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六十三章 沉睡的龍(下)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這條幼龍瑟耶被機械改造的部分似乎比萊特預想的要多,不僅是翅膀,他的胸口處,尤其是心臟周圍,安裝了一條插入胸部的透明管道,似乎一邊為他排出部分龍血,一邊注入用於防禦「無心人病毒」的聯邦藥劑。

  胸部的其他裝置隨著他心臟的跳動而微微顫動,與其相連接的電線,正在向一旁五六米高的簡易顯示屏內展示有關瑟耶的健康信息。

  而龍的爪子和腳掌表面,都佩戴著堅固的防護用具,看起來不像是鋼鐵,更像依靠克魯斯德帝國遺留技術,最新提煉的輕薄、堅固合金製成的機械之物。

  實際上,其他的部分在這種狀態下倒還顯得正常,最為令人難以理解的是,沙涅娃或是米哈伊爾在對瑟耶的腦袋進行改造時,竟刻意剔除了那顆形似蜥蜴腦袋錶面的一切毛髮,拔除了全部的鱗片,反倒是貼上了類似頭盔、面罩的金屬層。

  更為殘忍的是,他們竟削除了瑟耶腦袋最頂端的一半骨骼,為他戴上了連接大腦的實施操控裝置,兩條形似觸角的天線,讓瑟耶不像是龍族,更像是一隻被隨意操縱、碾壓的螞蟻。

  「這條龍,真的可憐,我感覺到了他的痛苦。他在悲傷,他試圖哀號,但無法發出聲音。沙涅娃長官,您真的需要喚醒他嗎?」萊特走到瑟耶的面前,微微彎腰,摘下白色的手套,隨意丟到地上,而後輕柔地撫摸著龍的腦袋處裸露在外的部分未經改造的鱗片。

  「當然。龍族既然失去了統治,那麼他們就得接受為人類服務的命運。契丹里斯的小皇帝『幸運者』可是早就和『序位3:龍族元首』達成過約定。」沙涅娃不屑地瞥了瑟耶一眼,轉頭拍了拍萊特的肩膀,講述道:

  「小皇帝『幸運者』負責通過『龍族慶典』召喚迷失的浮空神域,開啟炎城和上方的兩處『龍境之門』,釋放龍族重現人間。而龍族元首了他,重新回歸世界的龍族們,要麼以人類的形態隱姓埋名,要麼以龍族的狀態為任何人類服務。

  「記住,這不是簡單的約定,而是類似『安德烈斯之願』的承諾。龍族元首以龍族的命運向造物主起誓,換取脫離龍境的機會。那麼,當他們違背誓言時,造物主的『理』就會發揮作用。」

  「那也不能這樣對待這條龍。沙涅娃長官。」達克輕嘆口氣,說道:

  「他的狀態已經接近『異種怪物』了,如果按照你所言,龍族為人類服務受到『理』的制約,是他們必須完成的宿命。那麼,『異種怪物』可不受『理』的制約,他們甚至沒有自主意識,只靠本能活動。沙涅娃長官,你有足夠強悍的武器能夠在瑟耶發狂初期制約他嗎?」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沙涅娃無比自信,甚至昂首挺胸道:

  「實際上,『格納季防線』的崩潰,以及面對『無心人浪潮』時的一系列慘敗只不過是戰略的失誤,只是前聯邦委員會高層的愚蠢和固執而已。我們新一屆的聯邦委員會並不會犯那種愚蠢的錯誤,相反,聯邦的一切正在復甦。」

  「復甦?」萊特疑惑道,看向沙涅娃那雙堅定的眼神,恍惚間,萊特以為自己聽錯了,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進入了平行時空。

  現在的態勢,就連在荒涼據點裡苟延殘喘的三歲小孩都知道,聯邦局勢危如累卵,只能依靠沙涅娃強行推動戰爭來勉強找到機會。

  一旦戰爭失敗,聯邦委員會可能立即解體,整個聯邦都會立即覆滅。沙涅娃,怎麼會有「復甦」這樣的錯覺?難道說,這就是身為領袖的「敏銳」直覺、「前瞻性」判斷和「振奮人心」的自信嗎?

