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保得住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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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抵達婦幼門診,陳崇州走進一間沒掛牌的教授診室,「老鄒。」

  男人五十多歲,板寸頭,體型居中,站在水池前清洗器械,沈楨一掃,消毒水浸泡著一枚染血的長鑷子。

  她嚇得後退,拽緊陳崇州袖口。

  他垂眸笑,「害怕?」

  沈楨悶頭不語。

  他擁著她腰肢,在耳畔調侃,「這是你為陳淵寢食難安引發的後果,自作自受。」

  「你沒完了?道完歉又惹我。」她撒手,賭氣進去。

  陳崇州解了西服扣,鬆散慵懶的模樣直奔鄒世榮,「老鄒,費心了。」

  「陳主任,你辭職了?」

  他淡淡嗯,「接管公司。」

  「周二市裡的男科研討會,蔣會長提起你,挺惋惜的。」鄒世榮感慨,「市人民的顧院長,不是把你當接班人栽培嗎,也捨得放你走?」

  陳崇州掏煙盒,「不捨得,承諾升我副院。」

  「三十二歲副院長?了不得啊,你前途無量。」

  他反鎖門,按下打火機,「孟京兆是胸外科的一把刀,他都沒升,我能壓他一頭麼。」

  鄒世榮轉身,發現窗戶敞開,他在窗前點了一根煙。

  「包場了?」

  陳崇州透過濃稠的煙霧,眯眼笑,「你今天停診,只負責我女人。」

  鄒世榮戴上醫用手套,示意沈楨躺下。

  她臉發白,「大夫,疼嗎。」

  「疼。」鄒世榮乾脆,「不打麻醉,刮來刮去的,能不疼嗎?」

  她臉更白了,「有不疼的嗎。」

  「我記得,你打算流掉。」鄒世榮擺正檢測燈,由於近視,他瞄準了半天才下手,「那可比這疼,全麻也有後勁,有可能你體質造成沒刮乾淨,或者刮狠了,興許影響你再生育。」

  沈楨抿唇,喉嚨隱隱的哭腔。

  陳崇州掐了煙,掀帘子,湧進一股煙氣。

  鄒世榮被地面突然晃動的黑影分了神,「你怎麼進來了?」

  陳崇州倚牆,「不放心你。」他頓了頓,「你手重。」

  「你親自弄。」鄒世榮遞出工具,「我正好不樂意接診你的人。」

  這位,性子最陰,愛記仇,愛找茬,倔得要命,業內馳名。

  一柄聽診器,他都不讓人碰,除非,出於一些緣由,碰了他的東西,當時沒事,後續保不齊,他全找補回來。

  陳二不講理。

  鄒世榮檢查完,摘手套,「這年頭的女患者一瞧是男大夫,磨磨蹭蹭,你沒毛病才好,我還清閒呢。一天上百個屁股,已經看麻木了,從我主管婦科的第五年,對老婆就性冷淡了。」

  他一邊打趣,一邊封存樣本,對陳崇州頗為讚賞,「只有同行理解同行的神聖啊。」

  「你老。」陳崇州扶起沈楨,替她整理衣服,「年輕也不找你。」

  鄒世榮不屑,「陳主任,別看你現在是業內一枝花,當年在我面前,你不行。」他比劃,「油光水滑的大背頭,小德行靚仔,姑娘往我身上撲啊。」

  沈楨噗嗤笑,「你業內一枝花?」

  陳崇州挪了把椅子,擱他身後,「沒這回事。」

  鄒世榮拍桌子,「你忘了,你被護士評選為殖草。」

  她沒懂,「殖...草?」

  「生-殖科的院草啊。」鄒世榮大笑,「簡稱殖草。」

  陳崇州不咸不淡瞥他,「我就知道你一準提這茬。」

  沈楨坐下,「哪年評選啊。」

  鄒世榮回憶了一番,「25、6歲吧,陳主任那歲數正鮮嫩。」他敲了敲桌面,「彩超,驗血單。」

  翻開瀏覽了一會兒,「喝中藥了?」

  陳崇州俯下身,撐住桌沿,「藥渣在中醫科,做化驗。」

  鄒世榮看了他一眼,「你懷疑啊。」

  「她沒食慾,典型的胃氣上逆。」

  「孕婦嘛——」

  「孕中晚期,正常,早期不正常。」陳崇州打斷他,「藥渣有干山楂和鮮桂圓,前者刺激子宮收縮,後者活血化瘀。」


  鄒世榮不吭聲,捏著血檢報告,手背青筋凸起。

  陳崇州察覺到不對勁,「你不是專業麼?」

  「我是專業,但沒見到藥渣啊。」他扣住化驗單,「先住院,我去中醫科了解一下。」

  沈楨也明白了,慧姐煎得中藥出了岔子。

  估計,有黑手收買,授意暗害。

  她躊躇半晌,「鄒院長,孩子能保得住嗎?」

  陳崇州望向她,眼底浮起波瀾,在一旁沉默。

  鄒世榮伏案寫病歷,「見紅要立刻治療,屬於先兆流產,越耽誤,胎兒和母體越危險,而且你氣血太虛。」

