乎只有這條路了,且沉住氣,看官家那邊能不能網開一面吧。」

  君要臣死,臣不能不死,這句話我早就聽說過,卻還是第一次親眼見證。

  公孫琴/公孫祈仿佛泄了氣的皮球一般,一句話都說不出來了。

  我的看法,他們不願意承認,但事實擺在眼前,根本就否認不了。

  我們等做的,竟然只剩下等待了。

  又過了兩天,再次有消息傳出來。

  定國公被定下大罪,數罪併罰,要被問斬。

  消息傳開當晚,定國公府的老太君竟在監獄中自盡了,臨死前留下血書一封,陳情說,白家辜負皇恩,死不足惜,但她年紀老邁心憐子孫,厚著臉皮求官家網開一面,饒子孫一命。

  得了消息,公孫琴哭得死去活來。

  我也落了一回淚,沉思了很久,清了清嗓子道:「之前什麼都做不了,如今,事情有了轉機,咱們得振作起來,不能讓老太君人死了,心愿也落空。」

  公孫祈忙道:「姐姐有什麼想法?」

  我擰眉道:「萬民書是萬萬不能寫的,但咱們可以將老太君的事情和心愿大肆宣揚出去。」

  「人之將死其言也善,只盼著能引起百姓們的同情憐憫之心,要是哪位官員看不過,能幫著說句話,就更好了。」

  「當然,效果估計也不大,還是得指望官家手下留情。」

  「老太君心思縝密,為了讓兒孫能活命,已經認下白家的罪名,官家不至於趕盡殺絕。」

  公孫祈一面聽一面點頭。

  次日,在我們推波助瀾之下,事情傳得人盡皆知。

  街頭巷尾,都在議論白家。

  大家不敢提白家的功勞,都紛紛感嘆,老太君年輕時守寡撐起白家,剛毅堅強,年老了,以身贖罪,慈愛心腸讓人沒辦法不動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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