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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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陳淵提前打點過,沈楨的面試純粹和老總聊聊天,整個過程,秦國棟很客氣。

  具體職位沒透露,不過絕對清閒,油水多。

  因此,沈楨也沒問。

  她只提出一個要求,陳淵介紹她上班的內幕,對外保密。

  畢竟她和陳淵之間沒到那感情深度,不能打他的招牌,在公司搞特權。

  職場的彎彎繞繞太多,靠山硬的,明處遭捧,暗處遭妒。

  秦國棟歪曲了,他意味深長笑,「我了解。」

  沈楨要走,又想起什麼,「秦董,您認識市人民醫院的陳主任嗎?」

  「不認識。」

  「那19層除了您的辦公室,還有別人嗎?」

  他沒太走心,中了沈楨的套,「沒有。」

  「我在電梯間撞上陳主任了,您沒見他?」

  秦國棟懵了一秒,這才走了心,認真審視起她。

  本以為,是陳淵的小女友,他那背景,自己的婚姻做不了主,養喜歡的女朋友,不弄出麻煩,陳政也隨他。

  如今大老闆的女人,圖安穩體面,大老闆也圖清靜,女人打扮得時髦漂亮,去五百強企業當白領,既顯內涵,又省得爭風吃醋。

  秦國棟聘沈楨,完全沖陳淵,萬把塊的工資餵一個閒人,從此搭上晟和,買賣很划算。

  沒成想,這姑娘年紀小,腦子挺精,不是繡花枕頭。

  「下周三,我做環切手術,委託陳主任安排床位。」

  竟然打探出他的難言之隱了,沈楨有點尷尬,「抱歉,秦董。」

  秦國棟笑了,「沈小姐,你很機敏嘛。」

  陳崇州在男科方面,醫術是一流。

  有錢人怕死,求到他頭上,也情理之中。

  沈楨走後,秦國棟笑容一收,撥通秘書的內線,「新來的沈楨,重點注意,是不是晟和的眼線。」

  秘書拿不準,「那她的崗位呢。」

  秦國棟說,「當個花架子,派去公關,遠離核心部門。」

  隔天,沈楨到銀瑞報導,公關部主管是一個三十四歲的女人,蔣梅。

  翻完她的簡歷,陰陽怪氣,「會唱歌跳舞嗎。」

  「不會。」

  「報個班,學。」

  這顯然,故意刁難她。

  「工作需要嗎?」

  「當然。」她高跟鞋有十厘米,踩在辦公桌,很傲慢,「你離異?」

  沈楨深吸氣,「是。」

  「你在銀瑞,有熟人吧。」

  那一瞬間,她真想和盤托出。

  上司不好相處,估計內部風氣也擠兌新人,有護身符容易立足,可一轉念,她還是選擇忍。

  鬧出不正當的緋聞,陳淵清白自律的名聲非毀在她身上不可。

  「董事長給你面試,你排場夠大啊。」蔣梅冷嘲熱諷,「你最好安分點,不該有的念頭,咽肚子裡。」

  沈楨低著頭,聽訓。

  蔣梅這麼折騰她,是董秘授意的。

  秦國棟防備沈楨,並沒打算為難,董秘誤解了他的指示,給公關部傳話,沒傳對。

  董秘是秦國棟的小蜜,張嘴一句「孤立她,沒用的花瓶而已。」

  蔣梅理解偏了,以為沈楨勾搭秦國棟,得罪了老總的皇貴妃。

  醫院那頭,佟醫生在食堂二樓截住陳崇州,「微信上的匿名人是你嗎?」

  他抽出一支煙,一邊點燃,一邊漫不經心答,「是我。」

  「你們複合了?」

  「沒合。」

  廖坤在旁邊,瞧他倆的氣氛不對勁。

  劍拔弩張,佟醫生有怨氣。

  陳崇州吹出一縷煙,「她綠我。」

  佟醫生蹙眉,「她綠你?」

  「她新男友,比我有錢。」

  廖坤嚼著肉包子,沒搞懂這唱哪出戲,陳主任平時最要面子,今天自己搶帽子戴。


  佟力坐下,「你有證據?」

  陳崇州神情淡漠,抬起臉,沒說話。

  佟力看著他,全明白了。

  院裡有傳言,陳主任有錢,而且,是巨有錢,再加上這副好看的外形。

  女人沒更好的下家,誰捨得踹陳崇州。

  死纏爛打也得綁住他。

  佟力徹底死心,臨走,不忘謝謝他,「陳主任,我欠你一人情。」

  那決絕的背影,把廖坤氣樂了,「你損不損啊?糊弄老實人。」

  陳崇州掃了他一眼,「佟力喜歡沈楨麼。」

  這倆都沒實質接觸過,除非一見鍾情。

  佟力將近不惑之年,實際上,沒小伙子那麼衝動了。男人擇偶,注重性價比,其次,才是喜不喜歡。

  廖坤搖頭,「談不上。」

