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 清風入夜輕搖葉（二）
「夜青玄，你看到未名泉上的畫面了嗎？」
一陣清風吹過，葉靈瀧的聲音融入了風裡，傳到了夜青玄那邊，但卻一點動靜都未見。
「你怎麼可能沒看見？那是天道要我們執行的任務啊，它讓我看到，自然也是要你看到的。」葉靈瀧自嘲一笑。
他們相伴著在這浩渺的世間走了數不清的歲月，可終於還是迎來了這一天。
她能感覺到，他們身上積蓄的力量已經足夠，馬上就會成型，然後降臨世間，成為這沉寂了許久的天地新造的一對，生來就該你死我活的神魔。
如果沒有猜錯，他們不但會在六界矚目中誕生，還一定會降世在同一地點，甚至落地的時候就會對對方造成一定的冒犯。
從而在眾目睽睽之下引起雙方的不滿和情緒的爆發，落地就開打。
夜青玄仍未回答，葉靈瀧心情本就不好，現在更不高興了。
「你再不回答我就生氣了！」
很快，帶著一絲慌張的聲音從風中傳來。
「別生氣，我只是不知道怎麼回答。」
「還能怎麼回答，就說你看見了，你也不想跟我同歸於盡啊！難不成你還有別的答案？你就真的想殺我嗎？」
「我沒有…」
「沒有你就聽我的！」
「嗯。」
「這命我不認，這路我不走，天要我往東，我偏逆行回去還要敲它腦袋。夜青玄，我們賭一把！」
「怎麼賭？」
「這是我的命源血，給你。」
「你瘋了？」
「沒有，我沒開玩笑，我是真的要回去敲碎它的腦袋。」
「可你現在已經慢慢凝成，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你把它取出來，你的凝成和發育會停滯，甚至倒退啊！」
夜青玄充滿了焦急的語氣順著剛剛飄落的雨絲一起，滲入山川大地之中。
只聽葉靈瀧輕笑一聲，笑得那樣滿不在乎，那樣驕傲乖張。
「那又怎樣？」
見葉靈瀧如此偏執，夜青玄乾脆收攏自己的力量，轉身離開有她在的這一片地方，他不會配合她的。
他剛剛飛起，葉靈瀧覺察到後，朝著半空問道。
「你要離開我了嗎？」
夜青玄身形一頓，雖然沒有回頭，但終究是停了下來，這漫長歲月的相伴，讓他再也無法輕易對她視而不見，無動於衷。
「葉靈瀧，你是故意吧？」
「早在遇見我之前，你就看到了未名泉上的畫面，所以你我並不是偶遇，而是你一開始就在找我。」
「找到我之後，你用盡一切手段和力氣，讓我與你共處這漫長的許多年，引我入你的局。」
「所謂初次見面，其實蓄謀已久。」
「你騙了我很多年。」
「夜青玄，我是故意的沒錯，但我真的騙了你很多年嗎？」
葉靈瀧並不慌張的聲音從夜青玄的後方傳來，他們在一起太久太久了，久到對方什麼性格，會做什麼反應都已經一清二楚。
所以她不意外夜青玄會說這樣的話，夜青玄也不會意外她一點也不慌張。
「你很早就看出來我有所圖啊，你說我引你入局，難道不是你心甘情願自己走進來的嗎？夜青玄，你現在敢說你後悔當初跟我走嗎？你敢嗎？」
夜青玄沉默了，他不說。
「是心甘情願，也是彼此情願，那就算不得什麼欺瞞利用。」
「就是仗著我不會對你生氣，但今天無論你說什麼，我都不會配合你的，你休想…」
夜青玄的話還沒說完就聽到葉靈瀧輕笑一聲，打斷了他的話。
「我已經拿出來了，你現在說這個，來不及了。」
夜青玄渾身一震猛地回身，不可置信的眼看著身後的葉靈瀧。
他清楚的看到，前一刻還氣朗風清的天地，此刻狂風驟雨，山川震顫，草木搖晃，走獸驚逃。
葉靈瀧所在的那一方區域，像是崩壞了一樣，動盪無數，狼狽得不成樣子。
他還未能接受這個事實，便看到一滴鮮紅的血在疾風驟雨的半空之中，朝著他飄過來。
「你…你！你怎麼可以這樣！」
夜青玄震撼，憤怒，但最多的是心疼。
「夜青玄，我不想死，更不想跟你同歸於盡。我不要按照它給我安排好的道路走。我要拼一把，它要我們神魔一同降世，我偏不讓它如願。」
「我退化之後，你一個人落地，或許情況會有所不同，就有機會改變這個結局。」
「但是你別害怕，我雖然退化了，但我一定會竭盡全力重新修煉起來的，我不會拖你後腿的。」
「就是你要辛苦一些，把所有壓力頂住，不要死，等我起來，我會保護你的！」
「我保證，我一定會回來的！你聽我的，拿著！」
夜青玄不想拿，但葉靈瀧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也越來越虛弱，如果這個時候他還不接，她會不安心的。
命源血已出，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他怎麼可以讓她在退化之後的漫長歲月里不得心安？
夜青玄顫抖著接過了葉靈瀧的命源血。
「這也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嗎？找到我的時候，你就想到今天了，是嗎？」
「如果我說是，你會生氣嗎？」
「可你有那麼長的時間換個策略，比如，毀了我。」
「夜青玄，你好傻啊，我若帶著毀了你的目的接近你，你會感受不到嗎？你還會讓我接近嗎？以真心換真心，才能一擊必中啊。」
「以真心換真心，你好狠。」
「那你答應我嗎？」
「你逼我至此，我還如何能不答應？」
「夜青玄，你真好！」
「這命源血我要什麼時候還給你？」
「必死之時，畢竟我還要起來反殺的。」
「那我，等你回來。」
「夜青玄，謝謝你陪我傾盡所有來這一場豪賭。」
