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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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這副純情的嬌氣相,袒露在陳淵面前。

  溫言軟語,軟糯可人。那種,令男人難以自持,無可自拔的勁兒。

  她不曉得,這勁兒,有多清純撩人。

  陳崇州不禁悶得慌,走過去。

  廖坤扣上飯盒蓋,硬著頭皮跟在後面。

  沈楨一仰臉,正好看到他。

  天窗敞著,風颳得烈,他雪白的外袍被捲起邊角,露出灰咖條紋的襯衫,光也亮,照得他眉目清冽,身姿像竹柏挺拔。

  那股半張揚,半收斂的氣質,是真迷惑人。

  陳崇州目光掠過陳淵握住她那隻手,涼浸浸的。

  沈楨回過神,從他掌心一抽,沒抽出。

  他仍舊,握得緊。

  「陳淵...」

  「還不松?」

  她和陳崇州,同時開口。

  他語氣倒平靜,可那雙眼睛,陰鷙深沉得要命,像諱莫如深的海面,底下奔騰的漩渦。

  無風無浪,卻醞釀更大的風浪。

  片刻,陳崇州笑了一聲,「沈楨,一直沒介紹過,這我大哥。」

  陳淵看向他,對視間,暗流激盪。

  「沈楨。」他再次叫她,「我大哥。」

  雖然沒正式挑明,類似,「當我女朋友。」這樣的求愛,也屬於默認,和陳淵拉拉扯扯的場面,的確不合適。

  沈楨拎得清。

  她抿唇,低聲,「大哥。」

  這句,陳淵隱隱顫了一下,隨即撒手。

  陳崇州一拽,他力氣大,她沒站穩,撲進懷裡之際,他用胳膊抵住她,「一個男朋友,不滿足?」

  聽不清他說話,看沈楨臉色,挺不是味兒。

  「別難為她。」陳淵抻平垂垮的衣領,「我找她有問題。」

  「是麼。」陳崇州漫不經心笑,「說不準,我也能回答,可以問我。」

  他沒搭腔,整理好衣領,又整理袖口。

  廖坤打圓場,「伯母住院多久了?」

  陳淵說,「五天。」

  「不至於吧——」

  割個腕,止住血,就沒大礙了。

  即便江蓉這把年紀,留院觀察,充其量三天。

  這搞得,重症不治似的。

  「主治誰啊?」

  陳崇州摸煙盒,「外科的老韓。」

  廖坤一聽,他這是不讓過問。

  「我接診,你們聊。」

  說完,進電梯,撤退。臨走,不忘帶上沈楨。

  陳崇州嗑出一支煙,遞給陳淵。

  「萬喜喜狠毒,你少接近沈楨,給她惹禍。」

  他沒接那支煙,「我在,她不敢。」

  陳崇州吸了幾口,過完癮,推門進病房。

  江蓉在窗台澆花,以為是陳淵,沒回頭,「富誠的華董事周末回國,你記得備厚禮,得到他的支持很重要。」

  男人立在原地,語調溫和,「江姨,您身體好些嗎?」

  她驟然轉過身。

  陳崇州噙著笑意,斯文有禮,蠻恭敬。

  可江蓉明白,他偽裝的羊皮之下,是一匹猛虎豺狼。

  陳淵保不齊會手軟,他都未必軟。

  「老二,你怎麼來了。」

  陳崇州攙扶她坐下,「江姨在我工作的醫院,我應當照顧您。」

  江蓉拍了拍他手背,「別耽誤你正事,有陳淵在。」

  這兩房,個頂個的會作戲,會走形式。

  表面,是禮義仁孝,背後恨不得生吞活剝。

  陳淵這時進屋,在洗手間的鏡子前刮鬍子,門虛掩著。

  陳崇州斟了一杯水,送到江蓉手上,「江姨,我有必要提醒您一件事。父親忌諱拉幫結派,覬覦家產,您的野心不要輕易暴露。」他彎腰,在她側面,「父親會怪罪您,教子不善。」


  江蓉表情不好,攥緊水杯。

  他撣了撣白大褂的浮塵,「江姨,我診室還有病人,先走了。」

  路過洗手間,也沒打招呼。

  「陳淵!」江蓉起身,驚慌闖進洗手間,「陳崇州要動手了。」

  他撂下刮鬍刀,皺眉,「母親,您太敏感了。」

  「沒有——」她揪著陳淵,臉煞白,「我和那老狐狸精鬥了一輩子,我預感錯不了!」

