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倒要看你有多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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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艷將何時了請進辦公室,她一眼發現躺在沙發上的女人,睡得挺沉。

  「剛公開戀情,又公開情人,你不忙啊?」

  陳崇州收拾堆積的文件,沒接茬。

  何時了走向沙發,女人背對門,四肢微蜷,身上裹著男士西服,還蓋了一條黑色毛毯,裸露的肌膚白皙潤淨,一黑一白強烈的對比,乖欲得不行。

  姿色在美女如雲中,屬實一般,主要有韻味,特殊且耐看,忽視了她的瑕疵。

  「你別吵她。」

  陳崇州發話,何時了止步,沒再靠近,「長相比你的前前任可差遠了。」

  他不咸不淡,「你找我。」

  她俯下身,托腮平視他,「我是不是金口玉言?猜到你有私生子了。」

  陳崇州波瀾不驚繞過辦公桌,泡了一杯咖啡,「喝什麼。」

  「速溶啊。」她嫌棄,「我只喝手磨。」

  「講究排場,去華爾,何家的地盤。」

  何時了嗤笑,「喜歡男孩女孩?」

  「無所謂。」陳崇州蠻紳士風度,挪開椅子,「我不介意男女。」

  她坐下,「看來,你有意要生了。」

  「你套話的水平不高。」他有一搭無一搭敲擊著桌面,「這是我的私事。」

  何時了笑著,「我認為你應該收斂一些,畢竟我是正牌,你外面的女人搶在我前頭,曝光後我顏面盡失。」

  「你過於緊張了,曝光了麼。」

  她脫口而出,「不然我怎麼知曉的?」

  陳崇州審視她,神情諱莫如深,「我也好奇,昨天才查出懷孕,你從何得知。」

  何時了沒反應,一動不動。

  「你跟蹤我。」

  她若無其事撥弄一個和田玉的擺件,「等生完,母子養在富江華苑嗎?」

  「我在問你,有沒有跟蹤我。」

  陳崇州面目凜冽,一股壓人的寒氣。

  「約會吃飯,你卻匆匆離開,又不坦白原由,我只能自己打探虛實。」

  「你我之間的情況,互相沒必要報備。」他慢條斯理喝了一口咖啡。

  何時了並未退讓,「真真假假,外人不明內情,他們聽到什麼便認定什麼,掀起議論嘲諷。我希望何家安寧,我們這段關係體面,你的情人,孩子,儘量不見天日,各自好交差。我建議過你,送國外生活,你有財力,我有人脈,打點不難。」