那方風歇雨停，動亂已經漸漸結束，葉靈瀧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弱。
「若有機會，若你願意，我可以用餘生來做謝禮。」
「我…」
「太小聲，聽不見。」
「我什麼也沒說，是風在響。」
「沒…關係…」
「你聲音怎麼那麼虛弱？你已經退化完了嗎？你還能聽到我的聲音嗎？你的意識還在不在？」
「葉靈瀧？」
「葉靈瀧！」
「我剛剛說，我願意的。」
「我後悔了，我應該大聲點。」
「不過沒關係，歲月漫長，多年之後我們再重逢，我還可以一遍一遍說給你聽。」
「那以後，我們便再也不分開了。」
……
「小師妹？小師妹！」
被虞虹瀾這麼一喊，葉靈瀧猛地一下子回過神來，轉頭看向邊上的大師姐。
「你在發什麼呆？」
她在發什麼呆？葉靈瀧也沒想到在此時此刻自己的腦子裡會浮現起當年還未降世之時，跟夜青玄分別那一幕的畫面。
她的目光微微一轉，落到了旁邊夜青玄的身上。
只見他一臉委屈又哀怨的盯著自己，毫不掩飾的讓她知道，剛剛她腦袋裡的回憶，就是他用靈魂力促使她浮現的。
他就是在提醒她，她當年是怎麼答應他的。
就在這時，一道朱紅色的身影將夜青玄給擋住，占據了葉靈瀧的全部視線。
「大師姐。」
「就這麼說定了。」虞虹瀾攬住了葉靈瀧的肩膀。
「你我雖師姐妹多年，但這些年曆經曲折，命運坎坷，我們離多聚少。聽聞以前師弟師妹們都帶你出門歷練過，我這個做大師姐的卻沒有帶你出去玩過。擇日不如撞日，那就今天出發吧。」
虞虹瀾話音一落，葉靈瀧頓時感覺到了周圍的空氣一下子變得低冷了好幾度。
雖然被大師姐擋著看不見某人，但葉靈瀧已經能想像到，某個修仙版制冷機此時在如何怒刷存在感。
「大師姐，就這麼出發了？會不會有點倉促？」
葉靈瀧好笑的問了一聲，但沒反對。
因為昨晚剛吃了團圓飯，現在天剛剛亮，睏倦的，醉酒的，清瀾峰上有一大堆都還沒醒的。
好不容易聚一次，不告個別再走？
「有什麼倉促的？六界就那麼點大，又不是生離死別，要見有多難啊？」
虞虹瀾說完，回頭看了一眼躺在牆頭上的沈離弦，又掃了一眼牆邊樹枝的顧臨淵。
「大師姐說得對！」沈離弦笑道：「小師妹你跟大師姐去玩吧，我會想你們的。」
「大師姐說得對！」顧臨淵撐起了腦袋：「小師妹，三師兄跟你告別啦。」
這時，廚房窗口露出了楊錦洲的腦袋，他笑得清朗，手裡還拿著兩個盒子。
「大師姐說得對！早飯我已經給你們打包好了，路上就能吃，不必等了，祝你們玩得開心啊！」
「大師姐說得對！」院子的涼亭里，柯心蘭花詩晴和莫若琳朝著她們招了招手：「你們一路順風呀！」
說完，柯心蘭從涼亭里飛出來落到了那棵大樹下，給了正宿醉未醒的寧明誠和季子濯一人一腳，兩人睜開了惺忪的睡眼。
還沒弄清楚發生了什麼，就聽二師姐柯心蘭道：「大師姐問你們意見呢。」
一聽到大師姐名號，兩人立即清醒了很多，雖然不知道為什麼，但…
「大師姐說得對！」
「你看。」虞虹瀾笑道：「這算是招呼全打過了，可以走了吧？」
「那五師姐…」葉靈瀧問道。
「她睡不到日上三竿起不來，我會通知她的。」穆瀟然站在牆邊笑道：「大師姐小師妹好走，過陣子我去找你們玩啊。」
「既然如此，那我們就走吧。」葉靈瀧笑道。
說完，她感覺清瀾峰上的風忽然變得更烈了，冷颼颼的在刮。
虞虹瀾勾唇一笑，攬著葉靈瀧的肩膀帶著她往前走，剛走兩步，身後便傳來了一道歡快的聲音。
「放心，我會照顧好她們…」
顏景儀話還沒說完，虞虹瀾便停下腳步回頭瞪了他一眼。
「這就不必了，沒打算帶你。」
顏景儀一愣，他震驚的看向虞虹瀾，然後又回頭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夜青玄。
不是在針對新妹夫嗎？他這個老姐夫也要被拋棄？
「為什麼？我可沒做什麼趁人不備，偷人師妹的壞事！」
顏景儀一臉無辜，又瘋狂暗示夜青玄才是共同敵人，他是同夥，不要錯殺！
「哪有那麼多為什麼？我帶我小師妹出去玩，你一個大男人跟著幹嘛？多礙眼。」
「那我…」
「哪涼快哪待著去。」
……
顏景儀不服，他還想說什麼，結果一抬頭就看到了虞虹瀾的眼神，他又把話吞了回去。
「那你們玩得開心。」
顏景儀說完，整個院子四面八方都傳來了笑聲。
但他不介意，在虞虹瀾帶著葉靈瀧飛起的時候，對著她們的背影喊道：「早點回來，我會等你的！等到滄海桑田，海枯石爛，我都會等你的！」
他喊完，虞虹瀾只給他留了一個冷酷的背影，倒是貼心的小師妹回過頭沖他笑著比了個OK。
好會賣慘的大姐夫。
青玄宗的清晨，朝陽剛剛照亮大地，鋪上一層金黃，早起的鳥兒唱起嘰嘰喳喳的歌。
風的味道很清新，天的顏色很蔚藍。
這時，葉靈瀧耳畔的風裡傳來了她自己的聲音。
「夜青玄，你真好。」
「我可以用餘生來做謝禮。」
「我們再也不分開了。」
……
葉靈瀧輕笑一聲，問道：「大師姐，我們現在去哪玩啊？」
「唔…先去給你大師兄討個公道吧。」
「好！」
*