  何佩瑜那邊,確實沒有辜負江蓉的預感。

  之前,陳政就打算將何佩瑜接進老宅,只不過,顧慮陳淵。

  頂級的名流家族,極少和長子撕破臉,畢竟打小培養起來的繼承人,產業的黑幕,集團內部的彎彎繞繞,一清二楚。

  陳政對江蓉不留情面,無異於打陳淵臉。

  外界也心知肚明,若不是這位長公子出色精幹,鎮著陳家,何佩瑜早上位了。

  因此,那群見風使舵的闊太,越來越不把江蓉當回事,全捧何佩瑜,一口一聲陳夫人,巴結她。

  但住在外宅,終究名不正言不順,以何佩瑜的千年道行,豈會甘心。

  這回,趁江蓉和陳淵不在,使出渾身解數搬進了老宅。

  傭人早晨收拾房間,在床頭抽屜里發現男人的「滋補藥」了,背地裡議論:大的,真斗不贏小的。

  情分淡,又沒情趣,哪像何佩瑜五十好幾了,豁得出花樣,隔三差五泡在美容院,從頭到腳保養,連洗腳的水,都用空運的厄瓜多玫瑰,現榨精油,那細白的皮子,沒半點褶兒。

  這歲數了,還保持著半老徐娘的味道,哪有男人不著迷呢。

  何佩瑜躲到花園的天台,撥通一個沒有備註的號碼。

  「世巒,我這裡事成了。」

  那頭的男人,五十多歲的樣子,方方正正的五官,嗓音敦厚,「佩瑜,上次通話太匆忙,你還好嗎?」

  她警惕觀察客廳的動靜,傭人進進出出,倒沒留意她,「我很好,你別牽掛。」

  「我怎會不牽掛你?佩瑜。」他呼吸粗重,「我日夜不安,擔心你受欺負,盼著陳政冷落你,我是男人,我忍不了你在他身邊。我又盼著他疼惜你,你有好日子過。」

  當年,陳淵在香港拿下雙學位,陳政和江蓉恩愛和睦了一陣,而何佩瑜那時四十歲,風韻猶存的女人味,相當招男人,眾多愛慕者中,便有程世巒。

  何佩瑜圖他的人脈和本事,才委身。

  他離異,法律意義上,她未婚。

  中年男女,談不上愛。

  短暫的,慰藉寂寞的風花雪月而已。

  然而,程世巒的占有欲出奇得大,這份偏執,讓何佩瑜畏懼。

  早晚,要捅婁子。

  許久,她說,「世巒,醫院後續麻煩你了。」

  傭人忽然走上天台,叩門,「您的衣服熨好了。」

  何佩瑜立馬掛斷,緩了氣息,拉門出去。

  程世巒捏著手機,痛苦閉上眼。

  下午,程毅去住院部,找到江蓉的主治醫師,告訴他,明天安排出院。

  本來江蓉腕傷已經癒合,藉口別的病症,生生又拖了兩天。

  老韓說,「下不為例,這也算違規。」

  「謝了。」

  程毅出門,想起什麼,又返回,「如果陳主任問,你應付一下。」

  何佩瑜和程世巒的關係,陳崇州蒙在鼓裡。

  他這人,心思沉,比較琢磨不透,瞞著沒壞處。

  沈楨到婦科病房探望過宋黎,走出一樓電梯,陳崇州在大堂堵她。

  她裝沒看見,繞開。

  主要是,離開14樓之後,她去了一趟門診部,將飯菜放在辦公室桌上,等他回來,他一臉寡淡,沒碰。

  廖坤問他,他說不餓。

  「我買羊腰子那會兒,你不是餓了嗎。」

  陳崇州不耐煩,「又不餓了,不行?」

  廖坤樂了,「那這菜,我幫你扔了?」

  他去裡間消毒,「隨便。」


  沈楨聽完,扭頭就走。

  陳崇州能自我調節情緒,可她記仇,能記一年。

  他長腿一橫,擋住,「去哪。」

  「養家餬口。」

  陳崇州輕笑,挨近,「生我氣?」

  「沒生。」

  他伸手,撫摸她臉,「養什麼家,我養不起你?」

  輕佻,又戲弄。

  沈楨一把拂開,要走。

  他牽住她手,正色道,「菜吃了。」

  她戾氣消了點,嘴硬,「你愛吃不吃。」

  「好吃。」陳崇州略俯身,平視她,「合我口味。」

  他操控她手臂,摟住自己腰,「有感覺麼。」

  他腰窄,肩寬,脊梁骨像筆直的線,硬實得很。

  她不知道應該感覺什麼,沒回應。

  陳崇州唇吻著她頭髮,「都吃撐了。」

  導診台的護士在對面笑,「陳主任,上班時間公然談戀愛啊,我可去院長那告你一狀!」

  沈楨埋在他胸口,一動不動。

  陳崇州垂眸,她腦袋頂也有倆發旋兒。

