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2章 佛祖穿腸過酒肉心中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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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02章 佛祖穿腸過酒肉心中留

  盛恩頤此時才十幾歲,雖還沒養成後世那種揮霍無度、奢侈成性的性子,卻也經常是目中無人。

  沒辦法,家裡太有錢了。

  即便他也很崇拜父親,但這種乾巴巴的說教,他一向是不感冒的。

  這個後來出了名的敗家子,此時沒當家,還沒有敗家的本錢,只能是裝作聆聽教誨的模樣。

  只是眼神飄忽,不知道在想什麼。

  見他如此,人精一樣的盛宣懷豈能不知?

  他嘆口氣:「哎,希望你行千里路,勝讀萬卷書,能磨礪你的性子吧。」

  盛恩頤頂針續麻一字一對:「哦,哦,是,全聽父親的,嗯嗯……」

  半晌,等盛宣懷停止說教,盛恩頤才好奇問:「父親,聽你和娘說,之所以去漢口,是因為日本人怕了趙傳薪?」

  「也不盡然。」盛宣懷拍打欄杆:「趙傳薪在上海英國領事館,強行奪了山西礦權一事鬧得沸沸揚揚。日本的三井等財團,自然擔心同樣的事情,會發生在漢口的鐵礦上面。故而他們多次敦促為父儘快趕去,畢竟新機爐已經置備,只差成立新公司了。」

  實際上,大冶鐵礦主權已經喪失的七七八八了,都在日本人手中。

  盛恩頤問:「父親,為何要向日本人借銀子?為何不能我們自己賺錢呢?」

  「個中原委,利益糾葛,幾句話實難講清。往後,等伱大了就懂了。」

  盛恩頤討厭這句話,討厭什麼事都要等他長大了才行。

  ……

  同樣是行萬里路,班傑明·戈德伯格的方式與盛恩頤大有不同。

  他不但要生火,還要在大冷天的水裡洗菜,把兩隻手凍的彤紅。

  阿寶見班傑明·戈德伯格和趙一仙熟稔的忙活,架設銅鍋,切肉,調製醬料,當清冷的露天環境裡,嗅到火鍋的香味,她禁不住吞咽口水。

  趙傳薪照例悠閒的躺在躺椅上,看著阿寶在原地發愣,不由得說:「哎呀,假如我看著別人忙活,只等著吃,那我真是要慚愧死了,真是該死啊。」

  阿寶:「……」

  她默默地走過去,幫著忙活。

  她奪過了班傑明·戈德伯格手裡的菜刀,咄咄咄咄……

  與笨手笨腳刀工菜的一批的班傑明·戈德伯格相比,阿寶的刀工就太好了,土豆瞬間切成一溜兒薄片,又薄又均勻。

  似乎在用手藝,抗議趙傳薪的擠兌。

  麻利的收拾完,阿寶將菜刀丟在菜墩上,重新站在風中凌亂,鼻子裡卻重重的「哼」了一聲。

  趙傳薪一聽,小寡婦不服氣啊。

  他問:「小寡婦,你看我這人怎麼樣?一般有人但凡說我個不字,我就會發狂,必須大開殺戒……哦,說遠了,你看看我這人怎麼樣?」

  阿寶:「……」

  不想死,也不想昧著良心,只能閉嘴。

  趙傳薪見她不語,又問:「小寡婦,你屁股怎麼樣了?」

  阿寶臉騰的就紅了,又羞又惱,真恨不得一劍刺死趙傳薪。

  她依舊不說話。

  食材終於都弄好了,肉開始下鍋。

  趙一仙和班傑明·戈德伯格拿著筷子,好像籃球場上等待裁判吹哨子的雙方隊員一樣緊張兮兮的準備。

  當鍋子重新滾開,趙傳薪下了第一筷子的時候,兩人筷子如同利刃出鞘,歘歘歘……

  阿寶:「……」

  好好好,你們來這個是吧?

