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艷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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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楊姬在電話那端匯報,「陳董,會議結束了,新任董事長是二公子。」她四下窺視,確認安全,「肖徽主持票選,場面很活躍,似乎勢在必得,我懷疑有隱情,他是參與者。」

  陳政先是茫然,詫異,最後歸於平靜。

  「老鄭沒攔?」

  鄭董是僅次於陳政的副董,他的一票相當於兩票,他一向支持陳淵,按道理,陳淵不應該敗北。

  楊姬回答,「鄭董投給二公子了。」

  江蓉發覺他神色不對勁,示意技師退下,「是陳淵繼承嗎?」

  「是老二。」陳政放下手機,「一共九票,他獲得七票,包括鄭智河的一票。」

  她猛地坐起,「老二繼承?」

  溫泉池內鴉雀無聲,江蓉衝到陳政的石榻,拽住他胳膊,「何佩瑜背叛你,害你顏面掃地,你卻把百億家產託付給她的兒子?」

  陳政推開她,「你發什麼瘋!」

  在江蓉看來他是被戳穿後的懊惱,「原來你還惦記那隻老狐狸精!竟然扶持一個私生子掌管陳家,你想淪為業界的笑話嗎!」江蓉從地上爬起,不顧形象廝打他,「陳崇州繼位,陳家還有我們母子的容身之處嗎!何佩瑜多麼恨我,她的兒子手段更是毒辣,陳淵哪裡斗得過他?津德長子死於非命,你忘了前車之鑑嗎?」

  「夠了!何佩瑜恨你,是你自作自受,你有臉埋怨?」陳政不耐煩,「老二繼任,是董事局研究的結果,不是我安排。」

  江蓉不依不饒,「沒有你的暗中授意,風向會逆轉嗎?陳淵一直大勢所趨,占據一多半的支持率,為什麼陳崇州臨陣蓋過他,肯定有人搗鬼!」

  陳政用浴巾裹住胯部,走出汗蒸室。

  何止有人搗鬼,簡直是將他、將陳家和富誠董事局玩弄於股掌之上。

  而且不泄一絲風聲,出手如此乾脆。

  他聯繫了鄭董,故作不知情,「智河,董事局出結果了?」

  鄭智河在休息間,隔壁是總裁辦,股東高層絡繹不絕向陳崇州道賀,相比之下,陳淵的辦公室冷冷清清。

  今日之前,他穩操勝券,備受同僚矚目,突然摔了跟頭跌下神壇,這份潦倒也情理之中。

  「二公子升任集團董事長。」

  陳政倚著鵝卵石雕築的桅杆,倒也鎮定,「存在內幕嗎?」

  鄭智河語氣悵惘,「大公子急於創業績,導致太平商圈項目投資失手,虧損三個億,董事局為此不滿,他的背景和實權占儘先機,卻不敵處於劣勢的二公子精明老練,認定他難成大器。」