  沈楨睜開眼,瞬間又闔上。

  「我會考慮你的建議。」陳崇州取出一件嶄新的襯衣,去裡屋換,「目前一切未知。」

  何時了偏頭,看沈楨。

  這女人除了誘惑力,勢必還有過人之處,才拿得下浪蕩半生,薄情寡義的陳崇州。

  換完衣服,他出來,擋住她視線,「看什麼。」

  何時了立馬領悟他用意,「不是什麼樣的女人我都感興趣,陳二公子。」

  陳崇州先出門,她跟在後面,「什麼時候回我家。」

  「急嗎。」

  她聲音漸漸模糊不清,「三億打進晟和的帳戶,萬一被你放鴿子呢?」

  他淡笑,「晟和在,我會不認帳嗎。」

  「現階段的感情基礎,我對你還沒信任到這份程度。」

  沒多久,陳崇州從電梯折回,沈楨正好坐起,穿鞋。

  「醒了。」

  他蹲下,握住她腳踝,套進鞋裡,她個子嬌小,腳也小,白糯糯,足形細窄,巴掌大,趾甲像小扇貝,修剪得整整齊齊。

  陳崇州一掃鞋底,35碼。

  「一身的零件全是小東西,生得脾氣倒大。」

  沈楨一蹬,自己穿另一隻,「大小與你無關。」

  他笑了一聲,不計較,反而耐心,「睡得熟麼。」

  她不回答。

  「來客人了,清楚麼。」

  沈楨頓住一秒,沒戳破,「不清楚。」

  他站起,拉落地窗的紗簾,「我替你請假了。」


  「請什麼假。」

  「事假。」窗外陽光灑了一地,照得他清澈明俊,「周六手術,剩三天,你有餘地在期限內改變主意。」

  「為什麼改?」

  沈楨也站起,「我一定流掉。」

  無論養在國外,還是寄養在何時了的名下,即使所有人都默許她存在以及孩子存在,她一樣不接受。

  陳崇州轉過身,「你可以三天後再答覆。」

  她斬釘截鐵,「我現在就答覆你,準時流掉。」

  他注視她許久,沉默逼近,手撫摸過她臉,力量格外輕柔,沿著她眼角一寸寸滑到脖頸,抬起她整張臉。

  「我倒要看看,你有多狠心。」

  下午,陳崇州開車回了一趟老宅。

  陳政獨自在書房下棋,西洋棋,他持黑子,預留白子。

  棋局進行一半,排兵布陣很深奧,

  陳崇州脫下外套,掛在門後的衣鉤,「我陪您殺一盤。」

  「你大哥回來了。」陳政整理著棋子,「在陳公館。」

  他走過去,「是您召回的嗎。」

  「估計為了公司的資金問題,怕你兜不住底。」

  陳崇州選擇了白棋,「安秘書去外地探親,我批准了。」

  說完,不著痕跡打量陳政。

  安橋的立場,始終保持中立,遊走父子三人中間,沒有特別明確站隊。

  非要劃分陣營,她更傾向於陳政,到底是他一手提攜。

  她的動向,代表陳政的意圖。

  所以,陳崇州派人尾隨安橋,時刻監視她。

  「安秘書很忠誠晟和,更忠心大哥。」

  陳政眉頭緊蹙,卻沒說話。

  疑心已起,再深入談論,顯得別有圖謀,陳崇州及時收場,專注下棋,「我吞您的黑馬了。」

  陳政望了一眼陣亡的棋,「她似乎有好消息了。」

  他鎮定自若,「兩個月。」

  陳崇州早有預料,晟和高層有陳政的耳目,前腳有風聲,後腳必定傳進他耳朵。

  陳政撿起「後」棋子,豎走2格,「確認是你的。」

  「確認。」

  「母憑子貴。」他冷笑,「這丫頭的算盤不簡單。」

  陳崇州意興闌珊,「是我疏忽造成,她不準備留。」

  「以退為進,更高明了。情場,商場,都是遇強則強,一哭二鬧三上吊逼宮的女人,入得了你的眼嗎。」

  「她不是那樣人。」

  「你輸了。」陳政將死他的白「王」,「你棋藝還不如高中了。」

  實際上,殺這盤局,陳崇州才用三成功力。

  他不像陳淵擅出風頭,他經常敗,卻不慘敗,而是惜敗,顯露七分的道行,精準控分,以毫釐之差遺憾敗北。

  既贏得讚譽,又藉助陳淵的光芒掩護自己的狼子野心,周源,津德,江氏那群公子哥,只虎視眈眈盯著強者。

  前期越風光,越被當活靶,聯合打成篩子。

  不過,陳淵的厲害在於,四面楚歌風起雲湧,他竟然扛得住圍攻,沒倒。

  「薑是老的辣,您當然勝算大。」

  陳政意味深長,「你明白道理就好,不要超出底線,我輕易不願動手。」

  陳崇州一臉紈絝相,不正經打哈哈,「陳家至今沒有孫輩,津德、海潤的董事長已經四世同堂,何家的長女何月了未婚,在瑞士也誕下三個兒女,您不想要孫子嗎?」

  陳政倒背手,迎著燈光來回踱步,「要孫子,也分讓誰生,何家容得下你婚前有私生子嗎?」

  他大喇喇斜靠椅背,「婚前有,總強過婚後有。」

  陳崇州一語點醒,陳政腳步滯住。

  哪個高門子弟沒有幾樁風流韻事,婚前玩得瘋,終究年輕氣盛,談不上犯錯,婚後收心最要緊。

  何況血濃於水,陳淵無子,萬喜喜這次流產傷了根,一年半載有不了,陳政也動搖了,「何時了呢。」