  沈楨咬唇,沒回應。

  「要嗎?」他捅了捅眼鏡框,「留院保胎,手術,二選一。」

  衣領勒得緊,陳崇州舉手鬆了松,嗓音發啞,「保胎有多大把握。」

  「三四成吧,來太晚了。」

  他盯著鄒世榮,仿佛在洞悉,分辨什麼。

  良久,陳崇州語氣寒冽,「老鄒,務必給我保下。」

  再簡單不過的一句囑咐,逼得鄒世榮頭皮一麻,當即抬頭。

  四目相視間,前所未有的威懾感,他先移開,「我盡力。」

  ***

  從診室出來,沈楨跟著陳崇州去住院部。

  他不緊不慢走在前頭,遷就她速度,「捨不得了。」

  她默不作聲,他停住,「問你話。」

  沈楨看著他的皮鞋尖,始終沒出聲。

  陳崇州伸手,撫摸她冰冰涼涼的臉頰,指尖緩緩停在她唇間,「比我還嘴硬。」

  十分巧合,何佩瑜在婦幼科4樓,住VIP病房1床,沈楨在隔壁的2床。

  途經1床門外,揭過方方正正的格子窗,她本能止步,陳崇州同樣駐足。

  「你母親也在?」

  電話里,他沒問在哪家醫院。

  以為陳政會送到市人民,畢竟他的地盤,人脈廣,醫護會格外關照。

  沒想到,在這。

  顯而易見,陳政不信他,多少有忌諱。

  陳崇州摩挲著袖扣,一雙深不見底的眼睛,此刻晦暗莫測。

  她小聲,「換醫院嗎?」

  他側過身,面容溫和平靜,「進病房等我。」

  沈楨調頭的一瞬間,房門從裡面拉開。

  「大哥,大嫂,是崇州過來了。」倪影主動迎上,「你母親摔了一跤,好在治療及時。」

  陳崇州反應寡涼,「你為什麼在。」

  「我為什麼不能在?你二叔去什麼地方都帶著我,新婚燕爾就是形影不離啊。」

  她背對所有人,只用他聽得清的音量,「你看到我,心裡不是滋味,意難平十年的舊愛,在你二叔的懷中,你憤怒,憋屈嗎?」

  他一言不發,注視她。

  倪影笑得明艷得意,「你更憤怒,更憋屈,還在後面。」她目光掠過隔壁,「怎麼,要流掉嗎。」

  陳崇州視若無睹,徑直越過她,走向病房的會客廳,「父親,母親,二叔。」又礙於情面,末了補充,「二嬸。」

  倪影嘴角溢出一絲笑,「崇州稱呼我二嬸,倒挺順口呢。」

  陳智雲蹙眉,「不稱呼,你不高興,稱呼了,你又陰陽怪氣。」

  「我高興啊。」倪影挽著他胳膊,「我擔心大嫂無法出席咱們的婚禮。」

  陳政端起粥碗,舀了一勺餵何佩瑜,她有氣無力,「你大哥在場就行,我這副樣子不去添麻煩了。」

  「大嫂客氣。」陳智雲甩開倪影手,「長嫂如母,怎會是麻煩。」

  「佩瑜差點去鬼門關走了一遭,不折騰她了。」陳政餵完粥,從床邊站起,「老二,你去過臨市了。」

  「去過。」陳崇州接過餐具,放在遠處的茶几,「福姨通知我,母親接電話過程忽然摔倒,我連夜趕回。」

  「意外而已,傭人傳話倒快。」陳政擦了擦手,「你大哥如何。」

  「大哥恢復不錯,如無意外,會在一周之內痊癒。」


  「老大不是下病危了嗎。」陳智雲不可思議,「這麼迅速痊癒?」

  陳崇州笑意幽深,「不瞞二叔,我諮詢了燒傷科的專家,爆炸傷導致病危,不滿三日根本甦醒不了。大哥剛休養一日,精神比父親還好,開始批閱合同了。」

  陳智雲也笑,「是嗎?看來老大是刀槍不入。」

  「你的意思,老大這次受傷有問題。」陳政悟出弦外之音,擰眉頭。

  他一臉從容自若,「也許大哥運氣好,旁人必死無疑,他死裡逃生。」

  陳崇州若是回答有問題,陳政反而惱了他的小人之心,他度量大,粉飾太平,倒勾起陳政對陳淵的戒心。

  倪影壓低聲,告訴陳智雲,「我去一趟洗手間。」

  她走後,他抬腕看表,陳翎在高速路上。

  那頭,鄒世榮穿了一件嶄新的白大褂,正要去住院部安排,倪影悄無聲息邁入辦公室。

  輕輕叩門,招呼他,「鄒副院。」

  這熟悉的聲音,鄒世榮整個人一僵,旋即看背後,「倪小姐。」

  「和我這樣見外了嗎?」她笑著,「你似乎是我侄媳婦的主治醫生,對嗎。」

  「侄媳婦?」鄒世榮愕然,「你是陳主任...」

  「陳崇州的二嬸。」

  他清醒意識到,自己上這艘賊船了。

  被她當作一個隱形炸彈,炸毀她企圖覆滅的。

  鄒世榮收拾著辦公桌,倪影坐在他對面,「我開門見山了,有一事相求你。」

  他猜到她的意圖,「你之前找我索要藥流的藥物,是給她用。」

  倪影表情陰沉了三分,「這與你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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