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狠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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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崇州不疾不徐解開大衣扣,「應當的,父親打算何時召回呢?」

  「越快越好。」陳政思索一秒,「我親自去一趟臨市,不全為你大哥,那邊的項目從開發到竣工,我還沒到過現場。」

  他將大衣搭在臂彎內,「其實臨市有分公司,一些項目的後續,也需要大哥處理,而且醫院下病危,或許傷勢危急,兩座城市距離不遠,可對於傷患,舟車勞頓不一定吃得消。倘若發生二次意外,大哥落下傷殘,是陳家與富誠的損失。」

  陳崇州往前走一步,「再者,工地爆炸是集團的一樁醜聞,無論蓄謀還是突發,鬧大了沒好處。當地的工程是度假村和環球商廈,市場群體主要是中高產階級,這類人迷信居多,附近見血,影響銷售。」

  陳政平復了情緒,也意識到不妥,「你的意思呢。」

  他神情凝重,仿佛百般權衡過利弊,「不如暫時安頓在臨市,我儘早擺平事故的隱患,大哥也完全脫離危險,再召回不遲。」

  江蓉氣得渾身發抖,「你果然居心叵測,拖延時間巴不得陳淵死在外地!」

  「江蓉姐。」不等陳崇州辯駁,何佩瑜搶在前面,「我自知不配稱呼陳淵一聲兒子,但念在陳政的面子,我不喜歡他,也絕不憎恨他,對一個無辜孩子下手,我不至於那麼齷齪歹毒,你是什麼德行,也聯想我和你一樣嗎?」

  「你兒子害了我的兒子,你陰陽怪氣裝可憐。何佩瑜,蒼天有眼,當心報應在你的肚子!」

  何佩瑜剛咽下的眼淚,頃刻又哽咽,「你親手殺死過陳家的長子,還想要再殺一個嗎?」

  「都閉嘴。」陳政被她們吵得頭昏腦漲,「嵐姐,送太太回西院。」

  嵐姐打手勢示意江蓉,她視若無睹,「陳政,你如果再放任何佩瑜母子興風作浪,你保不住陳淵,更保不住富誠。」

  陳政看著她。

  她冷笑,「你把富誠交給陳淵,他不會為難二房,可你把富誠交給陳崇州,名不正言不順,必會引發內亂,唯一的辦法,只有陳淵永遠消失,不再礙他的眼,擋他的道。耍起陰謀詭計,陳淵敦厚,哪是他的對手?」

  江蓉徑直越過他,逼近何佩瑜,陳崇州不露聲色橫在中間,「母親有孕,請江姨手下留情。」

  陳政立馬惱了,當即拽她,「你又要打佩瑜?」

  江蓉站在何佩瑜對面,歇斯底里大喊,「當年,你已經懷孕7個月,我就算動手,那孩子生下來,大概率也能活,充其量是體弱,而你授意醫生引產,連救都沒救,直接胎死腹中,我倒要問問你,你心中有鬼嗎?」

  陳政拽她的手一僵。

  何佩瑜觸動情腸,嘶啞嚎哭,「醫生說,孩子在母體中毒,根本活不長,生了他,一身的病痛,也白白遭罪一場。江蓉,分明是你心狠手辣,還賴到我頭上嗎?」

  「反正死無對證,你編什麼,真相就是什麼。」江蓉撂下這句,揚長而去。

  陳政一言不發立在那。

  何佩瑜有些慌神,朝一旁的男人使眼色。

  陳崇州主動說,「父親,江姨既然有所忌憚,大哥回來後,我交出晟和的管理權。」

  他為大局如此委曲求全,陳政倒沒法收回了,他揮手,「你接管企業時,晟和正是空殼子,你拉了三億投資,確保項目沒有崩盤,這份力挽狂瀾的能力,你大哥也放心,他恐怕要療養一陣,你繼續執掌晟和,董事局沒異議。」

  陳崇州溫聲笑,「我不會辜負父親與大哥的託付。」

  「不過。」陳政猶豫片刻,「富誠董事的席位,要給你大哥。」

  他笑容一頓,不語。

  「董事局一多半的股東聯名向我提議,陳淵在位期間業績不錯,為家族私怨罷免他的職位,過於苛刻了。」陳政望向他,一時喜怒不辨,「你以為呢。」

  陳政有個習慣,已成定局,才開口。

  只要開口,試圖轉圜他的心意,非但改變不了結果,更會惹他生疑。

  半晌,「我也以為大哥應該復職。」

  「老二,你很識大體。」陳政相當欣慰,「在晟和歷練幾年,我也提拔你去富誠。」

  陳崇州表面含笑,實際暗流涌動。

  這局陳淵的確逆風翻盤了,一旦恢復董事的身份,他早晚要回本市,誰也無法抵禦。

  除非,降臨更大的災禍,在此刻牽絆住他。


  陳崇州出來,經過走廊,何佩瑜托著隆起的腹部,堵在拐彎處,「江蓉打得重嗎。」

  他舌尖舔過牙床,吮出一點血沫,啐在地上,「我刻意激怒她打這一巴掌,打散了父親的結髮恩情,江蓉從此軟禁在西院,徹底難見天日。陳家都是您的地盤。」他意味深長警醒,「給您鋪平了路,再沒本事上位,以後也別拖累我,咱們各管各的。」