  打小練劍的阿寶,以筷為劍——抽、帶、提、格、崩、攪、壓……

  瞬間讓二人灰頭土臉。

  直到趙傳薪見了,夾著一堆牛肉下鍋,阿寶慣性搶奪,牛肉極有韌性,她夾了一下,發現被趙傳薪夾的死死的,根本無法撼動。

  她又試了一下,還是不動。

  片刻,她放棄了,眼睜睜看著趙傳薪直到牛肉熟了,再一起夾出蘸料。

  呵呵,老子的肉,即便還沒到嘴裡別人也搶不走!

  吃了牛肉,又下麵條。


  阿寶見這麵條梆硬梆硬的,曲曲繞繞團成一團。

  下鍋後,入水片刻就軟了。

  她一直沒怎麼說話,首先趙傳薪窮凶極惡,徒弟班傑明·戈德伯格這個小洋鬼子看著也不像好人。

  趙一仙油滑了些,可至少和她沒有讎隙。

  所以阿寶就跟趙一仙說話:「面為何做成這般?」

  趙一仙偷瞧趙傳薪,發現他沒表示,就說:「行走江湖,殊為不易,時常要露宿野外。面不好帶,且易腐壞。將面做好了,團成一團定型,待其乾燥炸制一番,等油空沒了,這面即便是濕氣重的南方,也能存放許久。」

  阿寶驚訝道:「這法子甚好,想出此等法子的人,定然大才斑斑之輩。」

  趙一仙朝趙傳薪努努嘴:「遠在天邊近在眼前。」

  趙傳薪齜牙:「小寡婦,不要崇拜哥。」

  阿寶不說話了,低頭猛吃。

  趙傳薪驚訝道:「艾我草,小寡婦。看你肚子不大,咋這麼能裝?多大內存,512G的啊?」

  班傑明·戈德伯格:「師父,啥G?」

  阿寶畢竟面嫩,聞言有些赧顏,將筷子放下:「我吃飽了。」

  班傑明·戈德伯格:「太好了,終於沒有討厭鬼跟俺搶麵條了。」

  趙傳薪嘖嘖嘆道:「少年不知寡婦好,錯把麵條當成寶。」

  阿寶終於被師徒擠兌的受不了:「成昆,勸你口上留德,否則死後要下拔舌地獄。」

  「呸,我成昆何懼之有?」

  班傑明·戈德伯格聽趙傳薪自稱成昆,噗嗤一笑,卻被嗆到了直咳嗽。

  咳勻了氣,他喝了一口椰殼碗裡的茶水:「師父,要不咱們效仿那水滸好漢,一路上劫富濟貧。正好,這女人就是個強盜,俺看她方方面面都挺權威的。」

  趙傳薪瞪了他一眼:「當他媽什麼強盜?他們干好幾年,才攢三兩萬,你大好的青春時薪就值幾文錢?做人,不能這樣貶低自己。」

  阿寶都快被這師徒內涵懵逼了。

  趙一仙卻是暗樂。

  終於,有個人能替他分擔這師徒的火力了。

  ……

  吃完飯,繼續趕路。

  班傑明·戈德伯格開車,大聰明趙一仙指路。

  趙傳薪和阿寶擠在後排。

  阿寶挨著趙傳薪有些緊張,但她發現趙傳薪只是閉眼,並不搭理她,這才鬆口氣。

  趙傳薪依舊在琢磨掌控舊神聖火的方法。

  說來也怪,既然舊神聖火已經擇主,咋就不能為他所用呢?