  有這特徵,倔,犟,一根筋。

  他笑出聲,「小傻帽。」

  ***

  那幾天,陳崇州在工地監工,經理負責陪同,後來從民工口中得知,沈楨跟陳總談戀愛,於是,天天派她接待。

  陳崇州會撩,也會寵,拿捏女人特到位。

  模樣清清俊俊,不太講情話,無意蹦出一句,絲毫不土味,霸道又火辣,女人很難不深陷。

  鄭野打趣他,沒談過這麼費勁的戀愛,攻了半個多月,還沒滾成床單。

  實際上,陳崇州是懶得玩套路。

  對沈楨,談情說愛,他挺認真。

  這天傍晚,一輛紅色保時捷停在工地的防護欄外。

  車裡,是萬喜喜的司機,她和陳淵坐後頭。

  今天陳淵有應酬,在南疆港碼頭,萬喜喜四點到公司接他,說去個地方。

  他臨時加了這趟行程,沒想到,是工地。

  「怎麼過來這邊?」

  萬喜喜降下車窗,遠處,陳崇州托起沈楨,她卯足勁去抓卡在鋼筋架上的安全帽,樓架有3、4米高,她騎在他肩上,又笑又鬧,「你摸得我癢!」

  「老實抓。」

  「你往左邊!」

  陳崇州往右挪,沈楨笑得抖,「你左右不分啊?」

  黃昏下,橘色的日光,男人穿著整潔挺括的白西褲,散發著光澤,女人的白針織裙更甚。

  光影錯落,這一幕,莫名地溫柔。

  萬喜喜說,「陳二的女人,是她。」

  陳淵注視了半晌,平靜移開視線,「我比你早清楚。」

  她問,「陳淵,你向陳伯父下跪,但那女人愛你嗎?」

  他偏頭,打量萬喜喜,「你認為,我不同意結婚,僅僅是因為她。」

  「難道不是嗎?」

  萬宥良調查了陳淵私下來往親密的女人,喬函潤,林笙,黃夢,和外地一個女孩。

  這些年,並無姓沈的存在。

  要麼,他藏得深,要麼,他從未和她在一起過。

  那陳二公子的脾氣,哪怕養條狗,也不許染指,何況是女人。

  明顯,陳淵一廂情願。

  權貴豪門,多得是薄情郎,少得是痴情種。

  真痴情的,也活不長久,比如津德的長公子。

  薄情的,為錢,為勢,反而富貴了幾輩。

  光實集團的老總魏莊,將22歲的女兒聯姻61歲的老頭,對方喪偶三回,長子比後媽還老,她不肯嫁,吞安眠藥自殺,手術洗了胃,綁著塞進婚車。

  名利場浸淫的男人,最狠得下心腸。

  陳淵升起玻璃,隔絕了窗外景象,眼底涌動著無盡的寒意,「我不娶你,是憎惡我的婚姻淪為交易。你不必對沈楨下手,我喜歡她,她沒答應跟我。」


  「你護著她啊?」萬喜喜試探的口吻。

  「我是警告你。」陳淵一字一頓,「別玩過火。」

  他激烈赤裸的愛情,在喬函潤死去那一刻,灰飛煙滅。

  時隔多年,他對沈楨動了情。

  除了神韻,她的其他,或許不像函潤。

  可故事,卻二度重演,燃燒起他熄滅的絕望與火焰。

  他帶著對函潤的遺憾,深刻,掙扎,傾注在沈楨身上,他想要她,挽留她,彌補曾經瘋狂又懦弱的自己,保護不了心愛女人的自己。

  三十五歲的陳淵,這次,無所顧忌。

  為函潤,為沈楨。

  那晚,他以放棄一切的代價,威脅陳政。

  更多在爭奪一個男人的尊嚴和選擇權,一段純粹潔白的愛情和心甘情願的婚姻,而不是被強迫,活在家族利益的沙盤中,連共度餘生的妻子都沒資格做主。

  失去一生摯愛,是陳淵永遠的傷疤。

  他痛恨過,倘若沒有堅持要函潤,十年前就娶了陳政選中的女人。

  她根本不會死。

  他如今屈服了,那函潤呢?她白白為他,搭上無辜的性命。

  萬喜喜笑著,攀住陳淵的肩膀,「原來,我嫉妒錯了,不是沈楨,也會是林笙,或者——」她貼著他耳朵,「任何一個,像姓喬的女人。」

  陳淵冷冽眯眼,「你查我。」

  萬喜喜翻出手機里的信息記錄,當著他面,全部刪掉。

  她隨手一丟,「假如以後,你愛上我了,那我們的聯姻,你還討厭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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