  「我知道了。」陳政掐斷通話,疲憊揉太陽穴。

  其實陳崇州的每一招,皆在陳政控制,縱然他城府狡詐,也尚且壓得住。

  長子凌駕他頭上,天大的本事也只能屈服。他屈服的不是父親,是陳政對二房的庇護,給予的體面,以及家族大權。

  即使他為了沈楨公然威脅過陳政,何時該服軟了,照樣軟下來。陳崇州心知肚明,一旦陳政厭憎他,他面臨的是一無所有的結局。

  而陳淵不同,原配嫡系與生俱來的優勢,他是陳家的旗幟,輕易撼動不了。

  因此,他惹了禍,陳政的忍耐度更高。

  何況他們父子之間,橫亘著新仇舊怨,陳淵鋌而走險扳倒他的概率很大。

  他回到更衣室,吩咐等候的張理,「清帳。」

  張理不解,「這樣倉促?」

  陳政摘下掛在衣架的長褲,「陳淵反了。」

  「大公子反了,反您嗎?」張理被轟炸得目瞪口呆,「消息屬實?」

  「他十有八九查出晟和的玄機了。」陳政不由頭皮發麻,陳翎在本市,這是最棘手的危機。

  富誠轉移巨額資產到國外,操縱貿易市場,壟斷地皮,萬一浮出水面,憑陳翎的脾氣,保不齊給集團一鍋端,他畢生的心血灰飛煙滅了。

  張理拉開更衣室門謹慎張望,迅速返回,「太太在您手上,大公子顧忌母親,不會明目張胆反您。」

  陳政繫著皮帶,倏而看向他。

  張理篤定,「大公子孝順,就算腦袋一熱,捅了婁子,也是針對二公子,他對富誠有分寸,陳家垮了,太太的富貴生活不保,他圖什麼呢?」


  陳政一邊琢磨一邊落座,「老二揭發何佩瑜,是不是預見到最終的局面,送她遠離是非之地。」

  張理俯下身,「以二公子的道行,神不知鬼不覺剷除這一胎,並不困難。他很可能早就發現晟和有問題,藉機發揮,表面毀了二太太,實際幫她和陳家切割,生母逃出漩渦,他也沒了後顧之憂,豁出和大公子爭鬥。可惜他那麼高明,依然不是大公子的對手。」

  陳政冷笑,「老二再如何運籌帷幄,架不住何佩瑜犯蠢拖累他,上了陳淵的鉤。」

  張理恍然大悟,「大公子在背後玩了一把陰的。」

  琉璃房頂射入一縷陽光,粉塵熙熙攘攘,陳政手一攏,「幸好,有姓沈的女人,這籌碼還不賴。牽制老二的同時,興許捎帶牽制了老大。」

  那頭,陳崇州在走廊上喊住步伐匆匆的陳淵,「大哥,好計謀。」

  陳淵轉過身,面帶笑意,「老二,我聽不懂。」

  「聽不懂無妨,招數耍得漂亮,比什麼都重要。」陳崇州走到他面前,「大哥費盡心機,甩了這口黑鍋,可心裡想必不痛快,你全身而退是真,人情冷暖也真。從天之驕子落魄到無人問津,江姨熬到我母親垮台才翻身,風光沒享多久,她恐怕咽不下這口氣。」

  陳淵笑意不減,「成王敗寇,我認,母親也認。」他自始至終沒有正面承認陳崇州的指控,「老二,你現在是集團董事長,我是你的下屬,我會執行你的指示,接受你的調遣。」

  陳崇州注視他,平和面孔藏匿著暗流激盪,「大哥的謙遜,在外人眼中是輸者的臣服,在我眼中是虛偽騙局。你設計我接管總部,然後在晟和集團肆意妄為,無論爆發任何風波,踢到總部由我承擔,我與富誠共存亡,富誠的風吹草動,醜聞謠言,我都要遭殃。父親在任期間,公司的帳目漏洞百出,我猜大哥的下一步,是引導三叔調查富誠,葬送我,對嗎?」

  陳淵神情既無奈又淡漠,「老二,你太多疑。我經商十五年,厭倦了名利場的爾虞我詐,想過一陣清靜日子,你何必小人之心。」他伸手,撣掉陳崇州西裝沾染的塵埃,「你得到實打實的真金白銀,背負一些代價不是理所應當嗎,高風險高回報,商業規則而已。」

  陳崇州肩膀向後一撤,躲開他的手,「大哥過清靜日子,一定需要解風情的女人了?」

  陳淵笑了一聲,「你和沈楨斷了,你沒有立場干預。」

  「我如今大權在握,有一萬個方式阻截你靠近她。」他摩挲著腕錶,「比如外調你去邊境,開拓生意版圖,大哥的眼光敏銳,外放為企業賺錢,董事局當然沒有異議。」

  「你不敢。」陳淵斬釘截鐵,「我在你眼皮底下,你容易掌控,如果我外放,富誠這顆雷隨時在我的運作下爆炸,你會日夜不安。」

  撂下這句,他眉間越發愉悅,揚長而去。

  陳崇州在原地站了一會兒,走進總裁辦,肖徽這時捧著一摞財務帳單從電梯出來,緊隨其後討好,「二公子,恭喜。」

  話音未落,一個茶杯飛馳而來,砸在他腳下,「恭喜嗎。」陳崇州目光狠厲,掌心撐住桌沿,「你愚鈍至極,我這艘船留你有什麼用?」

  肖徽莫名其妙,「打敗大公子,繼承董事長職務,不是您的目標嗎?」

  「廢物。」他眼神犀利陰鷙,「你以為富誠是一塊肥肉嗎?它從上到下都潰爛了,陳政這些年通過一個瑞士銀行的帳戶幾乎掏空它的家底,誰接盤,誰要陪著富誠一損俱損。」

  肖徽懵住,「接盤?陳政是您父親,他——」

  「高處不勝寒。」陳崇州嗑出一支煙,「時日久了,人心也冷血叵測。富誠06年涉足地皮生意,東西郊,南北城,108省道,商業帝國甚至輻射到外市,其中四成的盈利流向海外,沒有上報。我那位三叔,一生清廉剛正,他但凡插手,富誠從董事長到部門總監,一個跑不掉。富誠平安,董事長是傀儡,富誠崩盤,是替死鬼。」

