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英租界踩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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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22章 英租界踩點

  班傑明·戈德伯格將在日租界的所見所聞講述一遍。

  他說:「師父,俺聽見漢口的百姓埋汰人的時候,就問——下東洋租界去呵?可見,這給漢口百姓留下了多麼惡劣的印象。」

  盛恩頤有些不以為然。

  而胡立卻義憤填膺:「日本人當真可惡!」

  趙傳薪繼續吃喝,光吃肉一會兒就該餓了,他就把麵條下鍋,仿佛對他們的話充耳不聞。

  這時候,乾飯:「汪汪汪……」

  趙一仙好奇問:「班傑明,乾飯說什麼?」

  班傑明·戈德伯格翻譯:「乾飯說——如果沒人站出來,無所謂,到時候我會出手!」

  趙一仙:「咳咳,好大的口氣……」

  「這條狗真的會說話?」盛恩頤很懷疑,他俯身發出:「汪汪汪……」

  乾飯:「汪汪汪……」

  盛恩頤驚奇說:「它還真回應我,它說什麼了?」

  班傑明·戈德伯格翻譯:「乾飯說——傻逼,學狗叫無需用吳語腔……」

  盛恩頤:「……」

  胡立憋笑憋的臉紅脖子粗。

  ……

  胡賡堂很晚才回家。

  回來後,他滿身酒氣,雙目迷離,問管家:「阿寶在何處?」

  管家小心翼翼的說:「阿寶姑娘已經離開,成昆法師他們留了下來。」

  「什麼?」胡賡堂眼睛瞪的老大:「阿寶為何走?那和尚為何要留?」

  「這……老爺,我也不知。」

  胡賡堂喝大了,他搖搖頭,決定明日再做計較。

  ……

  翌日。

  趙傳薪吃過早飯,換上一身筆挺的混紡西服,罩上羊毛大衣,穿著一雙純手工擦色的棕色皮鞋,戴上了禮帽,手裡拎著救贖權杖充當文明杖出了碧雲里,搭了一輛黃包車朝英租界駛去。

  到了英租界門口,趙傳薪在英軍守衛面前,堂而皇之下車,付了車錢和不菲的小費,系上西裝扣子,整理大衣,先抬腕看看飛行員方盤腕錶,然後昂首挺胸朝裡面走去。

  照例說,華人進英租界,需要出示身份。

  尋常百姓根本不放行。

  但是趙傳薪氣場太強了,不怒自威,那一身合體而名貴的行頭,包括手腕上的新式腕錶,讓人一看就知道來頭很大,等閒之輩想裝都沒那個本錢,更沒有那個精氣神。

  經過英軍守衛的時候,趙傳薪輕描淡寫的朝他點點頭,三分禮貌、七分倨傲。

  英軍守衛猶豫了一下,卻是沒有阻攔。

  趙傳薪將救贖權杖,在手掌心輕輕敲打,信步逛著。

  不得不說,侵略者在霸占土地的同時,也給漢口、上海灘和天津衛這些港口城市帶來了繁華。

  街旁的各式西洋建築整齊儼然,街道秩序非常,同時又不失繁華。

  日本在英租界分布了二十多家洋行,三井洋行赫然在列。

  同時還有德、法等國的洋行,有蛋廠燈廠和貨站,有保險和輪船業務……

  終於到了橫濱正金銀行,趙傳薪大大方方的走了進去。

  「先生,請問有什麼可以幫您?」裡面的大堂經理,操著蹩腳的英文問。

  趙傳薪則用英文回應:「恐怕你幫不上什麼忙。」

  「啊?」

  大堂經理有點發懵:「先生,請問你要取款還是存款?」

  趙傳薪說:「我要取款。」

  大堂經理鬆口氣:「那就能幫上忙,先生你的帳戶拿給我看看。」

  「我沒有帳戶。」

  「……」大堂經理還能保持微笑,已經算他有禮貌了,只是揶揄說:「先生,那我們也沒有錢。」

  趙傳薪這就算踩點完成。

  他氣呼呼道:「沒錢?沒錢你們開個屁的銀行?怪不得,大家都說日本是個卑劣的民族,真是令人作嘔,呸!」

  大堂經理:「……」


  趙傳薪罵完,就走出了銀行大門。

  他前後左右的看,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銀行內的走廊影影綽綽,到處是扛著槍的日本兵。在看不見的地方,肯定還有更多。