  「我知道,萊特,你並不會相信我的說辭,甚至會懷疑我在給你畫大餅,來以此讓你最終為聯邦服務。實際上,我並不奢求你能留在聯邦。」沙涅娃掏出了那把屬於他那額度父親的武器,名為「寂泯」的匕首,拿到萊特的身上晃了幾下,略作提醒,略作威脅道:

  「身為領袖,面對強者時要麼招徠,要麼殺戮的行為已經過時了。蒸汽紀元之後,還有一種方法,名為驅逐。既然你想前往東方,那麼戰爭結束後我自然會送你到達克魯斯德與艾溫特萊的邊境。我可以……」沙涅娃將右手的匕首垂直向下,刀尖對準地面,左手先是捂住胸口,進而伸出兩根手指正指天空道:

  「以克魯斯德的領袖身份起誓,以『灰濛之令』的降罰為言,如若戰爭結束後,萊特·蘇格拉想要離開克魯斯德,我,沙涅娃會允許其離開,並提供幫助。如果違背誓言,就讓冰封的利刃刺破我的胸膛。」

  「我相信您,沙涅娃長官。」萊特內心鬆了口氣,不過還是按下了沙涅娃起誓的手,表態道:

  「我明白您的意思,沙涅娃長官。既然您認為聯邦正在『復甦』,那麼我就相信您擁有足夠的力量來壓制可能出現的怪物。那麼,我就為您喚醒瑟耶。」


  萊特後退半步,等沙涅娃退後至米哈伊爾身邊時,他接連深呼吸幾口,口中吟誦著用於結靈的中部語詞彙,開始涌動起體內相當充盈的紅色魔源力。

  很快,低沉的紛繁耳語從他的意識深處悄然萌發,並不斷蔓延,黑色的屬於「古舊神明」的力量開始從濃郁的紅色魔源力深處,通過怦怦跳動的半機械心臟,開始泵向身體的各個角落。

  很快,萊特的一隻眼睛中開始出現幽靈般的紅色、黑色交織的,並不存在於真實世界的線條,那隻眼睛周圍的一切,包括瑟耶,包括沙涅娃,包括米哈伊爾,包括周圍全副武裝的聯邦士兵,以及用於安全保障而拉來的各類新造武器,都以怪異的姿態開始扭曲,開始不斷地左右搖曳,就好似在兩股對吹的狂風中來回扭曲著擺動的孱弱枝葉一般。

  很快,當萊特越發靠近瑟耶那條幼龍的身軀時,他的耳中傳來了屬於龍族的狂躁嘶吼、低沉嗚咽與痛苦呻吟。

  「你在痛苦,你在哀號,你在呻吟,對嗎,瑟耶?我是萊特·蘇格拉,如果沒有記錯的話,在梅麗娜爾的『希望教會』,我與你見過幾面。我知道,你是她從龍蛋中孵化的,她是你的母親。」萊特貼近瑟耶那隻佩戴著碩大通訊裝置的耳朵,低聲、溫柔地說道:

  「契丹里斯人曾言,善良之人會脫離輪迴,走向超脫世界之外的快樂世界,享受神明賜予的幸福。惡毒之人會墜入地獄,在鐵、血與火的淬鍊中受盡一切痛苦,償還它們的罪孽。

  「你本來應該在梅麗娜爾的手中茁壯成長,成為守護她,或者日涅人的猛獸。可惜,執掌一切的伊凡特是一位急切卻沒有能力,空有野心卻愚昧的統治者。他葬送了一切,葬送了帝國,葬送了包括你我在內的一切人。」

  萊特邊說著,邊從體內不斷向外輸送紅色魔源力,直達瑟耶的大腦。

  但沙涅娃和站在一旁觀摩的米哈伊爾不知道的是,萊特並不打算將瑟耶喚醒,而是希望使用紅色魔源力的力量,消滅,或是抹除這具身軀內殘存的意識。

  瑟耶的龍族意識一旦存在於體內,龍族固有的「思維保護機制」就會發揮作用,這種機制讓龍族無法被「誘惑」「魅惑」或是被「操縱」。而一旦外界「操控」的力量大於龍族承受的極限,這種機制就會誘導他陷入昏迷,從而拒絕做出違背意識的事情。

  當然,第一紀元時與「暗夜之主」進行合作,對抗新興的人類種族是出於龍族的本意,「暗夜之主」並沒有欺騙龍族,只是想辦法通過現實激發了他們內心的欲望。

  嚴格來說,那不算被操縱,而是在選擇中走向了錯誤的道路。因此,龍族們非但沒有昏迷,而是十分清醒地因戰爭最終被囚禁在了熔岩流淌的龍境之中。

  摧毀了瑟耶的大腦,將會導致這具身軀一併死亡,如果沙涅娃擁有能夠徹底操縱「無腦」血肉的能力,就不會來求他幫忙了。

  那麼,萊特要做的,就只有勸告瑟耶自己做出抉擇了。

  「徹底睡著吧,瑟耶。」萊特繼續向瑟耶的大腦輸入紅色魔源力,這些力量一方面在為萊特傳遞信息,一方面也在為瑟耶提供一種虛幻的舒適感受。

  「當你甦醒之後,你會發現自己已經度過了廢土紀元,來到了充滿希望、科技發展、物資豐富、欣欣向榮的星辰紀元。你會成為人類,會有愛你的家人和一切供你成長的資源。」萊特繼續用溫柔的話語,輕聲道:

  「你可以完全按照自己的意志做出任何行為,你會成為科學家,畫家,或是運動員。不用再承受廢土紀元的痛苦,可以自由地搭乘火箭探索一切未知的星球。造物主的宇宙足夠神秘、足夠美麗,但它不屬於這個時代的人類。」

  「真的……真的可以嗎?」瑟耶那屬於幼小孩童的稚嫩嗓音,通過紅色魔源力出現在了意識深處。

  萊特那顆呈現扭曲世界的眼睛,在「焚黑視界」技能的持續發動下,竟然看到了一位身著契丹里斯民族服飾的紅衣少年,站立在瑟耶的頭顱頂端。

  「你是,瑟耶?」萊特吃驚地看向瑟耶意識幻化的契丹里斯少年,問道。

  畢竟,這種呼喚龍族,消減龍族意識的方法,只是紅色魔源力傳承能力時附帶「傳遞」給萊特的知識,或是方法。他從未實踐過,雖然他有信心能夠成功,但這次只是做一個嘗試。

  令他沒想到的是,瑟耶的精神體竟真的出現在了他的面前。

  不過,在沙涅娃和米哈伊爾眼中,萊特只是閉緊雙眼,雙手搭在瑟耶的腦袋上,與他進行精神交流而已。

  「這些克魯斯德的人類並不會聽到我們的交談。萊特·蘇格拉,我聽梅麗娜爾姐姐提起過你。你和我一樣,都是失落者與人類的實驗品,但你似乎,更多的接受了造物主降下的宿命。」瑟耶露出了一個可愛卻又顯得可憐的微笑,繼續說道:


  「我打算離開這個世界,梅麗娜爾姐姐說過,人類的意志需要身軀為載體。身軀不滅,意識就不太可能搶先消失。我們龍族,更是如此,除非『古舊神明』或是『炎君』的力量才能剝離它們。很高興,萊特哥哥你同時擁有這兩種力量。」

  「那你,打算離開了嗎?」萊特試探性地問道。

  「當然。」瑟耶脫口而出,用水汪汪地屬於龍族的紅色眼睛,看向萊特,頷首道:

  「對我好,照顧我的兩個姐姐已經離開了。我也想離開,也想舒舒服服地徹底睡一覺。但這很困難,這些機械一直在向我的身體裡輸送電流,每當我就要墜入那片海洋時,機械都會將我拉回廢土世界,繼續承受痛苦。

  「我會離開的,只是萊特哥哥,我希望你能答應我一個條件。」

  「你可以說說。」萊特回應道,「看」向瑟耶。

  「在我來到這個世界之前,『龍族元首』大人向我傳遞的記憶里提到過:每個紀元,人類中擁有【秩序者】可以領導或是拯救人類統治的世界。而龍族之中,也有『唯一固領者』用以拯救世界中的龍族。上個紀元的『唯一固領者』是以人類姿態存在的克萊特,他的契丹里斯名為葉明遠。」瑟耶用稚嫩的嗓音說道:

  「而這個時代的『唯一固領者』,就是甦醒於痛苦與黑暗中的龍遠,當然,你們管他叫作亞達羅尼。我希望你,能夠帶著他一起前往契丹里斯。龍族,只有到達尊崇龍的國度,才能轉動塵封的命運之輪,與【秩序者】一起拯救這個世界。」

  「我可以答應你,答應你去尋找……去找到亞達羅尼,一起前往東方。瑟耶,我想,你可以睡下了。」萊特說著,漸漸地,他面前的人類體瑟耶的聲音開始變得模糊。

  很快,萊特那隻發動「焚黑視界」的眼睛恢復了正常,他也在短暫的沉睡間甦醒了過來。

  緊跟著,他撫摸著瑟耶那隻被機械深度改造的頭顱,輕聲說了句晚安。

  很快,幾秒之後,與瑟耶身軀連接的簡易顯示屏開始發出急促的警報聲,屬於瑟耶的巨大神軀開始緩慢抖動,進而直立起身,環顧四周。

  「成功了,萊特。這樣一來,乃布里烏斯註定會迎來失敗,聯邦,能在我的手中真正『復甦』了!」沙涅娃激動地看向已恢復行動能力的「瑟耶」。

  然而,下一秒,她臉上的笑容像是塗抹了風乾的膠水般迅速凝固,「瑟耶」那隻屬於龍族的寬大腳掌,正向她的腦袋砸來!(本章完)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