  肖徽手腳冰涼,額頭豆大的汗珠,「他不念血緣情分嗎?您是他最疼愛的兒子啊。」

  陳崇州叼著菸蒂,熾紅的火苗拂過他鼻樑,映出筆挺的骨節,「陳政在上流圈浸淫一輩子,早已利慾薰心,謀利成為他的一種習慣,所謂的情意不值一提。權貴家族反目為仇從來不是少數,陳政時刻警惕,攥著權和錢,比假惺惺的父慈子孝有價值得多。豪門孝道,哪個不是基於利益呢。」他繞過辦公桌,「這一星期,你見過誰。」

  肖徽沒膽子隱瞞他,和盤托出,「您母親,鄭智河,陳淵。」

  陳崇州眯眼,「我母親?」

  「二太太要求我與鄭智河聯手,扶您上位,鄭智河本來支持陳淵,陳淵主動放棄,他轉而支持您。」

  他沉默良久,回過頭,狠狠掃平桌面,凌亂的文件鋪滿一地,他踩在狼藉中,隱忍不發。

  這副陣仗,肖徽完全慌了神,「有辦法嗎?」

  陳崇州背對門口,緩緩直起腰,「留有底牌,是我一貫的風格。」

  「您有陳淵的把柄?」肖徽雙眼發亮,「除了江蓉,他最在意什麼。」

  男人眼底漾出笑紋,「一個非常致命的女人。」

  精心教導那個女人九年,她出場註定要掀起天崩地裂。

  陳淵步步為營,逼得親弟弟如同懸崖邊的困獸,可他治得了勁敵,能否解得開自己的枷鎖呢。

  ***

  傍晚,陳崇州在審批積壓的文件,薛岩面目凝重進來,「《城市周刊》曝光了您的艷聞。」

  他皺眉,省內各大商業媒體從不招惹陳家,因為陳翎混仕途,半點不實的報導,純粹得罪他自討苦吃。

  再者,沈楨懷孕以後,陳崇州禁慾足足有三個月了。

  怎麼會發生艷聞。

  他接過雜誌,翻開的瞬間,闖入視線是玫瑰城的照片,配了兩行標題:何鵬坤千金深夜買醉,疑似熱戀終結,陳政二公子悔悟當場求婚,愛侶重歸於好。

  男人臉色越來越沉,薛岩屏息靜氣,「陳董...」

  他不言不語,繼續瀏覽,內頁的照片更火爆,有何時了淚眼朦朧望著他,也有他攬著何時了親昵離開包廂,尤其她索吻他嘴唇,他分明及時迴避了,抓拍的角度卻無比模糊,像是剛剛親吻完,臉挨著臉,難分難捨。加上她裙擺勾住他褲帶,色慾感的撩起,平添幾分曖昧。

  陳崇州合住雜誌,彼時他面容像潑了一灘濃墨,壓抑到極點,「發行了多少刊。」

  「初步統計三千多冊,大部分還滯留市面沒有售出,不過業內目前傳遍了,何小姐已經達成逼婚您的目的。原本何鵬坤操辦婚事,您沒有鬆口,即便婚禮當天放鴿子,外界只當成何家一廂情願的鬧劇,不會指責您,可經過這場曝光,您沒有拒婚的餘地了,否則何家可以反咬您。」薛岩頓了頓,欲言又止,「何小姐的司機...親自送了一份雜誌到沈小姐的辦公室。」

  陳崇州臉上波瀾乍起,他將雜誌攢成一團,反手一拋,薛岩本能閉眼,尖銳的邊茬剮蹭過衣領,他明白,男人動怒了。

  這麼多年韜光養晦,陳崇州心智磨礪得不是一般厲害,十分沉得住氣。

  氣性暴露到這種程度,顯然何時了觸動了他的逆鱗。

  他聲音也透著森森寒意,「什麼時候送去的。」

  「上午發刊,立刻送去了。」薛岩蹲下撿雜誌,「您近期忙於富誠,疏忽了其他,她趁機鑽空子,出面刺激沈小姐。」

  陳崇州撥打沈楨的號碼,提示關機。

  一段脆弱扭曲且充滿隔閡的感情,根本禁不起外力一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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