  陳崇州撣了撣菸灰,「佟力受過刺激,放任他追沈楨,成與不成,沒好下場。」

  別說,佟力和沈楨,確實不一路人。

  沈楨跟他了,早晚再離,沒跟他,他又死腦筋,騷擾個沒完,也困擾她。

  廖坤打量陳崇州,「你這是幡然悔悟,動真情了?」

  他夾著煙,「沒那回事。」

  「多管閒事,不是你風格啊。」

  陳崇州看別處,沒回應。

  「好男人是稀缺物種,你擔心她上當,你娶啊,你攔了佟力,下一次呢,你再攔?」

  他站起,繞過餐桌,「有手術,先撤了。」

  其實,陳崇州沒手術。

  他是心煩。

  倪影瞞著他,掛婦科調理身子。

  中午去食堂的路上,胡主任告訴他,你女朋友在備孕。

  擱以前,倪影要嫁,陳崇州當天就娶她。

  感情這東西,再牢固,也禁不起數年的消耗。

  ***

  沈楨在銀瑞待到第三天,下班後,蔣梅帶她去談客戶。

  坐上車了,才通知她這趟有酒局。

  「你清楚什麼是開拓市場嗎?你不喝酒,不拼命,不玩那套公關規則,哪家公司的市場肯被你開拓呀?」

  沈楨在凱悅不是沒幹過公關,一年下來參加七八十場飯局,可蔣梅這說法不三不四,好像賣色相。

  她沒答應,「我可以拼命,正經加班。」

  「誰不正經了?」蔣梅惱了,「陪老闆吃頓飯,簽合約,你上綱上線的!」

  「在會所應酬...」沈楨實在不舒服。

  「不然呢。」蔣梅指著窗外一閃而過的拉麵館,「百億身家的老總,在那吃?」

  道理是不假,她猶豫不決。

  「你不信我,信銀瑞嗎?國內五百強,能坑你啊。」

  車停在會所門口,蔣梅力氣大,連拖帶拽把她扯上樓。

  五分鐘後,安橋收到沈楨發來的語音。

  那邊音樂吵,斷斷續續的,她放大音量聽,似乎讓她半小時後聯繫,一旦聯繫不上,想辦法。

  她立馬回撥,提示關機。

  富誠旗下的工程曝出突發性事故,天亮之前要出方案,陳淵傍晚才結束出差,回到本市又連軸轉。

  安橋給他打電話時,他正在召開會議,沒接,第二遍,他才回。

  「陳總,沈小姐被強迫去酒局了。」

  陳淵神色驟變,從座位上起身,「在哪。」

  「太平會所。」

  「顧柏的場子?」

  安橋說,「您認得?」

  陳淵聲音起伏不定,雖然極力抑制,但明顯透出一絲顫腔,他是急了,「帶我的名片找他,先保下沈楨。」

  「如果顧柏不在呢?」

  「叫保安,砸包房,不惜代價。」

  安橋一愣。

  不問隱情,一心只保女人。

  看來,對沈小姐是動真格了。


  陳淵掛斷,拿起搭在椅背的外套,「散會。」

  說完,疾步離去,留下一眾高層面面相覷。

  這位陳大公子,一向深不可測,就算天塌了,那股沉穩勁兒,場合上沒崩過。

  很壓事,鎮得住亂子,能定民心。

  他頭回焦躁成這樣,臉上的怒意和不安,幾乎一目了然。

  晚八點,陳淵經過大堂,所有男男女女都看到一名高挑挺拔的男子,穿著黑西裝,黑西褲,在霓虹燈下匆匆一掠。

  解領帶的那隻手,很欲。

  連一隻手,都欲得上頭。

  那氣質,縱然在風流瀟灑的公子哥圈裡,也少有。

  「我見過陳政的二公子,年輕子弟這一輩,他最拔尖。」

  簽單的經理說,「那是陳大公子,陳董的長子。」

  「哦?」男人眯眼笑,「怪不得陳政這幾年混得風光,原來手上的兩位公子厲害,有好牌,底氣也足。」

  要本事有本事,這款皮相,還特招世家千金的稀罕。

  靠聯姻,也不愁富貴。

  陳淵走出電梯,安橋迅速匯報了情況,他鬆了松衣領,「你解決不了?」

  「沈小姐在他手中,萬一惹惱對方,恐怕她要遭殃。」

  裡面的大鱷,身份不遜色陳政,甚至更牛。

  家裡老爺子八十了,逢年過節有頭有臉的人物排著隊登門送禮。

  膝下就一老來子,四十出頭的寶貝大疙瘩,據說,和陳政有合作,陳政讓了他三分利。

  相當於,那項目白干,孝敬他老爺子了。

  礙於其中的錯綜複雜,安橋沒膽子輕舉妄動。

  一不敢報-警,二不敢硬闖。

  何況,那位示威,打了保安,掀了酒桌。

  不過,安橋沒提。

  陳淵親自出馬,各界多少買他的顏面,不至於撈不出一個女人。

  何必還原當時的場面,激他的怒火。

  沈楨吃虧了,不管軟刀子,硬刀子,既然沾了她,以陳淵的心性,這口氣窩得很。

  他徑直邁入包廂,地面里里外外細緻打掃過,可最初那一灘狼藉的印記,隱約還能瞧出。

  血污,酒漬,玻璃碴,皺巴巴的沙發布,可見狀況激烈。