  銀行外的街道兩旁有英國士兵把手,且為數不少。

  趙傳薪一路走來,甭管是東方匯理銀行、西門子洋行、美最時洋行、滙豐銀行……所有這些地方的守衛,都不及橫濱正金銀行防守嚴密。

  這顯然是不正常的。

  他們在防備誰?

  但顯然有一點是肯定的,這裡的錢肯定很多,多到英國人都要放日本兵進英租界駐守的地步。

  趙傳薪沒事人一樣的走出了英租界,在外面靠著一根電線桿,點上煙看著英租界發呆。

  此時,一個抱著香菸盒的販煙小孩來到他身邊:「先生,買包煙吧。」

  趙傳薪看這孩子衣衫單薄,面黃肌瘦,渾身上下,最光鮮的就是腦袋上戴著的報童帽。

  他掏出了兩塊大洋扔進木頭盒裡:「這些煙我都要了。」

  販煙小孩面上一喜:「先生,用不著這麼多。」

  趙傳薪叼著煙微微一笑:「剩下的是你的小費,歸你了。」

  小男孩掏出抹布,蹲下去說:「謝謝先生,那我給你擦擦鞋吧。」

  趙傳薪的鞋是新的,鋥光瓦亮,僅有一點浮沉而已。

  他也沒拒絕。

  販煙小孩邊擦邊問:「先生,怎麼才會變得如同你這般富有?」

  「呵呵,知道我為何會成功嗎?」趙傳薪彈彈菸灰,滿臉都是回憶之色,淡淡道:「小時候,我為了讀書出人頭地,又想著節約蠟燭,於是我就去大戶人家門前偷光。」

  沒想到,販煙小孩還有點見識:「我知道,先生,有個故事,叫鑿壁偷光。先生靠著艱苦讀書,才逆天改命,真是了不起。」

  趙傳薪鼻孔噴出兩道煙,見販煙小孩知道這個典故,那他還有下文:「我去偷光,看書看到了半夜,餓了,就去吃了一頓夜宵,又去茶館喝了點茶,一共花了一塊大洋。心滿意足回家後,發現忘了熄火,十來根蠟燭都燃盡了。氣的我將手裡那本《金瓶梅》一把火燒了,發誓再也不看這破書!讀書,有個鳥用!」

  販煙小孩手上動作頓住,抬頭,鼻下掛著晶瑩的鼻涕,又吸了進去,呆呆道:「先生,你……」

  趙傳薪哈哈一笑,指著英租界說:「老子發家致富,全靠搶洋人。你小子有腦子,為人伶俐,年紀輕輕就出來做生意,日後必成大器。」

  這個風起雲湧的時代,處處都是風口,但凡有點膽識,想要起飛並不難。

  販煙小孩聽了,不由得勇氣奕奕,眉目翕張:「真的嗎先生?」

  「真的。」趙傳薪說的斬釘截鐵。

  多年後,這販煙小孩有了些成就,被採訪的時候說:「當年,有人在英租界外對我說了一番話,改變了我的一生。後來我才知道,此人就是戰神趙傳薪,他當時正謀劃搶劫日本人的銀行,果然他一句話沒有騙我……」