雖遲但到，今天就更到這裡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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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帶著一絲慌張的聲音從風中傳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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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能怎麼回答，就說你看見了，你也不想跟我同歸於盡啊！難不成你還有別的答案？你就真的想殺我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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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你就聽我的！」
「嗯。」
「這命我不認，這路我不走，天要我往東，我偏逆行回去還要敲它腦袋。夜青玄，我們賭一把！」
「怎麼賭？」
「這是我的命源血，給你。」
「你瘋了？」
「沒有，我沒開玩笑，我是真的要回去敲碎它的腦袋。」
「可你現在已經慢慢凝成，到了最關鍵的時刻，你把它取出來，你的凝成和發育會停滯，甚至倒退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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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離開我了嗎？」
夜青玄身形一頓，雖然沒有回頭，但終究是停了下來，這漫長歲月的相伴，讓他再也無法輕易對她視而不見，無動於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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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青玄不想拿，但葉靈瀧的聲音已經越來越小，也越來越虛弱，如果這個時候他還不接，她會不安心的。
命源血已出，一切已經無法挽回，他怎麼可以讓她在退化之後的漫長歲月里不得心安？
夜青玄顫抖著接過了葉靈瀧的命源血。
「這也是你計劃中的一部分嗎？找到我的時候，你就想到今天了，是嗎？」
「如果我說是，你會生氣嗎？」
「可你有那麼長的時間換個策略，比如，毀了我。」
「夜青玄，你好傻啊，我若帶著毀了你的目的接近你，你會感受不到嗎？你還會讓我接近嗎？以真心換真心，才能一擊必中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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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答應我嗎？」
「你逼我至此，我還如何能不答應？」
「夜青玄，你真好！」
「這命源血我要什麼時候還給你？」
「必死之時，畢竟我還要起來反殺的。」
「那我，等你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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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方風歇雨停，動亂已經漸漸結束，葉靈瀧的聲音越來越小，越來越虛弱。
「若有機會，若你願意，我可以用餘生來做謝禮。」
「我…」
「太小聲，聽不見。」
「我什麼也沒說，是風在響。」
「沒…關係…」
「你聲音怎麼那麼虛弱？你已經退化完了嗎？你還能聽到我的聲音嗎？你的意識還在不在？」
「葉靈瀧？」
「葉靈瀧！」
「我剛剛說，我願意的。」
「我後悔了，我應該大聲點。」
「不過沒關係，歲月漫長，多年之後我們再重逢，我還可以一遍一遍說給你聽。」
「那以後，我們便再也不分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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顏景儀說完，整個院子四面八方都傳來了笑聲。
但他不介意，在虞虹瀾帶著葉靈瀧飛起的時候，對著她們的背影喊道：「早點回來，我會等你的！等到滄海桑田，海枯石爛，我都會等你的！」
他喊完，虞虹瀾只給他留了一個冷酷的背影，倒是貼心的小師妹回過頭沖他笑著比了個O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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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玄宗的清晨，朝陽剛剛照亮大地，鋪上一層金黃，早起的鳥兒唱起嘰嘰喳喳的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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