  陳淵眉間陰鬱,推開中廳的屏風。

  顧柏坐在沙發上抽菸,一撩眼皮,發現他進來,掐了煙迎上,「陳大公子,稀客啊,自從你去香港,可有年頭沒踏入我的地盤了。」

  陳淵看了一眼裡屋虛掩的木門,「程老?」

  顧柏嘬牙根,「程老都是他下面的。」

  陳淵不由皺眉。

  「周秉臣。」顧柏壓低聲,「他有一愛好,模樣清純,不堪回首的故事越多越好,掉著滄桑的眼淚,還得一臉天真。這類女人要麼精神分裂,要麼比中華鱘還少。」

  而沈楨全部吻合。

  陳淵暫時沒心思顧這些,「什麼地步了。」

  「你女人?」

  他垂眸,眼神狠厲,「嗯。」

  「有眼光啊,她性子夠烈,抄起水果刀就割自己脖子,周秉臣也含糊了,沒動她。」

  陳淵鼓脹緊繃的胸口,終於緩緩陷下去。

  顧柏看明白了,這要是來不及救,他指不定做出什麼事。

  最裡頭的房間沒開燈,只有蠟燭,一張床,一把椅子。

  沈楨在椅子下蜷縮著,衣服還算完好,臉埋進膝蓋,聽見門響,猶如驚弓之鳥。

  陳淵確認她平安,直奔那個男人。

  「周伯父。」

  「陳淵?」男人原本閉目養神,聞言直起腰,從陰影處暴露,「你回來多久了。」

  「剛一個月。」

  男人打開壁燈,「你父親怎麼樣。」

  「托您和周老爺子的福,一切都好。」

  「生意呢?」

  陳淵嗑出一根雪茄,遞到他面前,「最近市場不景氣,但周家那份,我少不了您的。」


  「哦,不要緊。」男人假惺惺。

  接過煙,陳淵沒有要走的意思。

  男人問,「你有事?」

  「我尋個人。」

  「尋人?」

  陳淵壓下打火機,「周伯父,您侄媳婦認生,都怪我,沒早些給您引薦。」

  男人總算聽懂了,他一瞟不遠處的沈楨,「你媳婦?」

  陳淵笑著,「我和周源是同學,不如您替侄子掌掌眼。」

  一提周源,這女人,無論如何是不能碰了。

  男人有些不自在,點頭,「不錯,挺規矩。」

  陳淵維持著笑意,可笑不達眼底,冷颼颼的。

  緊接著,男人站起來,「周源也回國了,你們平輩人,找時間聚一聚。」

  撂下這話,他出了門。

  陳淵立刻朝沈楨走過去,脫下西裝,包裹她身體,「沒事了。」

  她抽搐得更狠,連帶椅子也嘎吱作響。

  「是我。」陳淵抱住她,奪下她手裡的匕首。

  她下意識地,抓緊。

  「沈楨。」他輕輕吻她頭髮,「我帶你離開,好嗎。」

  顧柏在這時進屋,「周老表情不太好,我看他後面要找你茬。」

  陳淵沒出聲。

  他嘖嘴,「人交給我,和她一起過來的,我幫你扣住了。」

  從包廂出來,保鏢押著蔣梅,站在過道。

  陳淵臉色陰鷙,「你乾的。」

  蔣梅嚇得腿軟,倚著牆。

  他一露面,她便知道自己眼瞎,闖了大禍。

  沈楨壓根算不上一頂一的大美人,她與陳大公子有這層關係,誰也猜不到。

  「陳總,我只是開個玩笑...」

  安橋對準她掄了一巴掌,半邊臉頓時腫脹,「玩笑的後果,你承擔得起嗎!」

  蔣梅咬緊牙根,沒吭聲。

  陳淵揮手,示意安橋放開。

  他逼近,蔣梅被他凌厲的氣場震懾住,接連後退,失足一摔,磕破了頭。

  陳淵盯著她,「我從來不動女人。」

  額頭血流如注之際,糊了她眼,以致這個男人的面目模糊不清。

  即使如此,也令人心生畏懼。

  一種道不明的,從骨子裡滲出的寒意。

  早聽聞過陳淵,在新貴界穩坐頭把交椅,卻不張揚,脾氣沉著溫和,是一個極具風度的男人。

  或許,外界錯了,他僅僅是擅於隱藏。

  在吃人不吐核的商場,哪個不是鐵血手腕,生吞活剝。

  他們不經手,有得是人,替他們經手。

  「安秘書,讓秦國棟處置一下他的人,直到我滿意為止。」

  隨後,陳淵進電梯。

  樓下車裡,沈楨已經緩過勁,安靜坐著。

  顧柏吩咐人包紮好她的傷口,不深,喉嚨底下破點皮。

  停車位距離會所大門不足十米,燈紅酒綠的光影照在她面孔,那種破碎的,純淨的美感。

  近乎顛覆性的,擊中男人的心。

  他拉車門,帶起一陣涼風,吹得沈楨回過神。

  「陳淵。」

  他應聲,握住她冷冰冰的手,「我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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