  「她知情。」陳崇州把玩打火機,一縷金屬光澤反射在他凌厲的眉目,像劈開雲層的驚雷,「默認。」


  陳政出乎意料,「你挺有手段。」

  「父親言傳身教,我效仿您的本事。」

  他一噎,臉發青,「混帳!」

  陳崇州慵懶得很,笑出聲。

  「何時了那頭,你就算演,也演得恩愛和諧,琢磨好說辭應付何鵬坤。」

  他恭敬起身,「您放心。」

  走出書房,紅梨木的四合屏風後,晃過一抹人影。

  陳崇州不露聲色眯眼,裝沒看見,調頭去後門。

  「站住。」何佩瑜捂著肚子,面色嚴肅,「你去哪啊?」

  他不得已駐足,舌尖勾牙齒,穩了穩神,又返回,「母親也在,您氣色恢復不錯。」

  她陰陽怪氣,「托你的福,做祖母了,自然人逢喜事精神爽。」

  陳崇州面不改色,當一番好話聽,伸手攙扶她,「您要是想孫子,元旦我帶沈楨回老宅哄您高興,省得您惦記。」

  何佩瑜憋了一肚子氣,陳老二這輩子犯渾耍詐,胡作非為,在圈裡拔頭籌。

  黑的當白的,損他當夸,那副雲淡風輕,根本不擱心,倒給對方氣個半死。

  「你折煞我了。」何佩瑜窩火,「名不正言不順的孫子,你如何處理?」

  陳崇州半虛半實的糊弄她,「如果能生,您帶在身邊撫養,那是陳家的長孫,您的地位不也牢固嗎。」

  「她能幹?」

  他笑意不減,「我打發她,不礙您眼,行嗎。」

  他究竟什麼性子,何佩瑜心裡有數。

  但凡沒有心思長久,哪怕懷上了,他也親自下手解決,尤其橫亘著何家,陳崇州不是心慈手軟留後患的人。

  明顯,對那女人有些真心。

  「我哪有精力養,頂多抽空見她一面,聊一聊。」

  陳崇州笑容凝固,鬆了手,「您這又何必。」

  「當初陳淵為喬函潤發瘋,違背陳政的安排,被罷免職務,否則晟和早十年就是他的,這十年他根基會扎多深?你擠得贏他?那些高層如今會服從你的命令?」何佩瑜怒火中燒,「一個得力的女人,能救你反敗為勝,一個沒用的女人,拖累你一敗塗地。」

  他倚著屏風架,點菸。

  「你父親什麼態度。」

  「沒態度。」陳崇州語氣涼浸浸,「他管得了我麼?」

  何佩瑜揮手驅散煙霧,「我聞不了這味兒。」

  「我忍,您也忍著。既然我堵心,都添添堵。」

  她面無表情,同他對視,「你是執意自己做主了。」

  陳崇州撣菸灰,沒言語。

  「我厭惡江蓉,可有一點,我佩服她。」何佩瑜摩挲著屏風上的山水圖案,「她手腕狠決,教導陳淵對她唯命是從。學業,婚事,表面再反抗,照樣訂了婚,懷了孕。」

  「您小覷他了。」陳崇州一捻,煙墜地,「陳淵有不少事瞞天過海,膽量半分不遜色我。」

  何佩瑜不吭聲,站在原地。

  「他的忠厚正直,扮了三十五年,矇騙父親和無數同僚,藏得深而已。」

  陳崇州雪白的皮鞋踩碎菸蒂,「您這胎落地,後果驚險,周全自己比干涉我重要。四個月後還用得著我,我如意了,您也平安,不是嗎?」

  ***

  晟和那邊,傍晚下班去聚餐,同事約沈楨,她一直提不起勁,整個人有氣無力,「你們聚吧,我沒胃口。」

  「新開的烤鴨店,部門出經費,不嘗白不嘗啊。」

  想到肥膩的鴨油,沈楨扒著垃圾桶,一陣乾嘔。

  同事湊近,輕拍她後背,「你不是沒老公嗎?真懷孕了?」

  「沒這回事。」她擦乾淨嘴角,腦袋昏昏沉沉,「只是感冒。」

  「小陳總挺關照你,有傳言——」

  「傳言能信嗎?」沈楨惱了,當場打斷。

  她們面面相覷,一鬨而散。

  有人回頭瞟沈楨,「大陳總和小陳總都有未婚妻,她敢撬嗎?」

  同事撇嘴,「肚裡有貨,沒準撬成功了,我之前見過她坐陳總的車。」


  「胃口這麼大,要當少奶奶...」

  辦公室終於安靜下來,沈楨閉上眼,平復好半晌,到二樓給常桓送策劃案。

  他沒在,大門也鎖了。

  掛了個牌:男廁。

  沈楨直奔洗手間,隔著門,「常經理?」

  裡面果然應聲,問她幹什麼。

  「我把資料放在門口的水池台了。」

  她撂下,乘電梯回四樓。

  在拐彎的地方,一堵高牆旁,隱隱露出男人半副輪廓。

  深色系的條紋襯衫被雨雪打濕過,晾乾後鐵硬,貼著鼓脹的肌肉。

  扣子壞了幾顆,從胸膛流連至腰腹,在黯淡的燈火中敞著,一層像是剃過毛髮的淡青,也像天花板投下的陰影。

  陳淵一貫溫潤儒雅,此刻幾分風塵潦倒。

  沙土,西裝。落魄,矜貴。

  最極端的氣質,最衝擊性的力量感,彰顯在他的身體和那雙沉寂的眼睛。

  被天窗泛濫的迷霧所繚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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