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0章 他說:「我多希望你是真的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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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病房裡一時間落針可聞。

  江時羿站在原地,良久,他開口,聲音很輕:「你說……什麼?」

  「我知道你已經聽清楚了,」顧煙表情很平靜,語氣也淡:「我在國外治療的時候,其實已經恢復了,所以,我的右耳聽力現在很正常。」

  說出這話,她忽然發覺,她是釋然的。

  撒謊的感覺畢竟不好受。

  江時羿仍舊沒動,他的眼神,有些恍惚和茫然,又過一陣,他聽見自己的嗓音,有些乾澀:「為什麼?」

  這個問題沒頭沒尾,顧煙卻很清楚他在問什麼。

  她不能告訴他,她騙他是因為她喜歡他,陳秀梅不在江家工作了,他們之間的身份天差地別,很快就會徹底斷了所有關聯,但只要她的右耳沒有好,他出於內疚一定還會和她保持聯繫,甚至還會關心她。

  她曾經卑劣地渴求著這些來自於他的關注。

  她安靜片刻,說:「如果你非要問……這些年,因為我右耳的關係,江家才一直照顧我們家,奶奶也是因為這個關係對我一直很好。」

  「就為了這個……」江時羿好像是緩慢地回神了,語速極其慢,「你騙我這麼多年?」

  顧煙低下頭,他的目光像刀子。

  「你看我像傻子是嗎?」他點了點頭,「確實像,就連裴斯年都知道……」

  他沒說完就自嘲地笑了。

  就連裴斯年都知道。

  那個男人才和她認識幾年?他沒有想到,他們相識這麼多年,他曾一直拿她當做自己的朋友,但是在她眼中,他只是個冤大頭。

  就為了從江家得到這點照拂,她哄著他,像哄一個傻子。

  顧煙也不知道自己還能說什麼,事已至此,好像說什麼都是枉然,她在他面前做了騙子是事實,這沒什麼好辯駁的。

  江時羿往後退了一步,看向她的眼神,宛如打量著一個陌生人,「看我為你的右耳著急,給你找各種醫生……顧煙,你是不是覺得很好玩?」

  顧煙被他的眼神刺痛,垂著眼,咬咬唇才又開口:「我知道你很生氣,騙了你確實是我不對。」

  她的坦率此時對他來說過分殘忍,他聽得好笑,「你覺得這樣說,我就會原諒你?」

  「我沒有要請求你原諒,」她深吸口氣,抬眼同他對視,「你有權恨我,討厭我,我想你應該不願意再見到我,所以,我已經讓律師擬定離婚協議,就在家裡放著,簽完字我們可以立刻辦手續。」

  江時羿又後退了一步,背已經抵上牆壁。

  他腦海仿佛空白,卻又好像有萬種情緒交織在一起。

  這個女人怎麼能這麼無恥?

  她騙了他,現在就想走。

  她好像沒有一點點留戀。

  也對……

  理應是沒有的,她一直中意的人,就不是他,而是裴斯年。

  所以她的右耳好了,她告訴裴斯年,他想起他還曾經和陳秀梅問過她耳朵的事,就連陳秀梅都不知道她的右耳早就恢復,這居然成了她和裴斯年之間的一個秘密。

  秘密。

  是有多親密的羈絆,才能共享一個秘密。

  而這個秘密的存在,只為欺騙他,欺騙江家,讓他們對她懷著一份內疚和責任,所以這麼多年來,一直儘可能照顧顧家。

  他有些頭重腳輕,眼前陣陣發黑,恍惚間覺得自己像是在做夢,一切都不真實。

  他曾經,那麼希望她的右耳可以恢復正常,可現在,他卻痛恨,她的右耳為什麼要恢復正常?

  他看著她,緩慢地道:「我多希望你是真的聾了。」

  顧煙覺得,自己的心臟好像被這句怨毒的話重重地撕扯了下。

  她的表情有些僵硬,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她從他眼底看到了鮮明的,不加掩飾的恨意。

  「現在坦白又是為什麼,」他猜測道,「為了激怒我,好順利離婚是麼?」

  她找律師擬好了離婚協議,顯而易見,她已經是鐵了心要離婚,甚至可以說,她眼中已經沒有他這個丈夫,所以,她肆無忌憚地和裴斯年流連在酒吧一夜。

  或許在他來之前,她和裴斯年正在說,等她離婚,他們可以在一起,他們已經勾畫起屬於他們未來的藍圖……


  這些想像讓他覺得荒誕,但又不無可能,或許在裴斯年眼中,他也不過是個傻子。

  他一向是個驕傲的人,曾經囂張跋扈任性妄為,萬萬想不到,他不過是個穿著新衣的皇帝,明明是個小丑卻不自知。

  曾經,他甚至想要和她好好過一生。

  顧煙的手指又無意識地抓皺了被單,她聲音低了些:「就算我不說這件事,你一樣得接受離婚,我想何助理應該已經告訴過你,昨天你爸叫我去了公司。」

  提到這件事,她到現在還是會覺得難堪,「我哥工作上犯了錯,他叫我哥滾出江氏,同時也……叫我滾出江家,我想,他回頭也會找你談。」

  江時羿靠著牆沒有說話。

  顧煙的話他聽見了,但是他還沉浸在被欺騙的憤怒之中,江城源這點兒動作,竟激不起他半點感覺。

  他長久地沉默著,就連雙腿都因為久站而感到麻木。

  顧煙說:「按照你爸的要求,我會淨身出戶。」

  他不語。

  她又說:「如果你覺得你吃虧,我可以打一百萬的欠條,錢我會慢慢還給你。」

  他只想笑。

  一百萬,還不夠他買一輛車,這點錢他會在乎麼?這點錢,甚至沒法在這個時候買他一秒的好心情。

  可是,他聽見她說:「我能做的只有這些了。」

  他對一個騙子動了心,可現在,這個騙子說,她能給他的,只有一百萬。

  他從來沒有感受過這種憤怒,這是一種無法宣洩的感覺,換在以前,他可能會砸了這個病房。

  可現在,他看到她蒼白的臉,她還在輸液的手,他聽著她輕描淡寫的語氣,居然失去了語言能力。

  不知何時,顧煙的輸液管回血,他瞥見,往前幾步去按床頭呼叫鈴時,居然微微踉蹌了一下。

  顧煙才瞥見變紅的輸液管,她側過臉,看到他按完呼叫鈴,抬起手關了輸液管的閥。

  他沒有看她的雙眼,說話的時候,語氣硬到顯得有些機械:「我不接受離婚。」

  說完,他甚至不給她反應的時間,直接轉身往出走。

  他有種缺氧一般的眩暈感,他無法再在這個空間裡呆下去。

  護士正拿著藥進門時,抬眼看到高大英俊的男人,心跳鼓譟的同時又微怔。

  因為這個男人,菲薄的唇緊抿著,眼圈微紅,看起來……

  好像很失落,很難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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