  何佩瑜咬緊唇,心神不寧,「陳淵遇襲,是你幕後操縱嗎。」

  他皺了下眉,「不是。」

  「周家,江家?」

  陳崇州鬆了松衣領,「我正在查。」他神色寒冽,「興許,是嫁禍我。」

  何佩瑜靠著屏風,「周秉臣曾經打過沈楨的主意,被陳淵攔了,這場爆炸,既廢掉他,也拖你下水,買賣很划算。」

  她猜忌的,肯定也在陳政的猜忌範圍。

  周秉承暗中出手,先教訓陳淵,再把矛頭引向陳崇州,製造兄弟相殘、漁翁得利的局面。

  陳崇州語調陰森森,「不能是陳淵布局嫁禍嗎。」

  「用自己的生死嫁禍你?」

  名利場確實狠人多,可狠決到這地步,心性與意志不是一般的難纏,何佩瑜不太信。

  命懸一線的險局,假如失手,誰敢輕易賭。

  陳崇州沉默,目光落在屏風的山水國畫上。

  「查陳淵,不是當務之急。」何佩瑜帶顫音,「崇州,程世巒失聯了。」

  他沒當回事,單手點菸,不抽,將焚化的菸灰彈在牆角一株君子蘭葉,燙出焦黑的洞。

  「在越南,無妨。」

  陳淵的手縱然伸得再長,長不到國外。

  那不是他掌控的地盤。

  何佩瑜盯著灰燼深處愈發擴大的洞,「越南的艾家村,3排1號。」

  陳崇州動作一停,「您聯繫過他?」

  事已至此,何佩瑜沒再隱瞞,也瞞不住了,否則東窗事發,整個二房都措手不及,無從應對,「他出國後,我們一直有聯繫...」

  「糊塗!」陳崇州眉頭皺得更緊,「送他出國之前,我毀掉了你們這些年全部來往記錄,不漏一絲證據,如今全白費了。」

  何佩瑜膽戰心驚,「我的錯...是他先聯絡我的,威脅我要馬上回國。」

  陳崇州注視她,「他親口嗎?」

  「是簡訊。」

  許久,陳崇州轉身,離開老宅。

  坐上車,直奔高速公路,在途中,他撥通一串號碼。

  那端的男人顯然睡了,接聽後火氣很旺,「操你媽——凌晨打電話!」

  有嬌滴滴的女人也埋怨,「誰啊,攪人的好事。」

  「周公子。」陳崇州漫不經心撣了撣西褲的褶痕,「在溫柔鄉里流連忘返,也不要誤了正事。」

  周源一激靈,瞬間清醒,「陳二公子。」

  他起身,走出套房,避到酒店大堂的休息區,「怎麼了?」

  「臨市那頭,周公子插手了嗎。」

  周源一頭霧水,「臨市?我沒去過啊。」

  周家三代,除了周老太爺,全是有勇無謀之輩,陳崇州深諳這點。

  聽周源的口吻,下黑手的人不是他。

  「周秉臣呢。」

  他說,「我老子在東北出差。」

  陳崇州視線掠過窗外迷離的華燈,夜深露重,霧水浮在玻璃,霓虹也霧蒙蒙。

  掛斷電話,他手指沿著水痕一厘厘摩挲,「溫文爾雅的男人陰毒起來,竟然是這樣的狠角色。」

  ***

  安橋收到風聲,趕去病房匯報。

  透過房門正中央的窗口,她一眼定格住。

  男人戴著一副金絲眼鏡,氣質斯文儒雅,午後的陽光驕烈,射在潔白的窗簾,質樸而灼熱。

  他胡茬生得那樣繁密,已有一夜未刮,從下頜延伸至耳鬢,由厚重的墨青色到淺青色。

  陽光三分柔情,灑過他眉目,剛毅硬實的力量感,那種平定一切主宰一切的膽魄,來自靈魂的膽魄與成年男人的性感色彩,充斥著他的每一寸,無關金錢背景,是他純粹狂妄的個人魅力。


  安橋並不理解他所謂的克制律己,他生活的環境,所有男人都心照不宣的放縱墮落,唯有他在紙醉金迷的漩渦,卻偏偏不染污塵。

  面對肉體情慾無比自抑的熟男,自帶徵服欲和制霸感的風格,幾乎凸顯到極致。

  推開門,她走到床邊,「老宅的傭人遞來消息,陳董要召回您,二公子阻止了。」

  陳淵抬了抬眼鏡,揉鼻骨,「他當然會阻止,他在晟和短短數日,根基不穩,我的回歸會加劇他的動盪,我這艘船的董事強壓之下,他坐不正位置。」

  「另有一個好消息。」安橋直起腰,畢恭畢敬,「恭喜陳董。」

  他微微停住,笑了一聲,「看來,老二要焦頭爛額了。」

  安橋也笑,「您在商場浸淫十五年,二公子斗不贏您。」

  陳淵看向她,「程世巒呢。」

  「在天府1號,有保鏢看守。」

  鏡片清明,他一雙眼睛也深沉,「依然不肯交待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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