  一路開到了夕陽西斜,班傑明·戈德伯格忽然停車:「師父,那邊有賣風鵝的,俺覺得應該很好吃,咱買兩隻嘗嘗吧。」

  趙傳薪便推門下車。

  這裡是常州府地帶,繁華的鬧市區。

  剛下車,就有打著幡的賣藝人湊上前:「貴人,買兩丸大力丸吧!」

  趙傳薪一愣神,摘掉了針織帽,學著賣藝人鬼鬼祟祟:「啊?蟻人大力丸?這我吃過了。貧僧這裡倒是有兩粒金剛丹,你夜裡吃兩顆,偷偷變強……」

  說著,掌心多了兩枚黑褐色的山楂丸。

  賣藝人瞠目結舌,看了看趙傳薪帽子下鋥亮的光頭,暗叫晦氣,原來是個和尚,還是同行。

  他啐了一口,轉身就走。

  今天,阿寶經歷了許多事,死了老頭子,部下成群成批量的死,本該悲傷至極。

  可不知怎地,趙傳薪讓她很想發笑。

  趙傳薪去買風鵝。

  掌柜的嬉笑問:「和尚也吃葷嗎?」

  趙傳薪豎起單掌:「阿彌陀佛,佛祖穿腸過,酒肉心中留。世人若學我,處處皆樂土。」

  掌柜的笑容僵住,撓撓頭:「是這樣嗎?」

  阿寶再也忍不住,嗤的笑出聲。

  笑場後,又覺得對不起逝者,忙收斂了笑意。

  如此一來,紅唇變幻間,嘴型可就精彩了。

  趙傳薪震驚道:「呀,瞅瞅你那嘴,真比貧僧的麥德森機槍的槍口還難壓!咋地,讓馬蜂蟄了嗎?」


  班傑明·戈德伯格和趙一仙狂笑。

  阿寶真是尷尬的腳指頭摳地,幸好小時候沒裹腳,要不然當場得摳骨折。

  風鵝拿紙包好了兩隻,趙傳薪說:「趕緊走,路上邊走邊吃,趁天沒黑去下個縣留宿。」

  上了車,趙傳薪掰開兩條鵝腿,分別給了徒弟和趙一仙,他則掰鵝翅。

  卻沒給阿寶。

  這鵝肉肉質白嫩、爽滑、清香撲鼻,肥而不膩,酥嫩可口,還帶著稻草的獨特味道。

  偏偏趙傳薪還朝著阿寶咀嚼,拿出銀制酒壺小酌一口:「唔,貧僧以酒代茶,以葷代素,先吃為敬。」

  阿寶:「……」

  她體型勻稱,但飯量很大。本來中午因為趙傳薪揶揄,就少吃了些。

  此時也有些餓了。

  她很想抑制住口水的泛濫,但有點困難。

  趙傳薪把骨頭嚼的嘎嘣脆,將腦袋伸過去,問阿寶:「小寡婦,你一點都不饞,是吧?」

  阿寶發誓,這輩子都沒這麼討厭過一個人,真的。

  那嚼鵝翅的聲音,以及鵝肉的香氣,讓她抓狂。

  此三人,別的不說,卻妥妥都是吃貨。

  她撇過頭去。

  趙傳薪掰下一塊胸脯,繞過阿寶的臉頰,遞到她鼻子前:「香麼?」

  阿寶終於爆發:「停車,我要下車,我要再搶一……」

  趙傳薪嘿嘿一笑,隨手將鵝胸脯塞她嘴裡,將她後半截話堵住。

  阿寶惡狠狠的咀嚼。

  車子到了下個集鎮,班傑明·戈德伯格在一家客棧外停了車。

  剛下車,班傑明·戈德伯格見客棧門前有個斜坡,鋪著石磚,平整且長。

  他說:「師父,你把俺的滑板拿出來,這裡適合玩滑板。」

  趙傳薪隨手將那塊從美國返回時、在船上給他做的滑板取出。

  班傑明·戈德伯格踩著滑板,稍稍用力,順著斜坡平穩滑行。

  班傑明·戈德伯格大呼小叫,玩的十分過癮。

  趙傳薪想起來,秘境裡還有一件寶貝——縹緲旅者。

  他一直不知道縹緲旅者是幹什麼用的,原本打算等尼古拉·特斯拉來中國,讓他研究一下。

  此時見班傑明·戈德伯格滑的挺開心,趙傳薪也將縹緲旅者取了出來,準備就著坡滑一下試試。

  就在此時,他意識里的舊神聖火,突然間抖動起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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