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您動真情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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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何鵬坤積壓的怒火更旺,「她年輕沒規矩,你要有分寸。是你們關係和諧重要,還是她彩排重要?結了婚,安安分分生兒育女,做你的賢內助,莫非你支持她拋頭露面登台跳舞嗎?」

  陳崇州坐下,「伯父的教誨,我謹記。」

  侍者擺放好一盞老式茶壺與茶葉拼盤,退出包廂。

  他用紅木鑷子分別夾了一抔,浸泡在沸騰的泉水內,燒煮半分鐘,親手斟滿一杯,慢條斯理開口,「贛江國際是華爾旗下的重點工程,您為何轉手了。」

  何鵬坤心氣不順,「何止贛江國際?檀府的二三期可是穩賺不賠的買賣,照樣緊急售出。」

  「檀府?」陳崇州有些出乎意料,「這是華爾轉型央企前,在房地產領域大獲成功的項目,您竟也捨得。」

  「不舍也得舍。」何鵬坤端起茶杯,潤了潤喉,「華爾得罪人,遭排擠刁難了。」

  「本省1992年取締了廣維電力,二十餘年再無央企,樹大招風,您占了同僚的利益,經受同僚的鞭打是名利場規則。」陳崇州輕描淡寫,「華爾的根基與勢力盤根錯節,深埋地下,只要沒得罪當權派,便不足為懼。」

  「這回得罪的,十有八九是當權派。」擱下陶瓷杯,何鵬坤走向窗戶,俯瞰遠處華燈初上的街區,「半月前,江氏集團提出取消合作,江氏是華爾的老客戶,我雖有疑惑,但商場利聚而來,利盡而散,物色到更合適的夥伴,並不稀奇,直到客戶相繼撤資,並且含糊其辭搪塞我,我察覺著了道。暗中打聽,是一所國企在針對華爾。」

  陳崇州倒完茶,清洗壺壁,動作猝然滯住。

  「國企?」

  一百家國企,才熬出頭一家央企,按道理,前者沒膽子折騰後者,市場不一樣,賺錢的門道互不妨礙,又何苦為敵。

  除非,是虛張聲勢。

  陳崇州一言不發,烹煮第二壺茶。

  何鵬坤返回,「這所國企手腕非常刁鑽,搬動了稽查組進駐華爾,從2008年的帳目開始排查,年頭久遠,我根本來不及清帳,顯然要置我於死地。」

  陳崇州問,「什麼時候進駐。」

  「昨天。」

  他食指蘸了茶水,有一搭無一搭勾畫,「有漏洞嗎。」

  何鵬坤焦慮不已,「明面並無漏洞,至於私下,哪個老總有底氣擔保雙手絕對乾淨,錢像大風颳來的雪片,不揣在自己兜里,難道搞慈善嗎?」

  陳崇州寫完字,不等晾乾,又描摹了一遍,描得深刻。

  「對方目標明確,是摸過華爾的底細了。」

  何鵬坤說,「不知名的二三流國企,我猜測幕後有主使,曝光的國企僅僅是欲蓋彌彰的幌子,真正的操盤手蟄伏在海底,攪弄風雲。」

  「伯父想要渡過這關,只能通門路。」

  何鵬坤不耐煩,「多少雙眼睛、多少只黑手伺機而動,妄想拉我下馬。我有心疏通,一旦被他們揪住馬腳,不是自投羅網嗎?」

  這話,再明白不過。

  他要避嫌,慫恿陳崇州作為馬前卒,把這場商戰夷為平地。

  若是平息了,華爾正好逃過一劫,何鵬坤也安然無恙,惹出大簍子了,陳崇州出面扛。

  何鵬坤盤算了,二房得寵,涉及金錢,陳政會填窟窿,涉及權力,有陳翎在,好歹不會讓陳家的二公子遭殃,牽連家族。

  他打算踩在陳家的肩膀蹚過渾水。

  陳崇州不露聲色,「業內皆知未來我與時了聯姻,我和您既是盟軍,又是翁婿,聯手制敵是應當。可上面的想法難以琢磨,興許設局一箭雙鵰,原本查華爾,我插手後,也順理成章查晟和,查富誠,引狼入室再一網打盡,那伯父連最後的退路,也封死了。」

  何鵬坤搖晃著茶杯,兀自沉思。

  「富誠與晟和屹立不倒,華爾縱然暫時失勢,資金,渠道,時機三方面,也會幫襯華爾重振旗鼓,如果被華爾拖下水,伯父相當於失去強大的後盾,東山再起的概率也微乎其微。」

  茶香四溢間,陳崇州畫下的字,被他無意一瞟。

  ——萬,陳。

  「你懷疑萬家在搗鬼。」

  陳崇州笑著,「伯父的背景凌駕於萬宥良,憑大房的高傲心性,不甘屈居二房之下,華研科技的資本,扶持為央企綽綽有餘,和華爾較量也勉強具備勝算。大哥始終壓我半頭,我貿然翻盤,他手裡現成的武器,會不用嗎。」