  ……

  在趙傳薪蹲點之時,盛宣懷和日本財團正在進行第N輪談判。

  盛宣懷捻須微笑說:「幸得漢口眾多企業家幫襯,又籌得兩三百萬兩銀子股資。若是再得了諸位的借款,漢冶萍煤鐵廠就能順利建成了。」

  朝吹英二的臉色多少有些難看,他擠出笑說:「盛左堂所言的企業家,莫非只是一群鹽商?想來,他們也拿不出多少銀子吧?」

  盛宣懷神秘一笑:「可不要小覷了淮鹽商賈,他們斂財有術,身家厚著呢。」

  朝吹英二有些不自在的挪了挪屁股:「盛左堂,今日可簽合約嗎?」

  盛宣懷搖搖頭:「條款實在過於苛刻,還需要再議。」

  朝吹英二多日來,第一次鬆口:「那盛左堂的意思?」

  盛宣懷知道,這是胡賡堂主動去投股,被這些狡猾的日本人知道了。他早已有了腹稿:「不若,將借款的數目追加到350萬兩?」

  朝吹英二搖頭:「盛左堂,年關將近,你也一定想在新的一年有新氣象,我們乾脆些,借款300萬兩,今日起草合約,明日就簽!」

  這也和盛宣懷預估的相差無幾,他終於點頭:「好!」


  朝吹英二長鬆一口氣:「那好,今日在下邀請盛大人共進晚餐,盛大人一定要賞臉。」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盛宣懷欣然接受:「麻生先生怎地不在?」

  「這……他有別的事要去辦。」

  麻生久秀,其實是去了胡賡堂家裡。

  胡賡堂客氣的招待了他,罕見的沒用剩菜剩飯。

  這也難怪,大清的官員膝蓋長期半月板缺失,骨頭軟的很,商人也差不多。

  論畏懼洋人的程度,最不怕他們的,反而是底層的百姓和土匪之流,因為光腳不怕穿鞋的,賤命一條,大不了就是一死了之。

  當然那也是相對而言。

  胡賡堂客氣的問:「不知麻生先生有何吩咐?」

  麻生久秀端著架子:「這次來,是想給胡老闆送一場富貴。」

  無怪他牛逼轟轟的,因為日本的制鐵所,目前有些類似日本的軍工部門。

  制鐵所官制的建立,還要說起當初的甲午戰爭,清廷戰敗,賠款1920萬日元,日本就是靠著這筆錢,從德國引進了全套設備和技術。

  制鐵所又叫八幡制鐵所,日俄戰爭中,給日本軍隊提供了大量的物資。到了後來更是不得了,建所用的錢是清廷賠款所得,而鋼鐵煤料則是漢冶萍煤鐵廠提供,反過來再入侵中國。

  「哦?」胡賡堂並沒有露出喜色,在商場摸爬打滾這麼多年,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這個道理他還是懂得:「什麼富貴?」

  朝吹英二說:「胡老闆做淮鹽生意,格局還是小了些。漢口為長江之眼目,清國之中樞,為經濟中央之要脈所在。隨便做些生意,都比鹽的利潤要大!」

  「例如?」胡賡堂疑惑問。

  「煙土和軍火如何?」

  「這……」胡賡堂驚呆了。

  這些勾當,是他不敢想的。

  麻生久秀面露微笑:「這場富貴,胡老闆接還是不接呢?」

  「我已經叫下人備了一桌上好的酒菜,此事容後再說。」心亂如麻的胡賡堂只能用這個理由,給自己爭取思考的餘地。他一轉頭,忽然呵斥道:「立兒,你在做什麼?」

  在外面鬼鬼祟祟偷聽的胡立訕笑著撓頭現身:「爹,我讀書讀的煩悶了,出來透透氣而已。」

  「滾回去!」

  「是!」

  千防萬防,家賊難防……

  ……

  趙傳薪在英租界外面溜達了一整天。

  直到天黑,百姓和倦鳥一起歸巢,各個鋪頭打烊,他這才將暗影斗篷披上,踩著縹緲旅者,在英國士兵眼皮子底下進了英租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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