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挑選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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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姬下車,在他頭頂撐開傘,「大公子,您上來避雨。」

  「保鏢險些扣住我。」陳淵語氣諱莫如深,「他們巡邏只為例行公事,你沒有通風報信,不會一而再查看。」

  她不卑不亢,「我沒有出賣您。」

  他喜怒不明打量楊姬,「老二得勢,我在父親心裡始終不及他的分量,掙扎在低谷,自然牆倒眾人推。」陳淵拂開傘柄,走向4號院正門,「倘若身邊人做叛徒,我絕不饒她。」

  楊姬杵在原地,他背影隱匿在鬱鬱蔥蔥的松樹林後,氣溫極寒,雨凝固成雪,長街覆了一層白霜。

  像他這個人,寂寞,溫沉,風雅。

  張理結束通話,從露台返回書房,「大公子回來了。」

  意料之中也情理之外,陳政挑眉,「是嗎?看來沈楨這枚棋子,捏在我手心沒有壞處,她住進陳家,相當於我操縱他們兩人。」

  張理搖頭,「大公子在西院探視夫人,不是為沈小姐而來。」

  「老張,你在陳家主事三十年了,眼不夠毒。」陳政深意十足,「陳淵顧慮前車之鑑,他不敢明目張胆重蹈覆轍。他的謹慎,恰恰證明他的用心與真心。」

  張理恍然大悟,「您不戳破嗎?」

  「點到為止。」陳政添了一些菸草在菸袋鍋里,拇指壓實,「他要演戲,由他演。」

  「其實沈小姐沒有喬小姐一擊致命的威力,男人普遍嗜好喬小姐那一款,柔弱無助,失去依靠像浮萍無法生存。沈小姐的本事不差,我摸過她底細,職場交際很有一套。」張理髮笑,「強勢的男人大多栽在沒有攻擊力,純情無害的女人裙下。可惜咱們動手太早,要是留下喬小姐,養在老宅,牽制大公子簡直易如反掌。」

  「殺伐果斷的男人心中都保留一塊淨土,他們深諳不懂算計的女人多麼美好珍貴,喬函潤是,沈楨一樣,沒什麼可惜。有她在手,照樣牽制老大。沈楨有母親,喬函潤是孤兒,有軟肋的棋子,容易拿捏。」

  張理盯著陳政的後腦勺,時至今日,他仍舊要舍陳淵,「二公子心野,城府深,不好駕馭,大公子相對忠厚,又是陳家的長子,不如您割捨二公子,保他...」

  「陳翎年幼時,江蓉很照顧他,他知恩圖報扶持陳淵,倒說得通。」陳政吹涼茶水,一副若有所思,「你受我提攜,執行我的吩咐,多年來只替江蓉求情,你與何佩瑜有仇嗎?」

  「我和二太太無冤無仇。」

  「哦?」他睥睨,「那江蓉對你有恩了。」

  張理當即警覺,要表忠心,陳政揮手,「玩笑而已,我信得過你。」

  彼時的西院,陳淵換了乾淨衣服,直奔佛堂。

  門扉虛掩,透過空隙,一名雍容華貴的女人跪在蒲團上,雙手合十誦經。

  他悄無聲息,卻被江蓉餘光發現,「你回老宅有急事。」

  陳淵站在一旁,「我不放心您。」

  江蓉起身,「打敗老二重新上位,獨占家產,是你的當務之急,不必牽掛我。何佩瑜垮了,我心情舒暢得很,她巴不得我死,給她的大兒子償命,巴不得陳政不待見我,離棄我,那又怎樣?」

  她得意,拾起佛台上的佛珠,「笑到最後的贏家,是我江蓉,狼狽下堂的輸家,是她何佩瑜。」江蓉一步步挨近陳淵,「我在她最渴望的位置,坐了一輩子,直到我死,與陳政夫妻合葬,也沒有她的份兒,她是一個跳樑小丑。」

  陳淵一言不發。

  「我問過鄭智河。」江蓉捻著佛珠,「他投老二,是你的授意。」

  「是。」

  她猛地一甩,佛珠砍在他身上,金絲線頃刻斷裂,珠子滾了一地,「你讓給老二,是同他做了什麼交易?」

  「沒有交易。」

  江蓉看著他,像洞悉他的五臟六腑,「為沈楨?」

  陳政出手起碼有得商量,有得談判,江蓉一旦摻和,最棘手。

  十年前,陳淵豁出繼承人的身份力爭喬函潤,陳政有意讓步,是江蓉生生粉碎他後路,非要他娶門當戶對的女人,她主動擋箭,陳政索性順水推舟。

  他畏懼江蓉,勝過陳政。

  「與她無關。」陳淵當場否認。

  「我不管你出於什麼原因,陳政名下九成的財產,你必須弄到手。」


  如同一支鋒利的鐵鉗扼住了陳淵心臟,那種置於烈火上炙烤,腹背受敵的滋味,絞得他無從發泄,「您認為掌控財產那樣簡單嗎?不是每一筆錢都是純白的財富,興許是隨時爆炸的災禍。」他不禁擰眉,「富誠集團的隱情,張叔沒有透露給您嗎?」