  他吩咐周玉衡調查陳淵,查了一星期,毫無蛛絲馬跡。

  正因如此,陳淵的嫌疑浮出水面。

  單打獨鬥,在省內華爾沒有對手,結盟聯合,華爾就力不從心了。

  終究,惡虎難敵群狼。

  何鵬坤飲盡杯中茶,許久,半信半疑,「富誠會幫襯嗎。」

  陳崇州語氣意味不明,「我父親掌控富誠總部,董事局那邊,我分量不夠,假設我在內部管事,伯父需要什麼,我也方便部署。」

  何鵬坤望向他,他神色淡泊自若,完全不像下套的樣子。

  「我會找陳政商談,扶你上位董事,華爾後面陷入危機,你可要在富誠出一份力。」

  「自然。」陳崇州笑意高深,「我和伯父同仇敵愾,商場不就是我們的天下嗎?」

  何鵬坤起身,「我會以你母親沒名分,而何家注重體面為緣由,要求陳政安排你常駐董事局。」

  陳崇州也起身,將他送至走廊,「我一定盡力為伯父打點。」

  ***

  臨市那頭,陳淵簽了一單5個億的合同,以富誠集團的名義。

  這單,是陳政拿了半年,最終沒能拿下的,業界的釘子戶。

  基於此,陳淵在董事局徹底站穩了腳跟。

  安橋進病房時,他在批示工程材料的報表,她撂下餐盒,「三爺的消息,沈小姐在婦幼醫院保胎。」

  陳淵不由皺眉,「她有危險嗎。」

  「二公子的人脈,全在醫學界,即使保不了孩子,保沈小姐的安危不成問題。」

  他目光落在地面搖曳的燈影,「孩子沒了,是好事。沒有牽扯,斷得利索。」

  安橋看了他一眼,「您和親弟弟爭女人,輸與贏,對陳家而言都不光彩。何況,二公子似乎動真情了。」

  「他動真情了?」陳淵笑了一聲,沒繼續說下去。

  「那您動了嗎?」安橋盯著他。

  他漫不經心翻了一頁報表,「你認為呢。」

  「我認為您對沈小姐的感情,比喬小姐少,比尋常女人多。」

  陳淵臉上喜怒不辨。

  安橋試探問,「倘若喬小姐沒死呢?您...」

  他眼神掠過她,分明沒表情,卻射出一股寒意。

  她頓時低頭,打開保溫壺,舀了一勺清粥,「萬小姐在電話中詢問您,何時公布解除婚約。」

  陳淵粗略估算時間,眉間帶一絲笑,「華爾未必能捱過年底,先打壓何鵬坤,逼得老二窮途末路,再動手斬草除根二房。」

  「那萬小姐...」

  「傾覆老二這艘船,還用得上萬宥良。」他摘了眼鏡,揉眉骨解乏,「老二肯定向我討要程世巒,以晟和老總的位置當籌碼。」

  安橋思索片刻,「程世巒這枚棋子,很可能扳倒何佩瑜,而晟和早晚是您的,划算嗎?」

  「的確不划算。」陳淵合住文件,「可萬一他狗急跳牆,我防不勝防,前功盡棄更不划算,及時收手,反而贏得預計的好處。」

  陳淵講到這,忽然停住,越過安橋頭頂,看向身後。

  她回過頭,門口是風塵僕僕的陳崇州。

  他下頜胡茬濃密,滋生出淺淺的青色,氣質沉鬱,攝人。

  陳淵整理著病號服的褶痕,「怎麼晚上過來了。」

  「抽空探望你,不歡迎嗎。」陳崇州靠近他,「其實,我很佩服你,忍得住落魄,任外界風起雲湧,在臨市躲清靜,坐山觀虎鬥。可憐久經沙場的萬宥良,被准女婿當槍使,還沾沾自喜,以為可以取代華爾。」

  陳淵揚了揚眉梢,「不喊大哥了?」

  「只有你我,何必假惺惺。」陳崇州走到窗台,拾起剪刀修飾盆栽的花枝,「聽我喊那句大哥,你不發毛嗎。」

  陳淵笑出聲,「老二,也難為你演了這些年的戲。」

  他背對病床,長夜燈火綿延,雪融的聲響,滴滴答答漫過窗檐,像一塹鴻溝,橫劈他投映在玻璃上的面容,「我戲演得累,大哥偽裝不累嗎。」

  「當然累。」陳淵從床頭櫃的抽屜里取出一個相機,若無其事擺弄,「三十五年的剛正不阿,寬厚仁義,偽裝久了,自己都相信了。」

  「人一輩子,有幾個三十五年。你裝到至今,也不希望原形畢露。」陳崇州剪斷枝杈,咔嚓聲在寂靜蒼白的四壁內迴蕩,「何不皆大歡喜呢?」

  陳淵的注意力仍舊集中在膠捲上,「如何皆大歡喜。」

  窗前的男人站姿挺拔,遮掩了多半霓虹,「晟和還你,你知道交易什麼。」

  他看過去,男人整個輪廓虛無,被一片光刺穿,「程世巒。」

  陳崇州摩挲著袖扣,「你願意嗎。」

  「老二,你的每一步,都在我預判中,分毫不差。」

  陳淵說完,朝他甩出相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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