  江蓉全然不理解,「隱情?」

  陳淵幡然醒悟,張理竟然瞞天過海,沒有泄密。

  原來他才是陳家最危險的那個人。

  何佩瑜指控他愛慕江蓉,男人愛慕一個女人,怎會眼睜睜的看她蒙在鼓裡,墮入陷阱。

  除非,他的愛慕充滿虛偽和權衡,甚至是他刻意表現的障眼法,誤導陳政揣測他對江蓉有情,忽略了最關鍵的真相。

  「張叔私下關照您嗎。」

  江蓉臉色一變,「這不是你該過問的。」

  「我不感興趣您的私生活。」陳淵眼神像鉤子,勾住她秘密的,掩藏的,鎖在最深處的東西,「我奉勸您離他遠點,他不僅僅是您看到的表面樣子。」

  江蓉焚了三炷香,有些心煩意亂,沒出聲。

  「母親好自為之,何佩瑜的下場是最好的例子。」

  撂下這番警告,陳淵從佛堂出來,張理在門外恭候他,「老董事長在書房。」

  陳淵望向他,「父親還沒睡?」

  他面帶微笑,「父子之間總有講不完的知心話,難得大公子空閒在家。」

  陳淵朝南院走去,書房門敞開,陳政銜著菸袋,興致勃勃觀賞這場瀑布一般的暴風雪。

  好半晌,他幽幽開口,「院子裡的玉蘭樹,明天恐怕要凍死,幾十年沒有這樣大的雪了。」

  陳淵關上門,「後院的竹子更蒼翠了。」

  「被徹骨的嚴寒磨礪過,才成大器。」陳政轉身,「玉蘭開得漂亮,吸引了矚目,暗處潛伏的松竹才有良機養精蓄銳,等它凋亡,再反敗為勝。」

  陳淵默不作聲。

  「你從哪來。」

  「東疆港應酬酒局,路過這邊,進來住一夜。」

  「稀奇事啊。」陳政腔調耐人尋味,「你酒局多,路過也多,偏偏今夜留宿了。」

  各懷鬼胎,誰也不捅破窗戶紙。

  「去過客房嗎。」

  「家中有客嗎?」他一本正經,「沒聽張叔提起。」

  陳政挑明,「沈楨在客房,她會住一段日子。」

  窗外電閃雷鳴,刺白的光此起彼伏,陳淵佇立在晦暗與明亮的交界處,不回應。

  「老二告訴我,根據董事局的計劃,你應該在外市監工河濱的項目。」

  他坦誠,「改期了。」

  「理由呢?」

  屋裡壁爐燒得旺,熱氣火燒火燎,陳淵燥得微微出汗,「老二準備恢復我的董事職務,董事局兩股勢力在拉鋸戰。」

  陳政審視他,「我要真正的理由。」

  陳淵陷入沉默。

  陳政倏而大笑,「意氣風發的歲數,魯莽衝動不是過錯,是血肉本性,我曾經也血氣方剛,愛過你何姨。商場需要沒有七情六慾的戰鬥者,可重情重義是好事,你掂量得清商場與情場,我不干涉你。」

  當年陳政對喬函潤下手,也是先禮後兵,出其不意。

  以致於陳淵猝不及防,逮不到絲毫把柄,就連向陳翎揭發求援的機會都沒有。

  他眼底掠過一抹不安,「我只是路過,您誤解我了。」

  「情感,婚姻,本來就是你自己的事,我以前壓制你太狠。」陳政依然平和,「我保證未來不干涉你的選擇。」

  陳淵注視他,良久,「那父親可以放過沈楨嗎?陳家無論面臨什麼處境,不利用她,不傷害她。」

  「我控制她在陳家,正是特意為你鋪路。」陳政笑得高深莫測,「你好好休息。」

  ***

  第二天早晨,陳淵在西院的走廊打電話,

  後園的木柵門被推開,一個男人逆著陽光,神色詭譎,「大哥。」

  陳淵回過頭,陳崇州神清氣爽,穿著純藍的素色睡衣,短髮利落蓬鬆,在光照下暖意融融,不似以往成熟有型。


  「老二,精神不錯。」

  「大哥的精神更好。」他走近,「從富誠這灘渾水中全身而退,肯定春風滿面。」

  陳淵掛斷,將手機放回西褲口袋,「過來問安?」

  他微眯眼,「大哥在場監督嗎。」

  「母親脾氣陰晴不定,我擔憂她招惹你多心。」

  他並不當回事,「江姨是長輩,她教訓我理所應當。」

  陳淵聞言,揚下巴,示意江蓉在方廳。

  陳崇州走出四五米,又停住,背對陳淵,「大哥雨中送燈的情意,是不是多此一舉了。」

  陳淵整理著襯衣領,「這取決於她,不取決於你。」

  他笑了一聲,「大哥勢在必得。」

  「公平競爭。」陳淵繞過他,「她目前不屬於任何男人。」

  擦肩之際,陳崇州不疾不徐,「背後暗算,是遵循公平競爭的原則嗎?」

  陳淵表情無懈可擊,「是你自己旗下的黨羽太愚蠢,都像你這麼精明,誰又暗算得了。」

  他說完,踢開通往南院的屏風,揚長而去。

  那頭,傭人到客房請沈楨下樓用餐,拐彎的瞬間,湊巧保鏢在向陳政匯報,「昨夜十點,有盜竊犯爬上南院二樓,和我們交手了。」

  一慌神,腳歪絆了一跟頭,傭人趕忙攙扶她,「沈小姐——」

  她尷尬笑,「鞋底厚,我不適應。」

  「我再找一雙合您腳的拖鞋?」

  沈楨擺手,「不麻煩了,習慣就好。」她溜著牆根,儘量使自己不起眼。

  陳淵坐在皮椅上,忍住笑,故作驚訝,「沈楨住二樓。」

  她剛落座,屁股著火似的,整個人彈起,「我睡覺太死,我不知情。」

  曉得她膽子小,可心虛到這份,恨不得不打自招的模樣,陳淵忍得辛苦,抬手點菸,金屬打火機有半個巴掌寬,正好遮住面孔的下部分。

  不過瞳孔的笑意,還是藏不住。

  陳政品著茶,「你們記得歹徒的長相嗎。」

  「天色黑,雨又大,那人力量兇狠,出招矯健,像一位練家子。」

  「胡言亂語。」陳淵若無其事撣了撣膝蓋漂浮的塵埃,「沒抓住就沒抓住,父親沒有責怪你們,區區一個小偷,還練過功夫嗎?」

  保鏢解開扣子,露出脖頸的淤青,「大公子,那人——」

  「那人也許醉翁之意不在酒。」陳崇州出現在樓梯間,「憑他的身手,你們的確不是對手,我親自出馬,說不準能拿下他。」他眼波流轉,緩緩落在陳淵臉上,「大哥覺得呢?」

  陳政瞟了他一眼,「你起得很晚。」

  陳崇州走到餐廳,「去西院問候江姨,耽擱了陪父親喝早茶。」

  保姆撤掉茶點,端上正餐。

  陳家用餐十分豐盛,由於沈楨在,早飯又添加了十多種西式料理,但她拘束,只吃手邊的幾盤。

  陳政接過芬姐遞來的餐具,「陳淵,你三十六了,二代子弟中只剩你未婚,你究竟什麼想法,你交個底。」

  陳淵剝著蛋白,「三叔已經四十歲,您多催催他。」

  「我如果能催,會不催嗎?」陳政沒好氣,「陳翎有主意,陳家誰管得住他?我是你父親,當然要管你。」

  江蓉舀了一勺粥,「陳淵和萬喜喜才解除婚約,馬上物色新對象聯姻,實在令萬家難堪,好像陳家沒瞧上萬家的背景。」

  「何家顯赫,如今老二繼位,只要娶時了過門,老大聯不聯姻無所謂,成家生子最重要,他自己挑選妻子,我不強迫他。」

  陳崇州預感局面不對勁,擱置了筷子。

  他原本也打算在飯桌提出與何時了斷絕關係,未曾想,陳政卻搶先封死他的意圖。

  「父親。」他神情泰然從容,「我慎重考慮過,何家——」

  「既然慎重,你一定也明白何鵬坤的價值。」陳政制止他,「集團的掌權人,在擇偶和篩選合伙人方面,以對方的價值為主,個人喜好排在最末位。」

  陳崇州垂眸,面前的白玉筷托折射出他這一刻的眉目,凝重而陰沉。

  江蓉望著陳政,「任由陳淵做主?他喜歡小門小戶的女人,你也允許他娶嗎。」

  「不然呢?」他態度暴躁,「耗到陳翎的歲數嗎?陳翎混仕途,哪天犧牲在一線,省里會為他風風光光治喪。陳淵不娶,以後光棍一人,老二給他養老送終嗎?」

  這句莫名逗笑沈楨,她低頭埋在碗裡,擋住自己的失態。

  江蓉提醒他,「傭人口雜,萬一傳到陳翎耳朵里。」

  「陳翎自己也常說。」陳政喝了一口豆漿,「他出生入死,早就看淡因果,不忌諱這些。」

  「他說自己是謙遜,你說會兄弟失和……」

  「三爺!您不是出差了嗎?」玄關突然響起傭人的喊聲,「是三爺!」

  陳政愣住,「說曹操,曹操就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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